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威爾森和卡特
正當卡特說的興起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喝止了他。
「住口！住口！卡特，你這個畜生！你還有臉說！」
「威爾森？」
「別叫我名字！「那個叫威爾森的男人猛地從牆角竄起來，撲向卡特，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這個畜生！要不是你煽動！要不是你！瑪格麗特怎麼會……」
「威爾森！你鬆手！」
「我不松！你這個畜生！我打死你！」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鐵柵欄被撞得咣咣響，這場自由搏擊讓死氣沉沉的監獄煥發了一絲活力，得益於現在是放風時間，牢門都沒有上鎖，這也讓許多留在牢房內的囚犯一一站在門前，饒有興致地看著。
威爾森一隻手死死掐著卡特的脖子，另一隻手照著他臉上一拳接一拳地招呼，卡特也不是省油的燈，膝蓋一頂，把威爾森頂開。
「威爾森！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看是你瘋了！那天要不是你說要搭街壘！」
「我那是為大伙兒！」
「為個屁！大伙兒都死了！」
兩個人在兩尺見方的牢房裡滾成一團，桌上的破碗被撞翻在地，稀里嘩啦地響成一片，門內獄友呆在一旁絲毫沒有上前制止的意思，而門外獄友們連聲叫好。
走廊盡頭的鐵門咣當一聲被撞開，獄警克魯斯帶著兩個獄警沖了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都給我散開！」
「獄警！快來！這個畜生要殺我！」
「我殺的就是他！」
克魯斯衝上前去，抽出警棍，照著威爾森的肩膀狠狠一棍，威爾森悶哼一聲，雙手一松，卡特趁機把他推開。
兩個獄警立刻衝進去，一左一右把威爾森按住。
「新來的就打架！反了你們了！」克魯斯怒道。
克魯斯皺起眉頭，朝身後的兩個獄警揮了揮手：「趕緊給他們換牢房！把他倆分開關！」
兩個獄警架起威爾森，把他往走廊另一頭拖去，卡特被人按住肩膀，從另一邊的鐵門帶了出去。
威爾森被兩個獄警架著，拖過整條走廊。
「輕點兒！輕點兒！」他一邊掙扎一邊喊，「我腿上有傷！」
獄警們不理會，把他拖到走廊盡頭最裡頭的一間單人牢房門前，用鑰匙打開鐵門，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進去！老實待著！」
圍觀的犯人們一臉意猶未盡。
「這就完了？」
「無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有人大罵了一聲。
「都散了！散了！」克魯斯揮著警棍朝人群趕，「看什麼看！沒見過打架？都給我回去！」
卡特被兩個獄警從另一邊的鐵門帶出去，關進了走廊另一頭的一間號子裡，他靠在鐵窗邊朝外張望，正好能看見斜對面理察那間單間的門。
方才威爾森被拖走之後，按理說，鬧了這麼大動靜，獄警們總該到理察那邊去敲打敲打，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可獄警們根本就沒往理察牢房的方向多看一眼。
卡特心裡頭默默記下了這一筆，裝作若無其事地縮回了鐵窗邊，而理察則是被兩個獄警客客氣氣地從鐵門裡請了出來。
「梅特涅先生，請這邊走。」
理察愣了一下。
「去哪兒？典獄長不是才見過嗎？」
「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領頭的獄警賠著笑，「典獄長吩咐的，說是有人在辦公室等您。」
理察一邊跟著走一邊在心裡犯嘀咕，這會兒又喊他過去，能有什麼要緊事？
理察留心觀察了一下，他們甚至專門把走廊里關著的那些牢房門上的小窗一個一個地關上。
這是要幹什麼？怕犯人看見他走過去？
他心裡頭疑惑更重了。
....
