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相信政府
翌日
威爾森坐在餐桌旁，手裡的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一點胃口都沒有。
昨晚湯普森夫婦們折騰了一個晚上，害的瑪格麗特幾乎整夜沒睡，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不過威爾森也沒好到哪裡去。
威爾森把叉子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發澀，下次還是讓瑪格麗特煮吧。
不行了，今天得去事務所請個假，這種狀態下也幹不了什麼活，還不如回家待著。
他站起身來，朝著樓上喊道：「瑪格麗特，我去趟事務所，跟格里姆斯說一聲，請幾天假。」
臥室里傳來一聲含混的應答，瑪格麗特大概還沒完全醒。
威爾森推開門，走進了倫敦灰濛濛的早晨。
怎麼回事？平日裡，街上這個點可沒這麼多人。
「石灰水！還有沒有石灰水！」排在隊伍中間的一個胖女人衝著店裡喊。
「樟腦呢？樟腦還有沒有？」另一個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店老闆站在櫃檯後面，滿頭大汗，一邊翻著貨架一邊朝外面擺手：「石灰水賣完了！樟腦也賣完了！就剩點醋，要的排隊！」
「醋也行！給我來兩瓶！」
「我要三瓶！」
威爾森站在路邊，看著這群人瘋了一樣搶購石灰水和醋，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好笑。
一群人被一個造謠的醫生嚇得搶購石灰水，這不是犯傻嗎？都把那個布爾博士訓誡了，官方都說了沒事，這些人還在瞎折騰什麼？
威爾森加快腳步，儘量不去看那些排隊的人，沿著法院巷朝法律協會的方向走去。
可越往前走，他越覺得不對勁。
藥房門口也排著隊，雜貨鋪門口也排著隊，連賣蠟燭的鋪子門口都排著隊，街上到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的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像是大難臨頭之前拼命往洞裡搬東西的螞蟻似的。
威爾森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別慌，沒什麼好慌的，政府都說沒事了。
到了法律協會，威爾森推開門，前台的霍奇森先生今天沒有打盹，而是坐在桌前翻著一份通告，臉色都不太好看。
「威爾森先生，今天的事您可能得看看這個。」
霍奇森遞過來一張單子，是衛生委員會的官方通告，上面蓋著市政廳的印章。
【致倫敦全體市民：關於近期東區腹瀉病例之通告】
【衛生委員會經調查確認，目前東區報告之腹瀉病例均在可控範圍之內，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疫情正在向其他社區蔓延，市民無需恐慌，保持正常生活秩序即可。】
【班傑明·霍爾爵士聲明：「本委員會已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倫敦市民的健康與安全。目前的病例僅限於衛生條件較差之區域，其他衛生良好的社區無需過度擔憂。」】
【建議市民：保持住所通風良好，注意個人衛生，同時，為防範夜間瘴氣侵入，就寢前請務必關閉門窗。】
威爾森看的時候愣了一下，通風，又關窗，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不過他也沒多想，官方的話總歸有官方的道理，也許白天通風，晚上關窗，是這個意思吧，總而言之，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疫情正在蔓延，跟他在報紙上看到的艾里森爵士的說法一模一樣。
「看吧，」他把通告還給霍奇森，「我就說那個布爾博士是在危言聳聽。」
霍奇森沒有接話，只是把通告折好放進了抽屜里。
威爾森上了二樓，格里姆斯正站在走廊里。
「格里姆斯先生，我今天想請個假，家裡....」
「威爾森，」格里姆斯打斷了他，「你來得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說。」
在確認沒有旁人之後，才繼續開口。
「我今早從威斯敏斯特橋那邊過來的，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馬車？！」格里姆斯說，「滿大街的馬車，一家一家的往肯特郡方向跑，車頂上綁著行李箱，車廂里都塞滿了人。」
威爾森搖了搖頭：「格里姆斯先生，我覺得你太緊張了，衛生委員會都發了通告，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疫情正在蔓延...」
「威爾森，」格里姆斯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你聽我說，那些鄉紳往鄉下跑，不是因為他們蠢，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消息靈通，他們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還有更糟的，「格里姆斯的聲音更低了，「就在我們法律協會對街，今天早上確診了一例。」
威爾森的腦子嗡了一下。
「對街？哪個對街？」
「就是街對面那排房子，是個裁縫，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不行了，衛生局的人已經過來了，把那棟房子圍了起來，門口拉了繩子，不讓任何人進出。」
格里姆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只是對街，附近的幾個街區都被隔離了，從貝爾格雷路往東，一直到沃克斯霍爾橋路，全封鎖了，衛生局的人在街上設了崗哨，不讓裡面的人出來，也不讓外面的人進去。」
威爾森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隔離？封鎖？就在他們法律協會對街？
「所以，」格里姆斯看著他，「事務所決定給全部人放假，什麼時候回來上班，等通知吧。」
「放假？」
「對，放假，」格里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威爾森，你也趕緊回家吧，別在外面晃了。」
格里姆斯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我勸你一句，回去之後最好去囤點糧食，麵粉、土豆、醃肉什麼的，多買點放在家裡，萬一封鎖範圍擴大，商店關門了，你總不能餓著肚子。」
「我相信政府，女王陛下不會坐視不管的，她可不會讓她的臣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格里姆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下了樓，走廊里只剩下威爾森一個人站在窗邊，看著對街那棟被繩子圍起來的房子。
