第十二章 比爾森市長
弗朗茨點了點頭。
「朕還記得當時為了對付拿破崙，帝國不得不增發了海量紙幣，結果物價飛漲，一普凡德麵包【對應英國的磅】的價格從三個克魯澤漲到了六十個克魯澤【對應英國的便士】，多少家庭因此傾家蕩產。」
「才六十克魯澤就偷著樂吧，比五十萬馬克要好的多了。」理察心想。
「第二，建立統一的國債市場。」
「陛下，帝國現在的債務狀況，說句不好聽的，簡直是一團亂麻，中央政府有中央政府的債，地方各邦有地方各邦的債。」
「各借各的，利率有高有低，到期日五花八門，中央財政連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錢都算不清楚，這樣的債務體系，別說投資人不敢碰，就連我們自己的銀行家看了都直搖頭。」
「所以，必須把帝國所有的債務集中起來，統一由中央政府發行管理，還得將利率標準化，期限規範化，讓國債成為一種可以自由交易、抵押、貼現的金融工具，也可以因此強化維也納證券交易所的融資能力。」
「陛下，看看人家倫敦的證券交易所，每年能融到的資金數以億計，可維也納的交易所呢？交易的品種不過寥寥幾種，就算是有資本的人不敢把錢投進來，這不把人當韭菜割嗎？」
「我們必須要讓維也納證券交易所，成為整個中歐的金融中心，統一交易規則，建立信息披露制度，降低交易手續費，讓波西米亞的煤炭商、摩拉維亞的紡織廠主，都能在交易所里賺到錢。」
「你說的這些，財政大臣布魯克勳爵跟我提過。」弗朗茨點了點頭，「有些機密我也不應該跟你說的，不過你是自己人，倒也無所謂了。」
「布魯克勳爵計劃構建一個中歐關稅同盟的計劃，也就是協調德意志關稅同盟與奧地利的關稅、貨幣和稅收問題，這一點就是未來在經濟政策上的主要方針了。」
理察點了點頭，把本來想說的構建一個南德意志關稅同盟的事情給咽了下去。
「那既然這樣，倒不如推動鐵路債券化，讓民間資本參與進來。」
「如果要構建中歐關稅同盟，鐵路絕對是離不開的問題，而現在帝國現在修鐵路，全靠財政撥款，可財政的錢是有數的，今年修了維也納到布拉格，明年就沒錢修布拉格到德勒斯登，後年更是連維修費都拿不出來，這樣修下去，修到何年何月才能建成一條完整的鐵路網？」
「可是，如果允許鐵路公司發行債券，讓民間資本參與進來，願意投資鐵路的人可以認購債券，到期之後連本帶利收回，還能在交易所里自由轉讓，整個帝國能調動的資金，就不只是國庫里那幾千萬盾，而是整個社會的儲蓄。」
「如果鐵路經營不善怎麼辦？」弗朗茨反問道，「萬一讓外國人收購了怎麼辦？」
「由政府收購，再委託給有能力的商人代為管理，」理察不假思索，「鐵路本身是戰略資產，不能輕易落入外國人手裡，但經營可以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建立全國統一的稅收體系，削弱地方特權。」
「帝國現在的稅收，說是帝國稅，實際上就是地方稅，關稅由各邦代收，土地稅由貴族自行徵收，這樣一來，中央財政連自己一年能收多少錢都算不清楚。」
「必須建立一套全國統一的稅收征管體系，從中央到地方，稅收的徵收、管理、審計全部由中央政府垂直管理，任何人和機構都無權截留中央稅收。」
這才是理察今天說的所有話里最敏感的一句，也是最難執行的一項啊。
教育、軍事、工業、金融，這些改革說到底都是建設性的，而稅收改革就完全不一樣了。
前者是分蛋糕，後者是搶蛋糕，前者得罪的人少，後者得罪可以算是整個帝國所有的貴族和地方勢力了。
當然，如果稅收體系不改革，前面說的一切，都只是一紙空文。
弗朗茨擺了擺手，臉上忽然露出一副想幹壞事的表情，「你既然這麼懂經濟，這麼懂財政，朕倒是想到了一個很適合你的差事。」
理察心頭一緊，直覺告訴他，接下來要聽到的話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波西米亞總督，怎麼樣？」
陛……陛下，您說什麼？」
「給你一個波西米亞總督，」弗朗茨重複了一遍，「波西米亞是帝國最大的王冠領地，人口三百多萬，什麼都有，你既然對工業化這麼有想法，不如去波西米亞當個總督，親自把你的想法變成現實。」
「陛下，臣萬萬不敢當！」
理察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直搖。
