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善後工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小時後,清晨七點,白廳。

  「統計數據都出來了嗎?」羅素首相不斷地喝著咖啡來讓自己儘可能保持清醒。

  「首相大人,」內政大臣喬治·格雷翻開最上面一份報告:「截至到兩小時前,南華克區死亡三十七人,重傷八十六人,被逮捕一百四十二人;蘭貝斯死亡十一人;懷特查佩爾死亡九人;克拉肯韋爾死亡四人。總計死亡六十一人,重傷一百九十二人,逮捕三百餘人。南華克警察局被攻占,武器庫被洗劫一空。直接財產損失約六萬英鎊。」

  「那上議院那邊怎麼說?」

  「克拉倫登伯爵派人來探過口風,」帕默斯頓接過話頭,「想知道內閣是打算怎麼善後,他們也會盡力去配合的。」

  歐洲大陸的革命浪潮,從來都是一浪接著一浪。

  之前1848年的風波雖被壓了下去,可火種從未真正熄滅。一旦倫敦被定性為政府鎮壓不力,巴黎、維也納、柏林的革命黨人就會趁機造勢,這對所有人都沒有什麼好處。

  「諸位,」羅素掃了一眼幾位大臣,「南華克的暴亂關係到民眾對大英帝國的信心,更關係到我們在歐洲的聲望,今天必須拿一個章程出來。」

  「是!首相!」眾人強撐精神來上一句。

  「帕默斯頓,看上去您今早精神不太佳,」羅素心想也是上了年紀,倒不如讓人家先去休息,「要不您先出去透透氣,剩下的事兒讓格雷爵士和伍德爵士先議。「

  帕默斯頓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起身朝門口走去。

  剛出會議室的門,帕默斯頓就看見自己的秘書林賽一臉焦急地等在走廊里。

  「閣下!」林賽迎上來,壓低聲音,「奧地利公使館的諾伊曼男爵今早派人送了封信過來,要求英方按照《維也納公約》妥善處理在押的奧地利僑民。」

  「是那位理察·馮·梅特涅。」林賽補充道。

  帕默斯頓渾身一震。

  我真是年紀大了,怎麼把這件事給忘掉了。

  「理察現在關在哪所監獄?」

  「在布萊克威爾監獄。」

  「好了,我知道了,」帕默斯頓抬手打斷他,「告訴諾伊曼男爵,這件事我會親自過問。」

  林賽匆匆離去,帕默斯頓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推門走回會議室。

  「首相閣下,」帕默斯頓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徑直走到羅素身旁,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我有一件私事,需要私下和您談。」

  羅素點了點頭,朝其他人揮了揮手:「諸位先休息十分鐘。」

  「說吧,」羅素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首相閣下,」帕默斯頓在他對面坐下,「理察·馮·梅特涅,是奧地利前首相剋萊門斯·馮·梅特涅的繼承人,目前被關在布萊克威爾監獄,奧地利公使館今早照會,要求英方按照《維也納公約》妥善處理。」

  「梅特涅?」羅素愣了一下。

  「這件事必須慎重,」帕默斯頓的語氣嚴肅起來,「梅特涅家族雖然已經失勢,可在歐洲政壇依然是舉足輕重的家族,如果我們對理察不聞不問,讓女王陛下的顏面丟盡,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內政大臣格雷夾著一份文件夾走了進來。

  「首相閣下,我有一件事需要和您單獨匯報。」

  羅素點了點頭,帕默斯頓起身想走,格雷卻伸手攔住了他:「帕默斯頓爵士,這件事正好和您有關,您也留下。」

  格雷把文件夾打開,裡面是理察在倫敦行程的全部卷宗。

  「首相閣下,」格雷開門見山,「我建議把理察·馮·梅特涅作為本次南華克暴亂的替罪羊,重新包裝一下對外宣布。」

  「什麼?」帕默斯頓騰地一下站起來。

  「爵士,請聽我說完,」格雷不慌不忙,「把煽動群眾、製造社會恐慌再加上維護國家安全的理由,驅逐出境。一來給國民一個交代,二來送給維也納政府一個順水人情,讓他回去,三來他是個外國人,不會引起英國本國民眾的反彈。」

  「荒唐!」帕默斯頓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格雷爵士,您這是要讓女王的顏面掃地!老梅特涅先前可是奧地利首相,是拿破崙都要忌憚的人物!把他的兒子推出去當替罪羊,大英帝國還談什麼臉面?」


  「帕默斯頓爵士,」格雷皺起眉頭,「您不要感情用事。」

  「我這不是感情用事,」帕默斯頓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外交大臣!這種事情的後果,比您想像的嚴重得多!」

  羅素抬起手,制止了兩人。

  「帕默斯頓爵士,理察·馮·梅特涅的事情,您既然想親自過問,那就由您全權處理。但有一條,不要鬧出外交糾紛。」

  「是,首相閣下。」

  帕默斯頓朝羅素微微一鞠躬,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

  布萊克威爾監獄。

  理察坐在木板床上,聽著外頭那陣漸漸平息下去的喧囂聲,眉頭越皺越緊,從昨天傍晚開始,外面的聲音就沒停過。

  「梅特涅先生!」

  典獄長布萊克推開鐵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獄警,托盤上放著幾份報紙和一壺熱茶。

  「布萊克先生,」理察從床上站起來,「昨天晚上外頭出什麼事了?」

  布萊克示意獄警把東西放下,揮手讓他出去,壓低聲音說:「梅特涅先生,外頭的事情鬧大了,南華克爆發了暴亂,暴民衝擊警察局、搶劫商店、修築街壘,騎警連夜鎮壓,據說死了幾十號人。」

  理察渾身一震:「真的假的啊,暴亂?」

  「對,《泰晤士報》的報導已經出來了,您自己看吧。」

  理察迫不及待地拿起來,一字一句地往下讀,越讀臉色越白。

  隔離醫院暴動、暴民趁勢響應、警局被攻占、騎警炮轟街壘……這些詞一個個跳進他的腦海里,拼成了一幅他曾經預想卻不願意看到的畫面。

  「布萊克先生,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謝什麼,我這也是……「布萊克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膀,「您自己多保重。」

  理察獨自坐在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望著窗外那一小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腦子裡卻是一團亂麻。

  維也納那邊,諾伊曼男爵的信送到了沒有?只要維也納正式出面交涉,自己就能趕緊逃脫這片泥潭。

  可如果維也納那邊沒有動靜,或者英國政府根本不打算理會維也納的抗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