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傳法：明鏡篇
五年光陰，在溪水的潺潺與山風的絮語中平靜淌過。
沈念依舊是那個會為一把劍精心製作劍鞘，會對著晚霞發呆的鄉野少女，但若仔細觀察，又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同了。
外表上，沈念出落得玲瓏剔透，如同初升的驕陽，從前野小子般的她女大十八變。
鄉下的女孩也都要下田幹活，所以一個個曬得黑黢黢的，皮膚也很乾燥，家裡吃肉少的還會長不高。
但沈念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白皙嬌嫩，身形高挑。村子裡的長輩都誇她如同鎮子裡那些富家小姐，漂亮極了！
她的眼神比以前更靜。
看人看物時，少了幾分孩童跳躍的好奇，多了些許沉靜的打量。
言語也少了些咋咋呼呼，遇事會先停頓一息，黑白分明的眸子微轉，像在心裡快速稱量，然後才說出往往很簡短、卻莫名有分量的結論。
村里大人們誇她「像個大姑娘了」。
只有王霆知道，這並非簡單的長大。
這年秋收，村里來了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拿著一面據說是「仙家寶物」的破銅鏡，哄騙孩子們用家當來換。
她最好的夥伴虎子和春妮也被唬得發愣。
貨郎盯上了沈念懷裡的劍：
「小姑娘，我用這寶鏡換你那鏽劍如何？這鏡子可照見仙緣！」
沈念抱著劍，沒看鏡子，只靜靜看著貨郎興奮閃爍的眼睛，搖了搖頭：
「不換。」
「為啥？這可是仙緣！」
「你的鏡子，照不出仙緣。」
她聲音平靜。
「它只能照見你想騙人的樣子，而我的劍，是真的。」
貨郎臉色一變，還想糾纏，沈念已轉身拉著夥伴走開，留下一句：
「話太多了，真的寶物，不會說這麼多話。」
貨郎僵在原地，竟一時語塞。
王霆意識深處，三個聲音響起。
李撼山：【破妄之眼，直指要害，小丫頭心性不凡啊。】
幽冥魔尊：【眼力還行，心太軟！應該將其打殺了！】
書生：【幸好...只是看破，未起爭端。】
王霆默然。
沈念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五年的浸潤，已讓她在同齡人中的心性已然不同，保持超然清醒。
這五年的時日，王霆看到了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沈念的處理方式和思考認知，可以說合格了。
合格就好，不需要優秀或者天之驕子。
天道忌滿，過慧者天收。合格中庸的標準往往更能走出自己的道。
他做出判斷，觀察期可止。
【心湖澄明，可授「明鏡篇」，築其道基。】
而就在王霆決定傳授功法的前幾天，遊方郎中「周先生」來到了小陽村。他醫術頗精，很快贏得村民信任。
沈林夫婦將這位周先生請到家中為沈念的母親柳氏診治舊疾。
先生名叫周一鶴，真實身份乃是一位築基期的修仙者，為報答多年前一段恩情，隱匿身份來到小陽村。
他診脈時，目光卻頻頻落在安靜抱劍的沈念身上。
在他築基期的感知中，這少女周身縈繞著一股純淨靈韻，眼神清澈沉靜得不合年齡。
「姑娘可覺自身有異？夜視極佳？感物敏銳？」
周一鶴試探。
沈念想了想，坦然點頭：
「晚上看得清些，山果哪熟，我總先知道。」
周一鶴眼中精光一閃，轉向沈林夫婦，鄭重道：
「貴千金身具靈根，乃修仙之才！我乃雲州龍華宗修士，願引她入仙門，求取長生。」
屋內死寂，沈林夫婦懵了。
沈念卻抱著劍，安靜思索。
離開？
去龍華宗？
「去了，還能帶著它嗎？」
她第一個關心的是劍。
周一鶴一怔：
「自然可以。」
沈念點頭，看向父母，語氣平穩：
「爹，娘，我想去。」
沒有激動，沒有恐懼，只有審視後的清晰抉擇。
柳氏落淚，沈林最終重重點頭。
事已定下。
周一鶴將逗留幾日，了結俗務。
當夜，沈念抱劍坐在院中，屋內是父母的低語與嘆息。
王霆意識深處，三人聲音低沉。
【此女本非池中物，也該踏入更廣大的地方了，望她持心如劍。】
李撼山在劍中感慨道。
【呵呵，也好！早點見識弱肉強食！省得在這山溝里廢了！】
幽冥魔尊冷笑。
【一入仙門深似海...此去福禍難料，卻也是她的命運，不知還能否回來再見父母雙親。】