「我今年才多大？我哪有什麼資歷？連一個縣的政務都沒管過，怎麼管得了三百萬人口的波西米亞？這要是讓那些老貴族知道了，還不得把我給生吞活剝了？」
「朕覺得你可以。」
「我覺得我不行！」
弗朗茨雙手交叉在胸前，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朕已經研究決定過了，就由你來接任波西米亞總督。」
理察差點沒當場跪下去。
「陛下，還是另請高明吧！臣真的不是謙虛，您說我一個紈絝子弟，怎麼就當上波西米亞總督了呢？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由那些有經驗、有資歷、有威望的老臣來擔任比較合適。」
「哪些老臣？」
「比如說……」理察腦子飛快地轉著，「比如說……」
他發現自己居然想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弗朗茨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別緊張，朕逗你玩的。」
「陛下，您嚇死我了。」
「誰讓你剛才跟我裝什麼士為知己者死，」弗朗茨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掛著沒散盡的笑意，「現在知道怕了？」
「知道，非常知道，」理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古人云：伴君如伴虎，我今日也是深有體會。」
「少來這套。」
「那這樣吧，給你一個市長，就比爾森市怎麼樣？」
理察一愣：「比爾森？」
「波西米亞的比爾森，就在布拉格旁邊。」弗朗茨點了點頭，「大概兩三萬人的樣子，也方便你管理，那個地方還有煤礦和鐵路，你不是說要搞工業化嗎？就從比爾森開始。」
「等過完聖誕節，你就去上任。」
理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弗朗茨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今天的回答，朕很滿意，你想得比朕預想的要長遠的多，朕要是讓你一直待在維也納當個閒人，那才是真的浪費了。」
「所以，去比爾森吧，從一個小城市開始，把你今天跟朕說的這些話，一樣一樣地試著做出來，做好了，朕才能名正言順地提拔你，做不好的話。」
「做不好怎麼辦？」
「做不好你就回來當朕的筆桿子唄，不過是座小城市而已，也不會有太大損失。」
「陛下，」理察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您這樣安排，會不會有人說您任人唯親？」
「理察，我不任人唯親，難道還任人唯疏嗎？」
「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滿朝文武有幾個人能說得出來？你既然有這個本事，我為什麼不用你？難道放著自己最信任的人不用，反而去提拔那些整天在背後算計我的大臣，讓他們聯合起來反對我？」
「……」
理察舉起雙手，高高過頭頂，做出了一個投降的姿態。
「你是皇帝你有理。」
「朕本來就有理。」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剩下的事，朕會讓施瓦岑貝格親王正式通知你。」
「是，陛下。」
理察也跟著站了起來，朝弗朗茨鄭重地鞠了一躬，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擺出來一個奇怪的姿勢
ヽ(｡･∀･)ﾉ
真是一個奇怪的姿勢啊。
弗朗茨看見這個手勢，隨口笑了笑，也回了個禮。
ヽ(｡･∀･)ﾉ
此時，沒有皇帝臣子，只有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在維也納的某個午後，在花園的角落裡，偷偷約定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暗號。
待到理察走後，弗朗茨長舒一口氣，讓侍從去召集內閣大臣來會議室。
