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密謀
威爾森突然驚醒過來，一旁睡在鋪滿稻草的瑪格麗特起身安慰：「怎麼了？又做惡夢了？」
他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再提起什麼：「我沒事，我只是想到了，當初我們在家被強制收押的那段過往。」
瑪格麗特輕輕拍著威爾森的背：「親愛的，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咳咳....」
威爾森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靠著背後的木柱：「希望我們能堅持到那一天吧，我出去走走。」
他所在的病房，原本是一間茶葉商的倉庫的，後來因為疫情爆發，陸軍接管了這間倉庫並且將其做了簡單的改造，成了如今的隔離醫院。
雖說改造，但不過，只是用粗糙的木板從中間劃成幾塊，又細分成幾個隔間，之間也只掛了一塊髒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而已。
無論有病的還是沒病的都統一被收押在一起，唯一人性化一點的是，一家人還是能夠呆在一起相互扶持。
威爾森所在的這個狹小的隔間裡就被塞了四十二個人，顯得格外擁擠，不光如此，就連床鋪都直接使用一些乾燥的稻草在鋪在地上，勉勉強強湊合過去。
整個醫院只有兩名軍醫，一個叫桑德斯，一個叫菲利普斯，都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每天也都只會來巡房一次，每次不超過半小時，進來轉一圈，看看誰已經沒氣了，好拉出去直接火化。
曾經也有人試圖翻牆逃跑，趁著天黑爬上了後牆。結果沒等他跳下去，外頭巡邏的士兵就把他拽了回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抽了十幾鞭子，然後扔進了禁閉室。
威爾森裹緊薄外套，從隔間裡鑽了出來，沿著走廊往前走，鞋底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響，走到盡頭一拐，是片稍微寬敞些的放風空地。
他已經懶得去想自己被關進來多少天了，反正每天的日子都一樣。
威爾森一眼就看見了卡特，卡特坐在一個木桶上，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正跟旁邊三四個人說話。
他跟卡特認識，也無非是卡特有渠道能弄到外面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小子從哪兒搭上的線，反正每隔兩三天，卡特都能從外面弄一份《泰晤士報》進來，難不成，他還能隨便進出？
「卡特，」威爾森喊了一聲，「今天有報紙沒有？」
卡特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
「你來得正好，」卡特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報紙，「頭版就有大新聞。」
威爾森擠進人群，接過報紙一看，標題赫然是——【死者已逾千人，政府承諾全力抗疫】
「不到兩周，」卡特說，「外面的情況看起來比我們這兒糟得多。」
威爾森還想再看幾行，卡特卻把報紙抽了回去。
「先別急，「卡特的語氣忽然變了，「報紙等會兒再看，我正跟大伙兒說個事兒。」
「什麼事？」眾人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卡特掃了一眼周圍，慢慢開口：「我叫大伙兒過來，是想問一聲，咱們這些被關進來的，到底還要不要繼續這樣下去？」
旁邊一個瘦削的中年人插嘴：「不這樣下去還能怎麼辦？外面是士兵，我們又沒長翅膀。」
卡特一臉嚴肅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各位都是知道隔離醫院的環境有多糟糕吧。咱們得讓他們聽見我們的聲音！」
說完，他振臂揮拳，將口袋裡面的紙高高舉起，不斷揮舞，眾人面面相覷。
「我在這地方待了十幾天，照這樣下去，咱們這些人，遲早死光。」
「卡特，你別嚇唬人，」另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開了口。
「我不是嚇唬誰，」卡特壓低聲音，「伙食、看病、通信、出院，這四樣裡頭，但凡有一樣跟上，我們能多活不少人，可是他們一點都做不到，你們說，這都算什麼？」
卡特把那幾頁紙攤開在木桶蓋上，威爾森這才看清，那是一份手寫的請願書。
【致隔離醫院管理處暨陸軍醫療隊：
一、懇請改善伙食供應，增加麵包與肉類配給，以維持被隔離者基本體力；
二、懇請恢復被隔離者與家屬之間的通信權利，緩解焦慮、穩定人心；
三、懇請設立明確出院標準並予以公示，凡連續七日體溫正常、無腹瀉症狀者，應准予出院。
聯名被隔離者：】