書生微微嘆息，或是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王霆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沈念沉靜的側臉上。
【宗門...體系化的修煉地，正可借其資源，掩我傳承。】
【此去，道種萌芽，方見風雨。】
月光下，沈念靠著門框沉睡，懷中劍緊抱。
在她識海深處，那枚紮根一年的「無我」道種之芽，於王霆意志引動下，輕輕一顫，舒展出第一片葉的雛形。
葉脈紋路，隱成古篆——【明鏡】
三日後，晨霧未散。
村口老槐樹下，沈念背著個小小的藍布包袱，腰間掛著那柄鵝黃色的劍，沈林和柳氏紅著眼眶，一遍遍叮囑。
虎子和春妮也站在一旁，眼睛腫得像桃子。
他倆是沈念最好的兒時夥伴，在她的懇求下，周一鶴終究是答應帶他們同去，在外門的雜事科里，學些生計本事。
宗門裡隨便學點東西，回來也能一輩子不愁吃穿了。
「喜兒，在外頭...好好的。」
柳氏哽咽著，將幾個還溫熱的煮雞蛋塞進女兒懷裡。
沈念點了點頭，伸手抱了抱母親，又抱了抱父親。
動作有些生疏，卻沉穩：
「爹，娘，保重...」
她轉身走向周一鶴，沒有回頭。
虎子和春妮連忙跟上，一步三回頭地向自家父母揮手。
周一鶴袖袍內祭出一個布袋，手掐指印，布袋中一道柔和的清風托起三個少年，在村民們的驚呼與淚眼中緩緩升空，向著東北方綿延的群山飛去。
風聲呼嘯，腳下山河飛速倒退。
虎子和春妮嚇得緊閉雙眼，死死抓住周一鶴的衣角。沈念卻抱緊懷中的劍，睜大眼睛看著這前所未有的景象。
她心中並無太多恐懼，反倒有種奇異的平靜，仿佛這一幕早已在某個模糊的夢境裡見過。
王霆注視著飛速掠過的雲海與群山。
萬古歲月，天地改易，這般御風而行在他眼中自是平常。倒是意識深處，因這飛行與陌生的靈氣環境，泛起了些微波瀾。
李撼山點了點頭：【騰空而行，俯瞰山河…此界修士，已初掌天地之力，此女心性尚穩，可堪造就。】
幽冥魔尊嗤笑：【區區御風術，也值得驚嘆？若本座全盛時，一念可跨州越府！小丫頭的路還長著呢！】
書生卻回頭看向來處：【離地千仞，親緣漸遠...此一去，怕是再難回頭了，唉...】
王霆未予置評。
沈念依舊是那個會為一把劍精心製作劍鞘，會對著晚霞發呆的鄉野少女，但若仔細觀察，又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同了。
外表上，沈念出落得玲瓏剔透，如同初升的驕陽，從前野小子般的她女大十八變。
鄉下的女孩也都要下田幹活，所以一個個曬得黑黢黢的，皮膚也很乾燥，家裡吃肉少的還會長不高。
但沈念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白皙嬌嫩，身形高挑。村子裡的長輩都誇她如同鎮子裡那些富家小姐，漂亮極了！
她的眼神比以前更靜。
看人看物時，少了幾分孩童跳躍的好奇，多了些許沉靜的打量。
言語也少了些咋咋呼呼，遇事會先停頓一息，黑白分明的眸子微轉，像在心裡快速稱量，然後才說出往往很簡短、卻莫名有分量的結論。
村里大人們誇她「像個大姑娘了」。
只有王霆知道，這並非簡單的長大。
這年秋收，村里來了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拿著一面據說是「仙家寶物」的破銅鏡，哄騙孩子們用家當來換。
她最好的夥伴虎子和春妮也被唬得發愣。
貨郎盯上了沈念懷裡的劍：
「小姑娘，我用這寶鏡換你那鏽劍如何？這鏡子可照見仙緣！」
沈念抱著劍，沒看鏡子，只靜靜看著貨郎興奮閃爍的眼睛，搖了搖頭：
「不換。」
「為啥？這可是仙緣！」
「你的鏡子，照不出仙緣。」
她聲音平靜。
「它只能照見你想騙人的樣子，而我的劍，是真的。」
貨郎臉色一變，還想糾纏，沈念已轉身拉著夥伴走開，留下一句：
「話太多了，真的寶物，不會說這麼多話。」
貨郎僵在原地，竟一時語塞。
王霆意識深處，三個聲音響起。
李撼山：【破妄之眼，直指要害，小丫頭心性不凡啊。】
幽冥魔尊：【眼力還行，心太軟！應該將其打殺了！】
書生：【幸好...只是看破，未起爭端。】
王霆默然。
沈念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五年的浸潤，已讓她在同齡人中的心性已然不同，保持超然清醒。
