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劍中語
那之後，王霆這柄無名古劍，便成了少女沈念最寶貝的家當。
她總是喜歡對著劍說話，指尖拂過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有沙場的劈砍，有詭異的腐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磨損。
幾乎就在沈念指尖觸碰劍身的同時，於王霆那萬古寂寥的「意識」最深處，三個久遠、微弱、卻截然不同的聲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層層漣漪。
一個粗糲而鐵血，帶著金石摩擦感的意念甦醒。
【赤子之心，待劍以誠，此女...不錯。】
李撼山的聲音幽幽傳來，他正是第一任劍主，那個戰死沙場的將軍。
緊接著，一個陰冷而滑膩，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嗤笑幽幽傳來：
【嗤！得此寶劍，就只會擦擦洗洗，絮絮叨叨，浪費時間！不若引她去殺只野獸，見了血，方知她是真純良，還是假慈悲！】
幽冥魔尊開口了，此劍的第二任劍主。
他開口的下一刻，一個溫和而疲憊的聲音立刻反駁：
【此言差矣，這份單純，在這世間何其珍貴，又何其脆弱...萬望，莫要讓她重蹈我等覆轍...】
這是自然是第三任劍主，那位自盡書生的哀嘆。
沒錯，他們都還在，但只剩靈魂。
就在三人要繼續爭執的時候，王霆淡淡的一道情緒散出，如同水面的漣漪，頓時讓三個劍主的魂魄閉了嘴。
王霆作為劍本尊，是絕對的主導者，三任劍主的魂魄只是當初他一念留下的住客而已。
多少年來，王霆漠然地聽著這些爭吵。對他而言，這萬年孤寂中唯一的喧鬧，早已習慣。更多時候像一個坐在戲台下的看客，冷眼旁觀著台上三出永不落幕的獨角戲。
作為靈魂，他們三個的感知力很強，是可以感受到王霆情緒的。
三人的魂魄也歷經漫長歲月，在這劍中長存，是為不凡，但他們都知道，這把劍本身才是深不可測的。
世間幾乎沒有不朽之物，無數震古爍今的巨擘都最終成為歷史中的塵埃，但這把劍卻存在了無盡的歲月。
這種存在，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而這次他們都可以感受到，劍本尊王霆對於這第四任劍主，也就是沈念，所賦予的情緒與他們三人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任劍主，是將他當作了戰場上的武器。
第二任劍主，是將他當作了殺伐屠戮的工具。
第三任劍主，是將他當作了文人裝飾的掛件。
而沈念，是把他當朋友。
幾個月過去了。
王霆經常靜靜的看著沈念的生活，感受著她靈動的氣息，這份看似平常的安靜本身便代表了很多的情緒。
相較於前三任劍主，首次出現了欣賞。
【...純粹，不染塵埃。】
王霆終於有了判斷。
前三任劍主，執念太深。將軍的「榮耀」，魔頭的「欲望」，書生的「悲憫」，皆成心障，不堪承載真正的大道。
而此女心湖，澄澈如鏡，或可...種下那顆「種子」。
王霆有了決斷。
他沒有立刻給予沈念任何具體的功法或力量，那些，不過是「術」。
他需要的，是一塊能承載「道」的璞玉。
於是，在沈念每晚抱著劍，沉浸在為它製作新劍鞘的專注與喜悅中時，王霆開始做一件極為隱秘，也極為關鍵的事——他不再僅僅旁觀，而是以一種超越言語、超越圖像的方式，將《無我劍心訣》那浩渺、抽象的總綱意境，如同夜夜流淌的月光，悄然沁入沈念的夢境與呼吸。
沈念做了一個漫長的、清醒的夢。
她看見的不是文字，而是意象。
先是看見一把劍，在烈火中鍛打，又在寒冰中淬鍊，在風中呼嘯，在靜水中沉眠。它歷經滄桑，卻不曾被磨去鋒芒，只斂去所有浮華，留下最純粹的、冰冷而堅韌的「意」。
接著，她看見無數倒影：將軍的熱血、魔頭的狂笑、善人的淚水....紛紛落入水中，激起漣漪，又迅速歸於平靜。
倒影是「我」，而明鏡般的水，是「觀我」之眼。
夢醒，沈念睜開眼。
窗外仍是深夜，但她眼中再無孩童的懵懂，只剩下一種洞悉了什麼，又剝離了什麼的冰冷清澈。
