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外交也是門藝術
「這上面就是條約的最終文本了，」帕默斯頓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請男爵大人過目，如果有問題的話，還可以再商議一番。」
諾伊曼雙手捧起文件，戴上夾鼻眼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先前聽喬治說了大概內容，但外交協議具體是怎麼樣的，他還真沒見識過。於是，坐在諾伊曼旁邊的理察，也很自然地朝那份文件瞥了過去。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份文件的繁複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前面幾條光是貸款的相關條例就已經密密麻麻了，什麼英國方在設立一個聯合監督委員會，負責監管貸款的具體使用情況；什麼貸款的總金額和年利率，該怎麼用什麼擔保等等之類的條例，把能想到的違約可能都寫進了裡面。
之後的內容跟先前相比，也更加龐雜了。
不光是從英國向奧地利出口的各種蒸汽機零部件清單、機械零件、設備等等物品，就密密麻麻地列了整整兩頁紙，每一項零部件的規格、材質、數量、交貨日期也都標得清清楚楚。
而奧地利這邊也不容遜色，每年向英國出口的農產品配額，從匈牙利平原的小麥、到波西米亞的大麥、加利西亞的木材、蒂羅爾的奶酪……
再往下翻，還有技術交流的具體安排。
英國方面將派遣一支工程師團隊前往維也納，協助奧地利修建幾座紡織廠和一座煉鐵廠，奧地利方面則將向英國派遣一批年輕的軍官和文官，學習英國的行政管理經驗和軍隊訓練方法......
理察完全不敢想像，光是扯皮這些詳細事項都得扯皮多久。
他本以為只是談成了一筆簡單的交易，沒想到是一份幾乎涵蓋了財政、軍事、工業、農業所有領域的全面合作協議，
這份協議要是真的執行下去，英國和奧地利之間的關係，怕是要從冷淡變成緊密了。
「伯爵大人？」帕默斯頓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拽了回來。
「抱歉，」理察回過神來，「我有些走神了。」
「無妨，」帕默斯頓笑了笑，「條約上的內容是有些繁瑣，不過既然是梅特涅親王的兒子，早晚也得跟這種東西打交道，現在多多熟悉也好，畢竟您現在也才二十歲，腦子可比我好使多了。」
理察尷尬地笑了笑，一旁的諾伊曼摘下夾鼻眼鏡，把文件重新放在桌面上。
「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了，條款跟咱們之前商定的內容完全一致。」
「很好。」帕默斯頓朝管家點了點頭，管家從餐具柜上取來一隻墨水台和兩支鵝毛筆，畢恭畢敬地放在餐桌中央。
帕默斯頓拿起其中一支鵝毛筆，蘸了蘸墨水，在文件上表述不列顛的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名完畢，把文件遞給諾伊曼。
諾伊曼接過鵝毛筆，也蘸了蘸墨水，在奧地利方的簽名欄上端端正正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又把文件推到了帕默斯頓那邊，帕默斯頓朝喬治點了點頭
按照慣例，雙方主要簽約人簽名之後，在場的中級人員也要簽名，也算是對協議內容的一種形式確認。
喬治走上前來，拿起鵝毛筆，在兩份條約的附署欄上簽了字，簽完之後，他沒有把筆放回墨水台，而是朝理察遞了過去。
「我？」他看了看喬治手裡的筆，又看了看諾伊曼。
諾伊曼男爵微微側過頭，朝理察解釋道：「按照外交慣例，協議簽署不僅要求對等，也同樣有著級別之分，正像我作為大使簽字之外，帕默斯頓爵士作為外交大臣，而理察伯爵您，將作為我的隨員秘書在條約上簽名。」
「可我現在的身份……」
「您現在的身份是奧地利公使館隨員秘書，之前施瓦岑貝格親王在信里跟我明確交代過的，算是您回國之前的臨時職務，所以，請放心簽名吧！」
理察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晉升成特派員了。
他接過喬治遞來的鵝毛筆，走到條約前，在條約的附署欄上，洋洋灑灑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理察·馮·梅特涅。