一面白布掛在二樓的窗戶上，大概是那個裁縫家的人掛的，不知道是求救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威爾森坐在餐桌旁，手裡的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一點胃口都沒有。
昨晚湯普森夫婦們折騰了一個晚上，害的瑪格麗特幾乎整夜沒睡，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不過威爾森也沒好到哪裡去。
威爾森把叉子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發澀，下次還是讓瑪格麗特煮吧。
不行了，今天得去事務所請個假，這種狀態下也幹不了什麼活，還不如回家待著。
他站起身來，朝著樓上喊道：「瑪格麗特，我去趟事務所，跟格里姆斯說一聲，請幾天假。」
臥室里傳來一聲含混的應答，瑪格麗特大概還沒完全醒。
威爾森推開門，走進了倫敦灰濛濛的早晨。
怎麼回事？平日裡，街上這個點可沒這麼多人。
「石灰水！還有沒有石灰水！」排在隊伍中間的一個胖女人衝著店裡喊。
「樟腦呢？樟腦還有沒有？」另一個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店老闆站在櫃檯後面，滿頭大汗，一邊翻著貨架一邊朝外面擺手：「石灰水賣完了！樟腦也賣完了！就剩點醋，要的排隊！」
「醋也行！給我來兩瓶！」
「我要三瓶！」
威爾森站在路邊，看著這群人瘋了一樣搶購石灰水和醋，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好笑。
一群人被一個造謠的醫生嚇得搶購石灰水，這不是犯傻嗎？都把那個布爾博士訓誡了，官方都說了沒事，這些人還在瞎折騰什麼？
威爾森加快腳步，儘量不去看那些排隊的人，沿著法院巷朝法律協會的方向走去。
可越往前走，他越覺得不對勁。
藥房門口也排著隊，雜貨鋪門口也排著隊，連賣蠟燭的鋪子門口都排著隊，街上到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的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像是大難臨頭之前拼命往洞裡搬東西的螞蟻似的。
威爾森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別慌，沒什麼好慌的，政府都說沒事了。
到了法律協會，威爾森推開門，前台的霍奇森先生今天沒有打盹，而是坐在桌前翻著一份通告，臉色都不太好看。
「威爾森先生，今天的事您可能得看看這個。」
霍奇森遞過來一張單子，是衛生委員會的官方通告，上面蓋著市政廳的印章。
【致倫敦全體市民：關於近期東區腹瀉病例之通告】
【衛生委員會經調查確認，目前東區報告之腹瀉病例均在可控範圍之內，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疫情正在向其他社區蔓延，市民無需恐慌，保持正常生活秩序即可。】
【班傑明·霍爾爵士聲明：「本委員會已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倫敦市民的健康與安全。目前的病例僅限於衛生條件較差之區域，其他衛生良好的社區無需過度擔憂。」】
【建議市民：保持住所通風良好，注意個人衛生，同時，為防範夜間瘴氣侵入，就寢前請務必關閉門窗。】
威爾森看的時候愣了一下，通風，又關窗，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不過他也沒多想，官方的話總歸有官方的道理，也許白天通風，晚上關窗，是這個意思吧，總而言之，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疫情正在蔓延，跟他在報紙上看到的艾里森爵士的說法一模一樣。
「看吧，」他把通告還給霍奇森，「我就說那個布爾博士是在危言聳聽。」
霍奇森沒有接話，只是把通告折好放進了抽屜里。
威爾森上了二樓，格里姆斯正站在走廊里。
「格里姆斯先生，我今天想請個假，家裡....」
「威爾森，」格里姆斯打斷了他，「你來得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說。」
在確認沒有旁人之後，才繼續開口。
「我今早從威斯敏斯特橋那邊過來的，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馬車？！」格里姆斯說，「滿大街的馬車，一家一家的往肯特郡方向跑，車頂上綁著行李箱，車廂里都塞滿了人。」
威爾森搖了搖頭：「格里姆斯先生，我覺得你太緊張了，衛生委員會都發了通告，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疫情正在蔓延...」
「威爾森，」格里姆斯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你聽我說，那些鄉紳往鄉下跑，不是因為他們蠢，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消息靈通，他們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還有更糟的，「格里姆斯的聲音更低了，「就在我們法律協會對街，今天早上確診了一例。」
威爾森的腦子嗡了一下。
「對街？哪個對街？」
「就是街對面那排房子，是個裁縫，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不行了，衛生局的人已經過來了，把那棟房子圍了起來，門口拉了繩子，不讓任何人進出。」
格里姆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只是對街，附近的幾個街區都被隔離了，從貝爾格雷路往東，一直到沃克斯霍爾橋路，全封鎖了，衛生局的人在街上設了崗哨，不讓裡面的人出來，也不讓外面的人進去。」
威爾森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隔離？封鎖？就在他們法律協會對街？
「所以，」格里姆斯看著他，「事務所決定給全部人放假，什麼時候回來上班，等通知吧。」
「放假？」
「對，放假，」格里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威爾森，你也趕緊回家吧，別在外面晃了。」
格里姆斯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我勸你一句，回去之後最好去囤點糧食，麵粉、土豆、醃肉什麼的，多買點放在家裡，萬一封鎖範圍擴大，商店關門了，你總不能餓著肚子。」
「我相信政府，女王陛下不會坐視不管的，她可不會讓她的臣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格里姆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下了樓，走廊里只剩下威爾森一個人站在窗邊，看著對街那棟被繩子圍起來的房子。
一面白布掛在二樓的窗戶上，大概是那個裁縫家的人掛的，不知道是求救還是別的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