「您就是理察·馮·梅特涅先生吧？「
「是我。」
「幸會幸會，「那人快步走過來，伸出手，「敝姓霍金斯，阿什利·霍金斯。」
理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霍金斯先生。」
「叫我阿什利就行，」霍金斯鬆開手，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鄙人是霍金斯-沃特金斯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也是帕默斯頓爵士指定的私人法律顧問。」
「阿什利先生，」他收起名片，「帕默斯頓爵士派您來，是……」
「是來給您報個信兒，」霍金斯一邊示意理察坐下，一邊自己也重新在椅子上坐好，「順便來跟您談一談您目前所處的處境。」
理察順勢在他對面坐下：「我現在的處境？」
「是，」霍金斯的笑意淡了下去，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梅特涅先生，我直說吧，您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
理察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南華克暴亂的事兒，想必您已經從報紙上看到了，」霍金斯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目前國內輿論的矛頭都指向您，《泰晤士報》甚至已經在頭版上把您稱作南華克暴亂的幕後黑手。」
「幕後黑手？」理察忍不住笑了一聲。
「您明白就好，」霍金斯輕輕點了點頭，「帕默斯頓爵士想保您，這一點毫無疑問，可國內的輿論壓力實在太大，又加上暴動此起彼伏，罷工也時常發生，內閣里的幾位大人都在替自己打算，內政部為了平息怒火，已經拿出了一個方案。」
「什麼方案？」
「公審。」
理察愣住了。
「公審？」
「是，」霍金斯耐心地解釋，「公審不是一般的審判，它是由議會特別法庭或者由大法官主持的特別法庭進行審理，原告、被告雙方都要在公開場合陳述意見，報紙會把整個過程一字不漏地刊登出來，全國的民眾都會關注。」
理察漸漸明白過來。
「他們是想拿我公開出醜，把南華克暴亂的責任全部推到我頭上。」
「您這一句話就說到點子上了，」霍金斯朝他點了點頭，「內政部的如意算盤，是把您塑造成一個外國來的陰謀家、奧地利的間諜、煽動失業工人暴亂的罪魁禍首。」
「公審一旦開始，他們會把您這些日子在南華克貧民窟出入的記錄全部抖出來，把您同他人的會面過程全部渲染成秘密接頭，再讓幾個證人出庭作證，當然，那些證人的證詞估計都是內政部教他們背的，最後再由陪審團給您定罪。」
「那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那也未必，」霍金斯搖了搖頭，「您別忘了，帕默斯頓爵士是外交大臣，格雷爵士再囂張，他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否則的話，大英帝國的顏面可就丟盡了。」
他頓了頓，從文件里抽出一封信：「更何況，奧地利大使那邊也一直在施壓。」
理察的心稍微定了定。
「那帕默斯頓爵士的意思是……」
「帕默斯頓爵士讓我來告訴您，」霍金斯壓低聲音，「內閣大多數人還是想把您推出去的，可阿爾伯特親王正在迴旋，他這次親自出面，請了威靈頓公爵前來調解。」
「威靈頓公爵怎麼說？」
「公爵大人正在從鄉下的莊園趕回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霍金斯合上公文包，「您也很快就會出獄了。」
他說完這句話，本以為理察會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可理察不僅沒有鬆一口氣，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霍金斯有些意外。
「阿什利先生，」理察苦笑了一聲，「您是律師，您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年頭的激進分子，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您的意思是……」霍金斯一怔。
「公審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那些主張嚴懲我的報紙會怎麼寫？那些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政客會怎麼想？」理察慢慢地說，「他們既然敢在報紙上把我塑造成境外勢力，那就說明他們已經打定主意要置我於死地，可他們如果做不到，那怎麼辦？」
