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到街壘上去
南華克的主街上，抗議的人群已經聚集了將近一千人。
原本只是零星從隔離醫院裡衝出來的病人和家屬，不知怎的，竟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滾雪球似的越聚越多。
附近幾條街上但凡聞訊趕來的貧民、失業的工人、被房東趕出來的租戶，都被裹挾進了這股洪流。
人群擠在南華克大教堂前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連教堂的鐘樓都被遮得只剩下半截尖頂。
口號聲此起彼伏，但已經不再是齊整的「要麵包、要自由「了，而是七零八落的怒吼、叫罵、哭喊，混成一片誰也聽不清的嘈雜。
「走！去警察局！」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對！找那幫畜生算帳！」
約莫三四百人呼啦啦朝北邊的南華克路涌去，那條路的盡頭就是南華克區警察局。
剩下的人還在原地猶豫，可就在這個時候，東邊的波利街方向，一家麵包房的門板甚至都已經被砸開，幾個瘦削的女人和孩子正抱著黑麵包往外跑。
「這是咱們能做的事兒嗎？不是情願嗎？怎麼能變成現在這樣。」威爾森攥著卡特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兇狠狠地罵道，一旁的瑪格麗特趕緊相勸讓他冷靜下來。
「威爾森，這種事情我也沒有辦法，我也不想這樣，不，我和我的同志們都不想變成這樣。」卡特高舉著雙手，一臉無奈。
威爾森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
珠寶店門口聚集了二三十個人，幾個男人正揮著鐵棍砸櫥窗，玻璃渣子飛了一地，裡面的夥計早跑得沒了影。砸開之後，有人把一盒盒珠寶往懷裡塞。
「搶啊！「人群里有人興奮地喊。
「憑什麼富人有珠寶，咱們連麵包都吃不上！「
威爾森再也忍不住了，撒腿就朝珠寶店跑去：「住手！都住手！」
他一邊跑一邊喊，可聲音淹沒在那片嘈雜里，根本沒人聽他的。
跑到門口，他一把抓住一個正往外跑的男人，那男人懷裡抱著個紅木首飾盒。
「放下！把東西放下！」
那男人愣了一下，認出他是個普通平民，膽子立刻大了起來，一肘撞在威爾森胸口，把他撞得倒退了好幾步。
「關你屁事！滾！」
威爾森跌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男人揚長而去。
「威爾森！」卡特衝過來扶他，「你瘋了？跟這幫人講道理？」
「他們在搶劫！搶劫啊！」威爾森爬起來，胸口隱隱作痛。
「我知道！」卡特壓低聲音，朝街角一指，「可你看看那邊。」
十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正從一條小巷裡鑽出來，手裡攥著鐵棍、短刀，還有兩個傢伙腰間別著手槍。他們專挑那些沒人看管的店鋪下手。
「你明白了吧？」卡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悲涼，「局勢已經失控了，我們根本無法引導人群。」
珠寶店被搶的消息傳開之後，南華克其他商鋪主開始關門落閂，可已經來不及了。
從波利街到南華克路，從班克賽德到伯蒙德賽區，整個南華克的貧民區在不到半天裡陷入了一片混亂。
麵包鋪、雜貨店被砸開，裡頭的東西至少分給了附近的窮人；可那些專挑珠寶店、酒館、典當行下手的，多半是把東西揣進自己腰包，消失在亂軍之中。
更要命的是，暴亂在往外蔓延。
蘭貝斯、克拉肯韋爾、懷特查佩爾、白教堂——這些下城區的貧民窟幾乎在同一時間沸騰了起來，原本積壓的怒火和不公都被南華克的暴亂點燃，整個倫敦東南方向火光沖天。
消息傳到上城區的富人區，攝政街、海德公園的紳士淑女們正在議論紛紛，可更讓人吃驚的是，有那麼一股子膽大包天的傢伙，竟敢打上城區的主意。
「走！去攝政街！」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揮舞著鐵棍喊道。
「上城區的金子多！」
約莫百十號人呼啦啦沿著河岸大道往北涌去，可他們剛走到威斯敏斯特橋的橋頭，就被眼前的陣勢嚇得停住了腳。
橋的另一頭，密密麻麻地站著一排排穿藍制服的警察和戴紅帽子的士兵，步槍上了刺刀，在橋中央排成了幾道人牆。
「不許越過！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一個警官舉著手槍喊道。
那百十號人愣在橋頭，猶豫了半天，沒一個敢再往前走半步。
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恨恨地啐了一口：「走！回去！從警察局裡拿傢伙！」
話音剛落，橋上人牆裡一個年輕的警察大概太緊張，手裡的步槍走火了。
砰——
子彈打在橋面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兩邊的人一下子都紅了眼。
「他媽的！是你們先開的槍！「暴民群里炸開了鍋。
那一百多號人沒頭沒腦地朝橋上的人牆衝去，橋上的士兵和警察慌亂中扣動了扳機，砰砰砰三聲槍響，橋頭有兩個人應聲倒下，栽進了泰晤士河裡。
剩下的人一見死了人，立刻從地上撿起石頭、酒瓶朝橋上猛扔過去。橋頭的士兵和警察也開了槍，亂成了一鍋粥。
僵持了一刻鐘，暴民們漸漸被壓了回來，留下三具屍體和滿地的狼藉，倉皇朝南華克方向退去。
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邊跑邊喊：「回去！叫弟兄們都過來！跟他們拼了！」
.........