「卡特，你瘋了，」威爾森壓低聲音，「這種事兒你也敢幹？」
「我瘋了？」卡特苦笑，「威爾森，你也不看看咱們待的是什麼地方，吃的是什麼飯，你告訴我，是這兒的人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已經被他們關進來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繼續關著，還能壞到哪兒去？」
卡特站起來，把請願書遞給身旁的瘦削中年人。
「老史密斯，你簽個名。」
卡特從兜里掏出一截鉛筆頭，老史密斯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輪到威爾森的時候，卡特把鉛筆頭和紙一起遞到他面前。
「我不簽。」威爾森往後退了一步。「卡特，你這是跟政府作對啊。」
「就算這請願書遞上去了，會有人理你嗎？」威爾森繼續說，「咱們是被關在這裡的囚犯！官府哪會跟我們講道理，你看看誰聽你的？你這請願書遞上去，要是惹惱了那些當兵的，下場能比抽鞭子好到哪兒去？」
「所以更得多些人簽，」卡特說，「一個人是鬧事，十個人是胡鬧，一百個人、幾百個人，他們就不敢亂來了。」
「幾百個人？」威爾森冷笑，「你看看這走廊里躺著的人，有幾個還能拿起筆的？」
「那也得試。」
「我不試，」威爾森說，「我只想安安穩穩熬到能出去的那一天。」
卡特像是料到會這樣，他把那張已經簽了好幾個名字的請願書轉過來，讓威爾森看清楚第三行——「埃德溫·威爾森「
威爾森愣住了。
「你……」
「我已經替你簽了，」卡特說，「就在你來之前，我替你寫上的。反正我們這些組織請願的人本來就在同一份名單上，簽不簽，由得了你嗎？」
「你他媽的！」
「威爾森，我不是要害你。你以為我願意把自己搭進去？我告訴你，我原本住在阿爾蓋特區，開著一家小印刷鋪，我可沒接觸過什麼病人，純粹是因為我住的那條街被划進了疫區，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整條街的人都抓了進來。」
「我在這地方待了十幾天，每天看著一具一具的屍體被抬出去。我就在想，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世道？好端端的人，被關進來，沒病也給關出病來。」
他頓了一下，又把鉛筆頭遞到威爾森面前。
「你可以恨我替你簽了名，但請你搞清楚一件事，這請願書上有你的名字，跟我們這些組織者綁在一起了。官府要是追究，咱們是一起追究；官府要是不追究，咱們也是一起出去。你想置身事外，晚了。」
他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再提起什麼：「我沒事，我只是想到了，當初我們在家被強制收押的那段過往。」
瑪格麗特輕輕拍著威爾森的背：「親愛的，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咳咳....」
威爾森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靠著背後的木柱：「希望我們能堅持到那一天吧，我出去走走。」
他所在的病房，原本是一間茶葉商的倉庫的，後來因為疫情爆發，陸軍接管了這間倉庫並且將其做了簡單的改造，成了如今的隔離醫院。
雖說改造，但不過，只是用粗糙的木板從中間劃成幾塊，又細分成幾個隔間，之間也只掛了一塊髒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而已。
無論有病的還是沒病的都統一被收押在一起，唯一人性化一點的是，一家人還是能夠呆在一起相互扶持。
威爾森所在的這個狹小的隔間裡就被塞了四十二個人，顯得格外擁擠，不光如此，就連床鋪都直接使用一些乾燥的稻草在鋪在地上，勉勉強強湊合過去。
整個醫院只有兩名軍醫，一個叫桑德斯，一個叫菲利普斯，都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每天也都只會來巡房一次，每次不超過半小時，進來轉一圈，看看誰已經沒氣了，好拉出去直接火化。
曾經也有人試圖翻牆逃跑，趁著天黑爬上了後牆。結果沒等他跳下去，外頭巡邏的士兵就把他拽了回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抽了十幾鞭子，然後扔進了禁閉室。
威爾森裹緊薄外套，從隔間裡鑽了出來，沿著走廊往前走，鞋底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響，走到盡頭一拐，是片稍微寬敞些的放風空地。
他已經懶得去想自己被關進來多少天了，反正每天的日子都一樣。
威爾森一眼就看見了卡特，卡特坐在一個木桶上，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正跟旁邊三四個人說話。