「如果公審被迫取消，格雷爵士不得不放我出去，那他會不會派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您的擔心不無道理，」霍金斯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樣吧，您出獄的安排，我會親自跟帕默斯頓爵士匯報，由爵士大人親自安排。」
「那就有勞您了。」
「梅特涅先生，「霍金斯站起身，又從公文包里取出幾個信封，遞了過來，「差點忘了，這是爵士大人特意派人從您府上取來的，您先過目。」
「這些信件本來應當通過正規渠道轉到監獄裡來，可考慮到您目前的特殊處境，帕默斯頓爵士讓人走了私下的路子，」霍金斯解釋道，「您先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回信的家書，或者有什麼東西需要轉交給外頭的人。」
理察點了點頭，把信封裝進懷裡。
「阿什利先生，替我謝謝帕默斯頓爵士。」
「爵士大人說，這是他應該做的，」霍金斯握了握理察的手，「對了，您出獄的具體時間，帕默斯頓爵士會另行通知您，在那之前，您在監獄裡頭還是要多加小心。」
「如果您有什麼需要轉交的東西，可以交給我。」阿什利站起身。
「暫時沒有，」理察搖了搖頭，「等我看完這幾封信再說。」
「住口！住口！卡特，你這個畜生！你還有臉說！」
「威爾森？」
「別叫我名字！「那個叫威爾森的男人猛地從牆角竄起來，撲向卡特，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這個畜生！要不是你煽動！要不是你！瑪格麗特怎麼會……」
「威爾森！你鬆手！」
「我不松！你這個畜生！我打死你！」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鐵柵欄被撞得咣咣響，這場自由搏擊讓死氣沉沉的監獄煥發了一絲活力，得益於現在是放風時間，牢門都沒有上鎖，這也讓許多留在牢房內的囚犯一一站在門前，饒有興致地看著。
威爾森一隻手死死掐著卡特的脖子，另一隻手照著他臉上一拳接一拳地招呼，卡特也不是省油的燈，膝蓋一頂，把威爾森頂開。
「威爾森！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看是你瘋了！那天要不是你說要搭街壘！」
「我那是為大伙兒！」
「為個屁！大伙兒都死了！」
兩個人在兩尺見方的牢房裡滾成一團，桌上的破碗被撞翻在地，稀里嘩啦地響成一片，門內獄友呆在一旁絲毫沒有上前制止的意思，而門外獄友們連聲叫好。
走廊盡頭的鐵門咣當一聲被撞開，獄警克魯斯帶著兩個獄警沖了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都給我散開！」
「獄警！快來！這個畜生要殺我！」
「我殺的就是他！」
克魯斯衝上前去，抽出警棍，照著威爾森的肩膀狠狠一棍，威爾森悶哼一聲，雙手一松，卡特趁機把他推開。
兩個獄警立刻衝進去，一左一右把威爾森按住。
「新來的就打架！反了你們了！」克魯斯怒道。
克魯斯皺起眉頭，朝身後的兩個獄警揮了揮手：「趕緊給他們換牢房！把他倆分開關！」
兩個獄警架起威爾森，把他往走廊另一頭拖去，卡特被人按住肩膀，從另一邊的鐵門帶了出去。
威爾森被兩個獄警架著，拖過整條走廊。
「輕點兒！輕點兒！」他一邊掙扎一邊喊，「我腿上有傷！」
獄警們不理會，把他拖到走廊盡頭最裡頭的一間單人牢房門前，用鑰匙打開鐵門，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進去！老實待著！」
圍觀的犯人們一臉意猶未盡。
「這就完了？」
「無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有人大罵了一聲。
「都散了！散了！」克魯斯揮著警棍朝人群趕，「看什麼看！沒見過打架？都給我回去！」
卡特被兩個獄警從另一邊的鐵門帶出去，關進了走廊另一頭的一間號子裡，他靠在鐵窗邊朝外張望，正好能看見斜對面理察那間單間的門。
方才威爾森被拖走之後，按理說，鬧了這麼大動靜，獄警們總該到理察那邊去敲打敲打，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可獄警們根本就沒往理察牢房的方向多看一眼。
卡特心裡頭默默記下了這一筆，裝作若無其事地縮回了鐵窗邊，而理察則是被兩個獄警客客氣氣地從鐵門裡請了出來。
「梅特涅先生，請這邊走。」
理察愣了一下。
「去哪兒？典獄長不是才見過嗎？」
「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領頭的獄警賠著笑，「典獄長吩咐的，說是有人在辦公室等您。」
理察一邊跟著走一邊在心裡犯嘀咕，這會兒又喊他過去，能有什麼要緊事？
理察留心觀察了一下，他們甚至專門把走廊里關著的那些牢房門上的小窗一個一個地關上。
這是要幹什麼？怕犯人看見他走過去？
他心裡頭疑惑更重了。
....