下午三點，南華克區警察局。
警察局本來是南華克最堅固的建築之一，可在幾百號暴民一擁而入的情況下，它脆弱得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警察們早就跑了，局長帶著一半人撤到了上城區的安全地帶，剩下的警察一開始還想抵抗，可面對著人山人海、眼裡冒火的人群，他們只好選擇了放下警棍，舉起雙手。
暴民們衝進警察局，把能砸的全砸了，打開了武器庫。
「槍！槍！」有人興奮地尖叫。
步槍、手槍、子彈、警棍，被一雙雙手接過去，傳到了街面上。
卡特也分到了一支手槍。
他掂了掂，皺著眉，扔給了威爾森。
「你拿著。」
「我不會用。」
「我也不太會，」卡特苦笑一聲，「有一把槍在身上，總比空著手強，就當拿來防身吧。」
威爾森猶豫了一下，把槍別在了腰上。
可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街口傳來了消息，上城區的富人區調來了增援部隊，正沿著泰晤士河南岸一路壓過來。
「他們要鎮壓我們了！「有人在人群里喊。
「怎麼辦？」
「跑？」
「不能跑！跑了就什麼都沒了！」
沉默了片刻。
「那就只能打了！「卡特忽然開口。
他跳上一輛翻倒的馬車車頂，朝人群喊了一聲：「都聽我說！警察局那邊有的是木頭，劈了做路障！再把街上的馬車、煤桶、石頭全都堆起來，搭街壘！「
人群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到街壘上去！「
威爾森攥緊瑪格麗特的手，把她塞進街角一棟半塌的屋子後面。
「你就待在這裡，」他低聲說，「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威爾森……」瑪格麗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安。
「沒事的，等打退了警察，我們就找機會溜走，再也不要跟這些人有任何瓜葛了。」
「你一定....要回來啊。」
原本只是零星從隔離醫院裡衝出來的病人和家屬，不知怎的，竟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滾雪球似的越聚越多。
附近幾條街上但凡聞訊趕來的貧民、失業的工人、被房東趕出來的租戶，都被裹挾進了這股洪流。
人群擠在南華克大教堂前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連教堂的鐘樓都被遮得只剩下半截尖頂。
口號聲此起彼伏，但已經不再是齊整的「要麵包、要自由「了，而是七零八落的怒吼、叫罵、哭喊，混成一片誰也聽不清的嘈雜。
「走！去警察局！」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對！找那幫畜生算帳！」
約莫三四百人呼啦啦朝北邊的南華克路涌去，那條路的盡頭就是南華克區警察局。
剩下的人還在原地猶豫，可就在這個時候，東邊的波利街方向，一家麵包房的門板甚至都已經被砸開，幾個瘦削的女人和孩子正抱著黑麵包往外跑。
「這是咱們能做的事兒嗎？不是情願嗎？怎麼能變成現在這樣。」威爾森攥著卡特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兇狠狠地罵道，一旁的瑪格麗特趕緊相勸讓他冷靜下來。
「威爾森，這種事情我也沒有辦法，我也不想這樣，不，我和我的同志們都不想變成這樣。」卡特高舉著雙手，一臉無奈。
威爾森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
珠寶店門口聚集了二三十個人，幾個男人正揮著鐵棍砸櫥窗，玻璃渣子飛了一地，裡面的夥計早跑得沒了影。砸開之後，有人把一盒盒珠寶往懷裡塞。
「搶啊！「人群里有人興奮地喊。
「憑什麼富人有珠寶，咱們連麵包都吃不上！「
威爾森再也忍不住了，撒腿就朝珠寶店跑去：「住手！都住手！」
他一邊跑一邊喊，可聲音淹沒在那片嘈雜里，根本沒人聽他的。
跑到門口，他一把抓住一個正往外跑的男人，那男人懷裡抱著個紅木首飾盒。
「放下！把東西放下！」
那男人愣了一下，認出他是個普通平民，膽子立刻大了起來，一肘撞在威爾森胸口，把他撞得倒退了好幾步。
「關你屁事！滾！」
威爾森跌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男人揚長而去。
「威爾森！」卡特衝過來扶他，「你瘋了？跟這幫人講道理？」
「他們在搶劫！搶劫啊！」威爾森爬起來，胸口隱隱作痛。
「我知道！」卡特壓低聲音，朝街角一指，「可你看看那邊。」
十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正從一條小巷裡鑽出來，手裡攥著鐵棍、短刀，還有兩個傢伙腰間別著手槍。他們專挑那些沒人看管的店鋪下手。