他跟卡特認識，也無非是卡特有渠道能弄到外面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小子從哪兒搭上的線，反正每隔兩三天，卡特都能從外面弄一份《泰晤士報》進來，難不成，他還能隨便進出？
「卡特，」威爾森喊了一聲，「今天有報紙沒有？」
卡特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
「你來得正好，」卡特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報紙，「頭版就有大新聞。」
威爾森擠進人群，接過報紙一看，標題赫然是——【死者已逾千人，政府承諾全力抗疫】
「不到兩周，」卡特說，「外面的情況看起來比我們這兒糟得多。」
威爾森還想再看幾行，卡特卻把報紙抽了回去。
「先別急，「卡特的語氣忽然變了，「報紙等會兒再看，我正跟大伙兒說個事兒。」
「什麼事？」眾人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卡特掃了一眼周圍，慢慢開口：「我叫大伙兒過來，是想問一聲，咱們這些被關進來的，到底還要不要繼續這樣下去？」
旁邊一個瘦削的中年人插嘴：「不這樣下去還能怎麼辦？外面是士兵，我們又沒長翅膀。」
卡特一臉嚴肅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各位都是知道隔離醫院的環境有多糟糕吧。咱們得讓他們聽見我們的聲音！」
說完，他振臂揮拳，將口袋裡面的紙高高舉起，不斷揮舞，眾人面面相覷。
「我在這地方待了十幾天，照這樣下去，咱們這些人，遲早死光。」
「卡特，你別嚇唬人，」另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開了口。
「我不是嚇唬誰，」卡特壓低聲音，「伙食、看病、通信、出院，這四樣裡頭，但凡有一樣跟上，我們能多活不少人，可是他們一點都做不到，你們說，這都算什麼？」
卡特把那幾頁紙攤開在木桶蓋上，威爾森這才看清，那是一份手寫的請願書。
【致隔離醫院管理處暨陸軍醫療隊：
一、懇請改善伙食供應，增加麵包與肉類配給，以維持被隔離者基本體力；
二、懇請恢復被隔離者與家屬之間的通信權利，緩解焦慮、穩定人心；
三、懇請設立明確出院標準並予以公示，凡連續七日體溫正常、無腹瀉症狀者，應准予出院。
聯名被隔離者：】
「卡特，你瘋了，」威爾森壓低聲音，「這種事兒你也敢幹？」
「我瘋了？」卡特苦笑，「威爾森，你也不看看咱們待的是什麼地方，吃的是什麼飯，你告訴我，是這兒的人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已經被他們關進來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繼續關著，還能壞到哪兒去？」
卡特站起來，把請願書遞給身旁的瘦削中年人。
「老史密斯，你簽個名。」
卡特從兜里掏出一截鉛筆頭，老史密斯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輪到威爾森的時候，卡特把鉛筆頭和紙一起遞到他面前。
「我不簽。」威爾森往後退了一步。「卡特，你這是跟政府作對啊。」
「就算這請願書遞上去了，會有人理你嗎？」威爾森繼續說，「咱們是被關在這裡的囚犯！官府哪會跟我們講道理，你看看誰聽你的？你這請願書遞上去，要是惹惱了那些當兵的，下場能比抽鞭子好到哪兒去？」
「所以更得多些人簽，」卡特說，「一個人是鬧事，十個人是胡鬧，一百個人、幾百個人，他們就不敢亂來了。」
「幾百個人？」威爾森冷笑，「你看看這走廊里躺著的人，有幾個還能拿起筆的？」
「那也得試。」
「我不試，」威爾森說，「我只想安安穩穩熬到能出去的那一天。」
卡特像是料到會這樣，他把那張已經簽了好幾個名字的請願書轉過來，讓威爾森看清楚第三行——「埃德溫·威爾森「
威爾森愣住了。
「你……」
「我已經替你簽了，」卡特說，「就在你來之前，我替你寫上的。反正我們這些組織請願的人本來就在同一份名單上，簽不簽，由得了你嗎？」
「你他媽的！」
「威爾森，我不是要害你。你以為我願意把自己搭進去？我告訴你，我原本住在阿爾蓋特區，開著一家小印刷鋪，我可沒接觸過什麼病人，純粹是因為我住的那條街被划進了疫區，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整條街的人都抓了進來。」
「我在這地方待了十幾天，每天看著一具一具的屍體被抬出去。我就在想，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世道？好端端的人，被關進來，沒病也給關出病來。」
他頓了一下，又把鉛筆頭遞到威爾森面前。
「你可以恨我替你簽了名，但請你搞清楚一件事，這請願書上有你的名字，跟我們這些組織者綁在一起了。官府要是追究，咱們是一起追究；官府要是不追究，咱們也是一起出去。你想置身事外，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