「好了，」帕默斯頓站起身來，朝諾伊曼伸出了手，「男爵大人，簽字儀式完成，這份條約從今天起就正式生效了。」
諾伊曼握住了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希望這份條約，能讓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那是自然。」帕默斯頓笑了笑。
喬治朝理察伸出了手。
理察握住了他的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恭喜您啊，從囚犯到外交官，只用了不到一個星期。」
「那您呢，」理察反問，「從巡查官到簽約代表，您這升遷速度也不慢啊。」
「行了行了，」喬治鬆開了手，「我可說不過您。」
「承讓。」
四個人在餐桌旁重新坐下，管家又給每個人的杯子裡添了茶。
帕默斯頓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朝理察看了一眼。
正事辦完之後，四個人也沒有心思再談公事，而是隨意地享受起來下午茶的時光，直到天色漸暗，諾伊曼男爵這才站起身來。
「帕默斯頓爵士，感謝您的招待，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告辭了。」諾伊曼男爵看了看懷表。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如此之快，那我送送你們吧。」帕默斯頓剛起身，身後的管家就將大衣帶了過來，幫他穿上。
「梅特涅伯爵，回去之後，替我向親王殿下問好。」帕默斯頓看向理察朝他伸出手來。
「我一定會轉達的。」理察握緊帕默斯頓的手。
眾人起身的時候，僕人們也已經取來了客人們的大衣，四個人在門廳里相擁道別。
「男爵大人，後會有期。」帕默斯頓朝諾伊曼點了點頭。
「後會有期。」
「梅特涅伯爵，」帕默斯頓最後朝理察看了一眼，打趣道：「別忘了，下次您要是再來倫敦，可別再被人關進監獄裡了。」
理察尷尬地笑了笑：「這個……我儘量。」
帕默斯頓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喬治伸了個懶腰：「理察，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奧地利？」
「船票已經訂好了，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嗯？從法國借道嗎？」
「不不不，我是直接從倫敦到漢堡，再從漢堡走陸路回維也納。」
「那條路線可不算快啊，」喬治說，「從漢堡到維也納，至少得十幾天。」
「我知道，可比起在監獄裡待半年，十幾天的路程算不了什麼。」
「有道理。」喬治點了點頭。
三個人上了馬車之後，分別朝倫敦的各個方向駛去。
諾伊曼雙手捧起文件，戴上夾鼻眼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先前聽喬治說了大概內容，但外交協議具體是怎麼樣的，他還真沒見識過。於是，坐在諾伊曼旁邊的理察，也很自然地朝那份文件瞥了過去。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份文件的繁複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前面幾條光是貸款的相關條例就已經密密麻麻了，什麼英國方在設立一個聯合監督委員會，負責監管貸款的具體使用情況；什麼貸款的總金額和年利率，該怎麼用什麼擔保等等之類的條例，把能想到的違約可能都寫進了裡面。
之後的內容跟先前相比，也更加龐雜了。
不光是從英國向奧地利出口的各種蒸汽機零部件清單、機械零件、設備等等物品，就密密麻麻地列了整整兩頁紙，每一項零部件的規格、材質、數量、交貨日期也都標得清清楚楚。
而奧地利這邊也不容遜色，每年向英國出口的農產品配額，從匈牙利平原的小麥、到波西米亞的大麥、加利西亞的木材、蒂羅爾的奶酪……
再往下翻，還有技術交流的具體安排。
英國方面將派遣一支工程師團隊前往維也納，協助奧地利修建幾座紡織廠和一座煉鐵廠，奧地利方面則將向英國派遣一批年輕的軍官和文官，學習英國的行政管理經驗和軍隊訓練方法......
