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官方照會
又是一個灰濛濛的早晨。
也是託了已經去世的湯普森夫婦的福，整個街區都已經被封鎖。
至於為什麼威爾森還可以看到最新鮮的報紙，想來是官方覺得讓被隔離的人看點新聞能安安神，省得他們鬧事。
威爾森坐在餐桌旁，伸手從門縫邊撿起今天的《泰晤士報》，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翻開來看。
頭版還是那些東西無聊的東西，威爾森沒什麼興趣，不過第二版的內容倒是讓他有些惱怒。
【梅特涅先生在致本報的公開信中表示，近期倫敦爆發的霍亂疫情，其傳播途徑極可能與飲用水有關。梅特涅先生援引了約翰·斯諾醫生的部分觀察數據，指出霍亂患者的分布與水源分布存在高度相關性，並強烈建議市民在飲用任何水源之前，務必將其煮沸至少十五分鐘。】
【「煮沸是最簡單、最有效的防護手段，」梅特涅先生寫道，「無論霍亂的真正病因是什麼，高溫都能殺死水中可能存在的有害物質，這不需要任何醫學知識，只需要一個爐子和一口鍋，每個人都應該嘗試。」】
威爾森把報紙往桌上一拍。
「這個寫小說的到底在搞什麼？」
瑪格麗特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怎麼了？」
「就是那個梅特涅，之前在報紙上跟皇家學會吵架的那個奧地利人，你猜他現在在幹什麼？」威爾森指著報紙。
瑪格麗特走過來，看了一眼報紙上的標題，沒有說話。
「先前還在那兒爭論地球裡面是什麼結構，現在又跳出來談什麼水源傳播霍亂，他懂什麼霍亂？他連英國人都不是！」威爾森越說越來氣。
「這種人也配在《泰晤士報》上發文章？」
「也許他說得有道理呢？」瑪格麗特小聲說了一句。
「有道理？」威爾森瞪了她一眼，「皇家醫學會的那幫紳士們都沒說水源傳播，他一個寫小說的憑什麼感下這個結論？」
瑪格麗特沒有再接話，轉身回了廚房。
威爾森又看了一眼那篇文章，哼了一聲，把報紙翻到了下一頁。
不過話說回來，關於燒水這個事......
他想了想，還是朝廚房喊了一句「瑪格麗特。」
「嗯？」
「喝水之前還是先煮沸吧。」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著他。「我知道了。」
只不過是......多煮一會兒而已，又不費什麼事。
沒過多久，瑪格麗特便把早餐給端上來了。
看著面前的這些清湯寡水和黑麵包，威爾森兩眼一黑。
「這是早飯？」
瑪格麗特在他對面坐下來，面前的碗裡也是一樣的東西，甚至比他的還少。
「家裡吃的不多了，天啊，威爾森，你就忍忍吧！」
「昨天剩下的那塊醃肉呢？」
「那都是好幾天前的肉了，況且最後一塊都被你吃了。」
威爾森把叉子往桌上一擱，剛想發作，又只好把嘴閉上了。
不過好在，政府偶爾會安排人過來賣些吃的。
每隔兩天，就有一輛馬車停在街口，車上裝著些生活用品，價格比平時貴不了多少，算是公道，只是量不多，每家每戶限購，去晚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
同一時間，白廳。
食物和森林事務專員愛德華·聖莫爾公爵正站在內政部會議廳的宣講台上，底下坐著全英國各大報社的記者，他們來是負責來向群眾傳播官方通告。
「諸位，」聖莫爾清了清嗓子，「感謝各位今日出席，本人奉內政大臣之命，向各位通報，政府關於當前疫情的最新決策。」
記者們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聖莫爾從桌上拿起第一份文件開始宣讀政府的決定。
「第一，關於城市環境治理。政府將立即啟動大規模城市清潔行動，對倫敦各區，尤其是東區、南華克和伯蒙德賽的貧民區進行強制整頓，所有露天糞坑、積水和垃圾堆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清理完畢，違者將處以罰款。」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的反應。
「臭味減少，疾病自然減少，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有幾個記者點了點頭，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
「第二，關於地方衛生委員會，政府將在各區設立地方衛生委員會，由各區治安法官牽頭，負責檢查本區所有住宅的衛生狀況，凡發現住宅內存在患者，一律強制送往臨時醫院隔離治療，患者家屬及同住人員須接受居家觀察，不得擅自外出。」
聖莫爾放下第一份文件，拿起第二份。
「臨時醫院將設置在東區白教堂路、南華克聖喬治教區以及蘭貝斯區，由陸軍醫療隊負責管理，任何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配合。」
「第三，關於人員流動限制，即日起，所有已確認出現霍亂病例的街區實行封閉管理，未經衛生委員會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出，各火車站和碼頭將設立檢查站，對來自疫區的人員進行健康檢查。」