「朕還記得當時為了對付拿破崙，帝國不得不增發了海量紙幣，結果物價飛漲，一普凡德麵包【對應英國的磅】的價格從三個克魯澤漲到了六十個克魯澤【對應英國的便士】，多少家庭因此傾家蕩產。」
「才六十克魯澤就偷著樂吧，比五十萬馬克要好的多了。」理察心想。
「第二，建立統一的國債市場。」
「陛下，帝國現在的債務狀況，說句不好聽的，簡直是一團亂麻，中央政府有中央政府的債，地方各邦有地方各邦的債。」
「各借各的，利率有高有低，到期日五花八門，中央財政連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錢都算不清楚，這樣的債務體系，別說投資人不敢碰，就連我們自己的銀行家看了都直搖頭。」
「所以，必須把帝國所有的債務集中起來，統一由中央政府發行管理，還得將利率標準化，期限規範化，讓國債成為一種可以自由交易、抵押、貼現的金融工具，也可以因此強化維也納證券交易所的融資能力。」
「陛下，看看人家倫敦的證券交易所，每年能融到的資金數以億計，可維也納的交易所呢？交易的品種不過寥寥幾種，就算是有資本的人不敢把錢投進來，這不把人當韭菜割嗎？」
「我們必須要讓維也納證券交易所，成為整個中歐的金融中心，統一交易規則，建立信息披露制度，降低交易手續費，讓波西米亞的煤炭商、摩拉維亞的紡織廠主，都能在交易所里賺到錢。」
「你說的這些，財政大臣布魯克勳爵跟我提過。」弗朗茨點了點頭，「有些機密我也不應該跟你說的，不過你是自己人，倒也無所謂了。」
「布魯克勳爵計劃構建一個中歐關稅同盟的計劃，也就是協調德意志關稅同盟與奧地利的關稅、貨幣和稅收問題，這一點就是未來在經濟政策上的主要方針了。」
理察點了點頭，把本來想說的構建一個南德意志關稅同盟的事情給咽了下去。
「那既然這樣，倒不如推動鐵路債券化，讓民間資本參與進來。」
「如果要構建中歐關稅同盟，鐵路絕對是離不開的問題，而現在帝國現在修鐵路，全靠財政撥款，可財政的錢是有數的，今年修了維也納到布拉格，明年就沒錢修布拉格到德勒斯登，後年更是連維修費都拿不出來，這樣修下去，修到何年何月才能建成一條完整的鐵路網？」
「可是，如果允許鐵路公司發行債券，讓民間資本參與進來，願意投資鐵路的人可以認購債券，到期之後連本帶利收回，還能在交易所里自由轉讓，整個帝國能調動的資金，就不只是國庫里那幾千萬盾，而是整個社會的儲蓄。」
「如果鐵路經營不善怎麼辦？」弗朗茨反問道，「萬一讓外國人收購了怎麼辦？」
「由政府收購，再委託給有能力的商人代為管理，」理察不假思索，「鐵路本身是戰略資產，不能輕易落入外國人手裡，但經營可以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建立全國統一的稅收體系，削弱地方特權。」
「帝國現在的稅收，說是帝國稅，實際上就是地方稅，關稅由各邦代收，土地稅由貴族自行徵收，這樣一來，中央財政連自己一年能收多少錢都算不清楚。」
「必須建立一套全國統一的稅收征管體系，從中央到地方，稅收的徵收、管理、審計全部由中央政府垂直管理，任何人和機構都無權截留中央稅收。」
這才是理察今天說的所有話里最敏感的一句，也是最難執行的一項啊。
教育、軍事、工業、金融，這些改革說到底都是建設性的，而稅收改革就完全不一樣了。
前者是分蛋糕，後者是搶蛋糕，前者得罪的人少，後者得罪可以算是整個帝國所有的貴族和地方勢力了。
當然，如果稅收體系不改革，前面說的一切，都只是一紙空文。
弗朗茨擺了擺手，臉上忽然露出一副想幹壞事的表情，「你既然這麼懂經濟，這麼懂財政，朕倒是想到了一個很適合你的差事。」
理察心頭一緊，直覺告訴他，接下來要聽到的話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波西米亞總督，怎麼樣？」
陛……陛下，您說什麼？」
「給你一個波西米亞總督，」弗朗茨重複了一遍，「波西米亞是帝國最大的王冠領地，人口三百多萬，什麼都有，你既然對工業化這麼有想法，不如去波西米亞當個總督，親自把你的想法變成現實。」
「陛下，臣萬萬不敢當！」
理察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直搖。