「您就是理察·馮·梅特涅先生吧？「
「是我。」
「幸會幸會，「那人快步走過來，伸出手，「敝姓霍金斯，阿什利·霍金斯。」
理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霍金斯先生。」
「叫我阿什利就行，」霍金斯鬆開手，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鄙人是霍金斯-沃特金斯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也是帕默斯頓爵士指定的私人法律顧問。」
「阿什利先生，」他收起名片，「帕默斯頓爵士派您來，是……」
「是來給您報個信兒，」霍金斯一邊示意理察坐下，一邊自己也重新在椅子上坐好，「順便來跟您談一談您目前所處的處境。」
理察順勢在他對面坐下：「我現在的處境？」
「是，」霍金斯的笑意淡了下去，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梅特涅先生，我直說吧，您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
理察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南華克暴亂的事兒，想必您已經從報紙上看到了，」霍金斯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目前國內輿論的矛頭都指向您，《泰晤士報》甚至已經在頭版上把您稱作南華克暴亂的幕後黑手。」
「幕後黑手？」理察忍不住笑了一聲。
「您明白就好，」霍金斯輕輕點了點頭，「帕默斯頓爵士想保您，這一點毫無疑問，可國內的輿論壓力實在太大，又加上暴動此起彼伏，罷工也時常發生，內閣里的幾位大人都在替自己打算，內政部為了平息怒火，已經拿出了一個方案。」
「什麼方案？」
「公審。」
理察愣住了。
「公審？」
「是，」霍金斯耐心地解釋，「公審不是一般的審判，它是由議會特別法庭或者由大法官主持的特別法庭進行審理，原告、被告雙方都要在公開場合陳述意見，報紙會把整個過程一字不漏地刊登出來，全國的民眾都會關注。」
理察漸漸明白過來。
「他們是想拿我公開出醜，把南華克暴亂的責任全部推到我頭上。」
「您這一句話就說到點子上了，」霍金斯朝他點了點頭，「內政部的如意算盤，是把您塑造成一個外國來的陰謀家、奧地利的間諜、煽動失業工人暴亂的罪魁禍首。」
「公審一旦開始，他們會把您這些日子在南華克貧民窟出入的記錄全部抖出來，把您同他人的會面過程全部渲染成秘密接頭，再讓幾個證人出庭作證，當然，那些證人的證詞估計都是內政部教他們背的，最後再由陪審團給您定罪。」
「那我豈不是死路一條？」
「那也未必，」霍金斯搖了搖頭，「您別忘了，帕默斯頓爵士是外交大臣，格雷爵士再囂張，他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否則的話，大英帝國的顏面可就丟盡了。」
他頓了頓，從文件里抽出一封信：「更何況，奧地利大使那邊也一直在施壓。」
理察的心稍微定了定。
「那帕默斯頓爵士的意思是……」
「帕默斯頓爵士讓我來告訴您，」霍金斯壓低聲音，「內閣大多數人還是想把您推出去的，可阿爾伯特親王正在迴旋，他這次親自出面，請了威靈頓公爵前來調解。」
「威靈頓公爵怎麼說？」
「公爵大人正在從鄉下的莊園趕回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霍金斯合上公文包，「您也很快就會出獄了。」
他說完這句話，本以為理察會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可理察不僅沒有鬆一口氣，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霍金斯有些意外。
「阿什利先生，」理察苦笑了一聲，「您是律師，您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年頭的激進分子，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您的意思是……」霍金斯一怔。
「公審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那些主張嚴懲我的報紙會怎麼寫？那些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政客會怎麼想？」理察慢慢地說，「他們既然敢在報紙上把我塑造成境外勢力，那就說明他們已經打定主意要置我於死地，可他們如果做不到，那怎麼辦？」
「如果公審被迫取消，格雷爵士不得不放我出去，那他會不會派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您的擔心不無道理，」霍金斯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樣吧，您出獄的安排，我會親自跟帕默斯頓爵士匯報，由爵士大人親自安排。」
「那就有勞您了。」
「梅特涅先生，「霍金斯站起身，又從公文包里取出幾個信封，遞了過來，「差點忘了，這是爵士大人特意派人從您府上取來的，您先過目。」
「這些信件本來應當通過正規渠道轉到監獄裡來，可考慮到您目前的特殊處境，帕默斯頓爵士讓人走了私下的路子，」霍金斯解釋道，「您先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回信的家書，或者有什麼東西需要轉交給外頭的人。」
理察點了點頭，把信封裝進懷裡。
「阿什利先生，替我謝謝帕默斯頓爵士。」
「爵士大人說，這是他應該做的，」霍金斯握了握理察的手，「對了，您出獄的具體時間，帕默斯頓爵士會另行通知您，在那之前，您在監獄裡頭還是要多加小心。」
「如果您有什麼需要轉交的東西，可以交給我。」阿什利站起身。
「暫時沒有，」理察搖了搖頭，「等我看完這幾封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