聖莫爾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記者。
「政府向全體國民保證，我們一定會遏制霍亂和傷寒的爆發，大英帝國的心臟不會因此而蒙羞。」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安靜了兩秒後，記者們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聖莫爾隨手指了指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聖莫爾公爵，我是《泰晤士報》的記者，請問，此前聖巴塞洛繆醫院的威廉·布爾博士因在報紙上發表霍亂警告而被內政部訓誡，現在疫情已經確認，布爾博士的訓誡書是否作廢？政府是否會還他一個清白？」
聖莫爾的表情僵了一下。
「布爾博士的事情，那是內政部的內部事務，與本次發布會無關。」
「但公爵閣下，」那個記者追問，「布爾博士早就警告了，疫病會蔓延至其他上流社區，現在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政府訓誡一個說真話的醫生，這是否....」
「下一個問題。」聖莫爾直接打斷了他，指了指另一邊。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記者站了起來：「公爵閣下，我是《晨郵報》的記者，約翰·斯諾醫生近期發表了一份報告，指出霍亂的傳播與飲用水源密切相關，而非瘴氣所致，請問政府是否認可斯諾醫生的發現？是否打算對倫敦的供水系統進行調查？」
「斯諾醫生的報告，本政府已經知悉，但目前尚未得到皇家醫學會的認可，在醫學界達成共識之前，政府不會基於單一醫生的研究做出政策調整。」
「但公爵閣下，斯諾醫生的數據顯示.....」
「下一個問題。」
第三個人站了起來：「公爵閣下，《觀察家報》的記者，作家梅特涅先生近日在報紙上公開呼籲市民飲用煮沸後的水，並引用了約翰·斯諾醫生的大量實驗數據，請問政府是否認可這一建議？煮沸飲用水是否真的能有效避免霍亂？」
「梅特涅先生的建議，從常識角度來看，飲用煮沸的水確實比飲用生水更為安全，這一點無需爭議，但政府不會將一個小說家的個人建議作為官方指導方針。」
「那政府自己的指導方針是什麼？」女記者追問。
「關閉門窗，防範瘴氣。」聖莫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回答。
台下有幾個記者交換了一下眼神。
「公爵閣下，據本報統計，截至目前，倫敦因霍亂和傷寒死亡的人數已經超過三百人，確診病例仍在持續增加，請問這個數字是否屬實？政府此前聲稱疫情在可控範圍之內，這個判斷是否仍然成立？」
會議廳里一下子騷動起來。
「對於您的問題，我真的說無可奉告，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
聖莫爾站起身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頭也不回地朝側門走去。
「公爵閣下！請回答.....」
「公爵閣下！布爾博士....」
「斯諾醫生的水源報告.....」
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喊著，聖莫爾不得不離開現場。
也是託了已經去世的湯普森夫婦的福，整個街區都已經被封鎖。
至於為什麼威爾森還可以看到最新鮮的報紙，想來是官方覺得讓被隔離的人看點新聞能安安神，省得他們鬧事。
威爾森坐在餐桌旁，伸手從門縫邊撿起今天的《泰晤士報》，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翻開來看。
頭版還是那些東西無聊的東西，威爾森沒什麼興趣，不過第二版的內容倒是讓他有些惱怒。
【梅特涅先生在致本報的公開信中表示，近期倫敦爆發的霍亂疫情，其傳播途徑極可能與飲用水有關。梅特涅先生援引了約翰·斯諾醫生的部分觀察數據，指出霍亂患者的分布與水源分布存在高度相關性，並強烈建議市民在飲用任何水源之前，務必將其煮沸至少十五分鐘。】
【「煮沸是最簡單、最有效的防護手段，」梅特涅先生寫道，「無論霍亂的真正病因是什麼，高溫都能殺死水中可能存在的有害物質，這不需要任何醫學知識，只需要一個爐子和一口鍋，每個人都應該嘗試。」】
威爾森把報紙往桌上一拍。
「這個寫小說的到底在搞什麼？」
瑪格麗特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怎麼了？」
「就是那個梅特涅，之前在報紙上跟皇家學會吵架的那個奧地利人，你猜他現在在幹什麼？」威爾森指著報紙。
瑪格麗特走過來，看了一眼報紙上的標題，沒有說話。
「先前還在那兒爭論地球裡面是什麼結構，現在又跳出來談什麼水源傳播霍亂，他懂什麼霍亂？他連英國人都不是！」威爾森越說越來氣。
「這種人也配在《泰晤士報》上發文章？」
「也許他說得有道理呢？」瑪格麗特小聲說了一句。
「有道理？」威爾森瞪了她一眼，「皇家醫學會的那幫紳士們都沒說水源傳播，他一個寫小說的憑什麼感下這個結論？」
瑪格麗特沒有再接話，轉身回了廚房。
威爾森又看了一眼那篇文章，哼了一聲，把報紙翻到了下一頁。
不過話說回來，關於燒水這個事......