這五年的時日，王霆看到了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沈念的處理方式和思考認知，可以說合格了。
合格就好，不需要優秀或者天之驕子。
天道忌滿，過慧者天收。合格中庸的標準往往更能走出自己的道。
他做出判斷，觀察期可止。
【心湖澄明，可授「明鏡篇」，築其道基。】
而就在王霆決定傳授功法的前幾天，遊方郎中「周先生」來到了小陽村。他醫術頗精，很快贏得村民信任。
沈林夫婦將這位周先生請到家中為沈念的母親柳氏診治舊疾。
先生名叫周一鶴，真實身份乃是一位築基期的修仙者，為報答多年前一段恩情，隱匿身份來到小陽村。
他診脈時，目光卻頻頻落在安靜抱劍的沈念身上。
在他築基期的感知中，這少女周身縈繞著一股純淨靈韻，眼神清澈沉靜得不合年齡。
「姑娘可覺自身有異？夜視極佳？感物敏銳？」
周一鶴試探。
沈念想了想，坦然點頭：
「晚上看得清些，山果哪熟，我總先知道。」
周一鶴眼中精光一閃，轉向沈林夫婦，鄭重道：
「貴千金身具靈根，乃修仙之才！我乃雲州龍華宗修士，願引她入仙門，求取長生。」
屋內死寂，沈林夫婦懵了。
沈念卻抱著劍，安靜思索。
離開？
去龍華宗？
「去了，還能帶著它嗎？」
她第一個關心的是劍。
周一鶴一怔：
「自然可以。」
沈念點頭，看向父母，語氣平穩：
「爹，娘，我想去。」
沒有激動，沒有恐懼，只有審視後的清晰抉擇。
柳氏落淚，沈林最終重重點頭。
事已定下。
周一鶴將逗留幾日，了結俗務。
當夜，沈念抱劍坐在院中，屋內是父母的低語與嘆息。
王霆意識深處，三人聲音低沉。
【此女本非池中物，也該踏入更廣大的地方了，望她持心如劍。】
李撼山在劍中感慨道。
【呵呵，也好！早點見識弱肉強食！省得在這山溝里廢了！】
幽冥魔尊冷笑。
【一入仙門深似海...此去福禍難料，卻也是她的命運，不知還能否回來再見父母雙親。】
書生微微嘆息，或是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王霆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沈念沉靜的側臉上。
【宗門...體系化的修煉地，正可借其資源，掩我傳承。】
【此去，道種萌芽，方見風雨。】
月光下，沈念靠著門框沉睡，懷中劍緊抱。
在她識海深處，那枚紮根一年的「無我」道種之芽，於王霆意志引動下，輕輕一顫，舒展出第一片葉的雛形。
葉脈紋路，隱成古篆——【明鏡】
三日後，晨霧未散。
村口老槐樹下，沈念背著個小小的藍布包袱，腰間掛著那柄鵝黃色的劍，沈林和柳氏紅著眼眶，一遍遍叮囑。
虎子和春妮也站在一旁，眼睛腫得像桃子。
他倆是沈念最好的兒時夥伴，在她的懇求下，周一鶴終究是答應帶他們同去，在外門的雜事科里，學些生計本事。
宗門裡隨便學點東西，回來也能一輩子不愁吃穿了。
「喜兒，在外頭...好好的。」
柳氏哽咽著，將幾個還溫熱的煮雞蛋塞進女兒懷裡。
沈念點了點頭，伸手抱了抱母親，又抱了抱父親。
動作有些生疏，卻沉穩：
「爹，娘，保重...」
她轉身走向周一鶴，沒有回頭。
虎子和春妮連忙跟上，一步三回頭地向自家父母揮手。
周一鶴袖袍內祭出一個布袋，手掐指印，布袋中一道柔和的清風托起三個少年，在村民們的驚呼與淚眼中緩緩升空，向著東北方綿延的群山飛去。
風聲呼嘯，腳下山河飛速倒退。
虎子和春妮嚇得緊閉雙眼，死死抓住周一鶴的衣角。沈念卻抱緊懷中的劍，睜大眼睛看著這前所未有的景象。
她心中並無太多恐懼，反倒有種奇異的平靜，仿佛這一幕早已在某個模糊的夢境裡見過。
王霆注視著飛速掠過的雲海與群山。
萬古歲月，天地改易，這般御風而行在他眼中自是平常。倒是意識深處，因這飛行與陌生的靈氣環境，泛起了些微波瀾。
李撼山點了點頭：【騰空而行，俯瞰山河…此界修士，已初掌天地之力，此女心性尚穩，可堪造就。】
幽冥魔尊嗤笑：【區區御風術，也值得驚嘆？若本座全盛時，一念可跨州越府！小丫頭的路還長著呢！】
書生卻回頭看向來處：【離地千仞，親緣漸遠...此一去，怕是再難回頭了，唉...】
王霆未予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