「我今年才多大？我哪有什麼資歷？連一個縣的政務都沒管過，怎麼管得了三百萬人口的波西米亞？這要是讓那些老貴族知道了，還不得把我給生吞活剝了？」
「朕覺得你可以。」
「我覺得我不行！」
弗朗茨雙手交叉在胸前，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朕已經研究決定過了，就由你來接任波西米亞總督。」
理察差點沒當場跪下去。
「陛下，還是另請高明吧！臣真的不是謙虛，您說我一個紈絝子弟，怎麼就當上波西米亞總督了呢？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由那些有經驗、有資歷、有威望的老臣來擔任比較合適。」
「哪些老臣？」
「比如說……」理察腦子飛快地轉著，「比如說……」
他發現自己居然想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弗朗茨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別緊張，朕逗你玩的。」
「陛下，您嚇死我了。」
「誰讓你剛才跟我裝什麼士為知己者死，」弗朗茨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掛著沒散盡的笑意，「現在知道怕了？」
「知道，非常知道，」理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古人云：伴君如伴虎，我今日也是深有體會。」
「少來這套。」
「那這樣吧，給你一個市長，就比爾森市怎麼樣？」
理察一愣：「比爾森？」
「波西米亞的比爾森，就在布拉格旁邊。」弗朗茨點了點頭，「大概兩三萬人的樣子，也方便你管理，那個地方還有煤礦和鐵路，你不是說要搞工業化嗎？就從比爾森開始。」
「等過完聖誕節，你就去上任。」
理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弗朗茨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今天的回答，朕很滿意，你想得比朕預想的要長遠的多，朕要是讓你一直待在維也納當個閒人，那才是真的浪費了。」
「所以，去比爾森吧，從一個小城市開始，把你今天跟朕說的這些話，一樣一樣地試著做出來，做好了，朕才能名正言順地提拔你，做不好的話。」
「做不好怎麼辦？」
「做不好你就回來當朕的筆桿子唄，不過是座小城市而已，也不會有太大損失。」
「陛下，」理察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您這樣安排，會不會有人說您任人唯親？」
「理察，我不任人唯親，難道還任人唯疏嗎？」
「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滿朝文武有幾個人能說得出來？你既然有這個本事，我為什麼不用你？難道放著自己最信任的人不用，反而去提拔那些整天在背後算計我的大臣，讓他們聯合起來反對我？」
「……」
理察舉起雙手，高高過頭頂，做出了一個投降的姿態。
「你是皇帝你有理。」
「朕本來就有理。」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剩下的事，朕會讓施瓦岑貝格親王正式通知你。」
「是，陛下。」
理察也跟著站了起來，朝弗朗茨鄭重地鞠了一躬，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擺出來一個奇怪的姿勢
ヽ(｡･∀･)ﾉ
真是一個奇怪的姿勢啊。
弗朗茨看見這個手勢，隨口笑了笑，也回了個禮。
ヽ(｡･∀･)ﾉ
此時，沒有皇帝臣子，只有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在維也納的某個午後，在花園的角落裡，偷偷約定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暗號。
待到理察走後，弗朗茨長舒一口氣，讓侍從去召集內閣大臣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