「你明白了吧？」卡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悲涼，「局勢已經失控了，我們根本無法引導人群。」
珠寶店被搶的消息傳開之後，南華克其他商鋪主開始關門落閂，可已經來不及了。
從波利街到南華克路，從班克賽德到伯蒙德賽區，整個南華克的貧民區在不到半天裡陷入了一片混亂。
麵包鋪、雜貨店被砸開，裡頭的東西至少分給了附近的窮人；可那些專挑珠寶店、酒館、典當行下手的，多半是把東西揣進自己腰包，消失在亂軍之中。
更要命的是，暴亂在往外蔓延。
蘭貝斯、克拉肯韋爾、懷特查佩爾、白教堂——這些下城區的貧民窟幾乎在同一時間沸騰了起來，原本積壓的怒火和不公都被南華克的暴亂點燃，整個倫敦東南方向火光沖天。
消息傳到上城區的富人區，攝政街、海德公園的紳士淑女們正在議論紛紛，可更讓人吃驚的是，有那麼一股子膽大包天的傢伙，竟敢打上城區的主意。
「走！去攝政街！」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揮舞著鐵棍喊道。
「上城區的金子多！」
約莫百十號人呼啦啦沿著河岸大道往北涌去，可他們剛走到威斯敏斯特橋的橋頭，就被眼前的陣勢嚇得停住了腳。
橋的另一頭，密密麻麻地站著一排排穿藍制服的警察和戴紅帽子的士兵，步槍上了刺刀，在橋中央排成了幾道人牆。
「不許越過！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一個警官舉著手槍喊道。
那百十號人愣在橋頭，猶豫了半天，沒一個敢再往前走半步。
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恨恨地啐了一口：「走！回去！從警察局裡拿傢伙！」
話音剛落，橋上人牆裡一個年輕的警察大概太緊張，手裡的步槍走火了。
砰——
子彈打在橋面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兩邊的人一下子都紅了眼。
「他媽的！是你們先開的槍！「暴民群里炸開了鍋。
那一百多號人沒頭沒腦地朝橋上的人牆衝去，橋上的士兵和警察慌亂中扣動了扳機，砰砰砰三聲槍響，橋頭有兩個人應聲倒下，栽進了泰晤士河裡。
剩下的人一見死了人，立刻從地上撿起石頭、酒瓶朝橋上猛扔過去。橋頭的士兵和警察也開了槍，亂成了一鍋粥。
僵持了一刻鐘，暴民們漸漸被壓了回來，留下三具屍體和滿地的狼藉，倉皇朝南華克方向退去。
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邊跑邊喊：「回去！叫弟兄們都過來！跟他們拼了！」
.........
下午三點，南華克區警察局。
警察局本來是南華克最堅固的建築之一，可在幾百號暴民一擁而入的情況下，它脆弱得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警察們早就跑了，局長帶著一半人撤到了上城區的安全地帶，剩下的警察一開始還想抵抗，可面對著人山人海、眼裡冒火的人群，他們只好選擇了放下警棍，舉起雙手。
暴民們衝進警察局，把能砸的全砸了，打開了武器庫。
「槍！槍！」有人興奮地尖叫。
步槍、手槍、子彈、警棍，被一雙雙手接過去，傳到了街面上。
卡特也分到了一支手槍。
他掂了掂，皺著眉，扔給了威爾森。
「你拿著。」
「我不會用。」
「我也不太會，」卡特苦笑一聲，「有一把槍在身上，總比空著手強，就當拿來防身吧。」
威爾森猶豫了一下，把槍別在了腰上。
可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街口傳來了消息，上城區的富人區調來了增援部隊，正沿著泰晤士河南岸一路壓過來。
「他們要鎮壓我們了！「有人在人群里喊。
「怎麼辦？」
「跑？」
「不能跑！跑了就什麼都沒了！」
沉默了片刻。
「那就只能打了！「卡特忽然開口。
他跳上一輛翻倒的馬車車頂，朝人群喊了一聲：「都聽我說！警察局那邊有的是木頭，劈了做路障！再把街上的馬車、煤桶、石頭全都堆起來，搭街壘！「
人群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到街壘上去！「
威爾森攥緊瑪格麗特的手，把她塞進街角一棟半塌的屋子後面。
「你就待在這裡，」他低聲說，「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威爾森……」瑪格麗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安。
「沒事的，等打退了警察，我們就找機會溜走，再也不要跟這些人有任何瓜葛了。」
「你一定....要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