理察完全不敢想像，光是扯皮這些詳細事項都得扯皮多久。
他本以為只是談成了一筆簡單的交易，沒想到是一份幾乎涵蓋了財政、軍事、工業、農業所有領域的全面合作協議，
這份協議要是真的執行下去，英國和奧地利之間的關係，怕是要從冷淡變成緊密了。
「伯爵大人？」帕默斯頓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拽了回來。
「抱歉，」理察回過神來，「我有些走神了。」
「無妨，」帕默斯頓笑了笑，「條約上的內容是有些繁瑣，不過既然是梅特涅親王的兒子，早晚也得跟這種東西打交道，現在多多熟悉也好，畢竟您現在也才二十歲，腦子可比我好使多了。」
理察尷尬地笑了笑，一旁的諾伊曼摘下夾鼻眼鏡，把文件重新放在桌面上。
「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了，條款跟咱們之前商定的內容完全一致。」
「很好。」帕默斯頓朝管家點了點頭，管家從餐具柜上取來一隻墨水台和兩支鵝毛筆，畢恭畢敬地放在餐桌中央。
帕默斯頓拿起其中一支鵝毛筆，蘸了蘸墨水，在文件上表述不列顛的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名完畢，把文件遞給諾伊曼。
諾伊曼接過鵝毛筆，也蘸了蘸墨水，在奧地利方的簽名欄上端端正正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又把文件推到了帕默斯頓那邊，帕默斯頓朝喬治點了點頭
按照慣例，雙方主要簽約人簽名之後，在場的中級人員也要簽名，也算是對協議內容的一種形式確認。
喬治走上前來，拿起鵝毛筆，在兩份條約的附署欄上簽了字，簽完之後，他沒有把筆放回墨水台，而是朝理察遞了過去。
「我？」他看了看喬治手裡的筆，又看了看諾伊曼。
諾伊曼男爵微微側過頭，朝理察解釋道：「按照外交慣例，協議簽署不僅要求對等，也同樣有著級別之分，正像我作為大使簽字之外，帕默斯頓爵士作為外交大臣，而理察伯爵您，將作為我的隨員秘書在條約上簽名。」
「可我現在的身份……」
「您現在的身份是奧地利公使館隨員秘書，之前施瓦岑貝格親王在信里跟我明確交代過的，算是您回國之前的臨時職務，所以，請放心簽名吧！」
理察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晉升成特派員了。
他接過喬治遞來的鵝毛筆，走到條約前，在條約的附署欄上，洋洋灑灑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理察·馮·梅特涅。
「好了，」帕默斯頓站起身來，朝諾伊曼伸出了手，「男爵大人，簽字儀式完成，這份條約從今天起就正式生效了。」
諾伊曼握住了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希望這份條約，能讓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那是自然。」帕默斯頓笑了笑。
喬治朝理察伸出了手。
理察握住了他的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恭喜您啊，從囚犯到外交官，只用了不到一個星期。」
「那您呢，」理察反問，「從巡查官到簽約代表，您這升遷速度也不慢啊。」
「行了行了，」喬治鬆開了手，「我可說不過您。」
「承讓。」
四個人在餐桌旁重新坐下，管家又給每個人的杯子裡添了茶。
帕默斯頓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朝理察看了一眼。
正事辦完之後，四個人也沒有心思再談公事，而是隨意地享受起來下午茶的時光，直到天色漸暗，諾伊曼男爵這才站起身來。
「帕默斯頓爵士，感謝您的招待，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告辭了。」諾伊曼男爵看了看懷表。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如此之快，那我送送你們吧。」帕默斯頓剛起身，身後的管家就將大衣帶了過來，幫他穿上。
「梅特涅伯爵，回去之後，替我向親王殿下問好。」帕默斯頓看向理察朝他伸出手來。
「我一定會轉達的。」理察握緊帕默斯頓的手。
眾人起身的時候，僕人們也已經取來了客人們的大衣，四個人在門廳里相擁道別。
「男爵大人，後會有期。」帕默斯頓朝諾伊曼點了點頭。
「後會有期。」
「梅特涅伯爵，」帕默斯頓最後朝理察看了一眼，打趣道：「別忘了，下次您要是再來倫敦，可別再被人關進監獄裡了。」
理察尷尬地笑了笑：「這個……我儘量。」
帕默斯頓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喬治伸了個懶腰：「理察，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奧地利？」
「船票已經訂好了，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嗯？從法國借道嗎？」
「不不不，我是直接從倫敦到漢堡，再從漢堡走陸路回維也納。」
「那條路線可不算快啊，」喬治說，「從漢堡到維也納，至少得十幾天。」
「我知道，可比起在監獄裡待半年，十幾天的路程算不了什麼。」
「有道理。」喬治點了點頭。
三個人上了馬車之後，分別朝倫敦的各個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