他想了想，還是朝廚房喊了一句「瑪格麗特。」
「嗯？」
「喝水之前還是先煮沸吧。」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著他。「我知道了。」
只不過是......多煮一會兒而已，又不費什麼事。
沒過多久，瑪格麗特便把早餐給端上來了。
看著面前的這些清湯寡水和黑麵包，威爾森兩眼一黑。
「這是早飯？」
瑪格麗特在他對面坐下來，面前的碗裡也是一樣的東西，甚至比他的還少。
「家裡吃的不多了，天啊，威爾森，你就忍忍吧！」
「昨天剩下的那塊醃肉呢？」
「那都是好幾天前的肉了，況且最後一塊都被你吃了。」
威爾森把叉子往桌上一擱，剛想發作，又只好把嘴閉上了。
不過好在，政府偶爾會安排人過來賣些吃的。
每隔兩天，就有一輛馬車停在街口，車上裝著些生活用品，價格比平時貴不了多少，算是公道，只是量不多，每家每戶限購，去晚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
同一時間，白廳。
食物和森林事務專員愛德華·聖莫爾公爵正站在內政部會議廳的宣講台上，底下坐著全英國各大報社的記者，他們來是負責來向群眾傳播官方通告。
「諸位，」聖莫爾清了清嗓子，「感謝各位今日出席，本人奉內政大臣之命，向各位通報，政府關於當前疫情的最新決策。」
記者們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聖莫爾從桌上拿起第一份文件開始宣讀政府的決定。
「第一，關於城市環境治理。政府將立即啟動大規模城市清潔行動，對倫敦各區，尤其是東區、南華克和伯蒙德賽的貧民區進行強制整頓，所有露天糞坑、積水和垃圾堆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清理完畢，違者將處以罰款。」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的反應。
「臭味減少，疾病自然減少，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有幾個記者點了點頭，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
「第二，關於地方衛生委員會，政府將在各區設立地方衛生委員會，由各區治安法官牽頭，負責檢查本區所有住宅的衛生狀況，凡發現住宅內存在患者，一律強制送往臨時醫院隔離治療，患者家屬及同住人員須接受居家觀察，不得擅自外出。」
聖莫爾放下第一份文件，拿起第二份。
「臨時醫院將設置在東區白教堂路、南華克聖喬治教區以及蘭貝斯區，由陸軍醫療隊負責管理，任何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配合。」
「第三，關於人員流動限制，即日起，所有已確認出現霍亂病例的街區實行封閉管理，未經衛生委員會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出，各火車站和碼頭將設立檢查站，對來自疫區的人員進行健康檢查。」
聖莫爾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記者。
「政府向全體國民保證，我們一定會遏制霍亂和傷寒的爆發，大英帝國的心臟不會因此而蒙羞。」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安靜了兩秒後，記者們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聖莫爾隨手指了指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聖莫爾公爵，我是《泰晤士報》的記者，請問，此前聖巴塞洛繆醫院的威廉·布爾博士因在報紙上發表霍亂警告而被內政部訓誡，現在疫情已經確認，布爾博士的訓誡書是否作廢？政府是否會還他一個清白？」
聖莫爾的表情僵了一下。
「布爾博士的事情，那是內政部的內部事務，與本次發布會無關。」
「但公爵閣下，」那個記者追問，「布爾博士早就警告了，疫病會蔓延至其他上流社區，現在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政府訓誡一個說真話的醫生，這是否....」
「下一個問題。」聖莫爾直接打斷了他，指了指另一邊。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記者站了起來：「公爵閣下，我是《晨郵報》的記者，約翰·斯諾醫生近期發表了一份報告，指出霍亂的傳播與飲用水源密切相關，而非瘴氣所致，請問政府是否認可斯諾醫生的發現？是否打算對倫敦的供水系統進行調查？」
「斯諾醫生的報告，本政府已經知悉，但目前尚未得到皇家醫學會的認可，在醫學界達成共識之前，政府不會基於單一醫生的研究做出政策調整。」
「但公爵閣下，斯諾醫生的數據顯示.....」
「下一個問題。」
第三個人站了起來：「公爵閣下，《觀察家報》的記者，作家梅特涅先生近日在報紙上公開呼籲市民飲用煮沸後的水，並引用了約翰·斯諾醫生的大量實驗數據，請問政府是否認可這一建議？煮沸飲用水是否真的能有效避免霍亂？」
「梅特涅先生的建議，從常識角度來看，飲用煮沸的水確實比飲用生水更為安全，這一點無需爭議，但政府不會將一個小說家的個人建議作為官方指導方針。」
「那政府自己的指導方針是什麼？」女記者追問。
「關閉門窗，防範瘴氣。」聖莫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回答。
台下有幾個記者交換了一下眼神。
「公爵閣下，據本報統計，截至目前，倫敦因霍亂和傷寒死亡的人數已經超過三百人，確診病例仍在持續增加，請問這個數字是否屬實？政府此前聲稱疫情在可控範圍之內，這個判斷是否仍然成立？」
會議廳里一下子騷動起來。
「對於您的問題，我真的說無可奉告，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
聖莫爾站起身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頭也不回地朝側門走去。
「公爵閣下！請回答.....」
「公爵閣下！布爾博士....」
「斯諾醫生的水源報告.....」
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喊著，聖莫爾不得不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