仿佛一夜之間，她褪去了一層名為「天真」的殼。
「無我...劍心？」
這是王霆歷經無盡長生的歲月所衍之道，且自身為劍。
遂稱：【無我劍心訣】
這不是尋常的修煉法門，而是一種「認知」的植入，一種「道路」的指向。
——以劍為鏡，可觀萬物。
——以我觀劍，可忘浮生。
——斬卻諸相，方見本心。
這些意念，不會立刻讓她變強，卻會如最高明的染料，無聲無息地浸染沈念的心性。
讓她在不知不覺間，看待世界的眼光逐漸剝離天真浮華，多了一份洞徹本質的冷靜，讓她在面臨抉擇時，能下意識地摒棄無謂情緒的干擾。
這個過程，王霆設定為五年。
五年，是觀察期，也是「道基」的打磨期。
他要看看，沈念這塊璞玉，是否會被這「無我」的真意磨去本心的鮮活，還是能與之共鳴，煥發出更璀璨的光彩。
它種下的不是力量，而是一顆道心的胚芽。
胚芽孱弱，甚至短期內毫無用處，但它決定的，是未來能生長為何等參天巨木。
除此之外，每晚她睡著之後，星月和大地之間開始凝聚著許多閃爍著的螢光，比螢火蟲更小，更隱晦，這是天地之華。
這些光華從窗外落了進來，灑在沈念和寶劍的身上，像是在滋養。
顯然，這都是王霆引來的。
作為長生之物，他的靈性本身就能輕易引動天地靈氣。
毫無疑問，這些【月之華】對於沈念而言是一場造化。
日月即分陰陽，男女也是如此。
女子屬陰，正對應月之精華，這些月華才完美的滋潤著沈念的軀體，改變悄然發生。
......
時間過得很快，沈念依舊是那個鄉下活潑的小女孩，和自己的小夥伴在田間村頭嬉戲打鬧。
同時陪伴她的還有四雙眼睛，看著她長大。
將軍李撼山偶爾點評她的腳步：【下盤不夠穩，但靈動有餘。】
幽冥魔尊總在遇到蛇蟲時慫恿：【殺了它！取其膽液可淬鍊些許煞氣！】
書生則在她對野花微笑時，發出滿足的嘆息：【國泰民安，理應如此...】
王霆依舊不語，只是「注視」著沈念。
注視著她眼中，那份孩童的天真，正在悄然沉澱，向著一種更堅韌、更通透的靈性轉變。
他知道，五年之期，很快便會到來。
【或許，這次醒來...能看到的戲，會有些不同。】
而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那顆名為「無我」的道種之芽，已在沈念澄澈的心湖中，紮下了無人知曉的第一縷根須。
......
她總是喜歡對著劍說話，指尖拂過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有沙場的劈砍，有詭異的腐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磨損。
幾乎就在沈念指尖觸碰劍身的同時，於王霆那萬古寂寥的「意識」最深處，三個久遠、微弱、卻截然不同的聲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層層漣漪。
一個粗糲而鐵血，帶著金石摩擦感的意念甦醒。
【赤子之心，待劍以誠，此女...不錯。】
李撼山的聲音幽幽傳來，他正是第一任劍主，那個戰死沙場的將軍。
緊接著，一個陰冷而滑膩，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嗤笑幽幽傳來：
【嗤！得此寶劍，就只會擦擦洗洗，絮絮叨叨，浪費時間！不若引她去殺只野獸，見了血，方知她是真純良，還是假慈悲！】
幽冥魔尊開口了，此劍的第二任劍主。
他開口的下一刻，一個溫和而疲憊的聲音立刻反駁：
【此言差矣，這份單純，在這世間何其珍貴，又何其脆弱...萬望，莫要讓她重蹈我等覆轍...】
這是自然是第三任劍主，那位自盡書生的哀嘆。
沒錯，他們都還在，但只剩靈魂。
就在三人要繼續爭執的時候，王霆淡淡的一道情緒散出，如同水面的漣漪，頓時讓三個劍主的魂魄閉了嘴。
王霆作為劍本尊，是絕對的主導者，三任劍主的魂魄只是當初他一念留下的住客而已。
多少年來，王霆漠然地聽著這些爭吵。對他而言，這萬年孤寂中唯一的喧鬧，早已習慣。更多時候像一個坐在戲台下的看客，冷眼旁觀著台上三出永不落幕的獨角戲。
作為靈魂，他們三個的感知力很強，是可以感受到王霆情緒的。
三人的魂魄也歷經漫長歲月，在這劍中長存，是為不凡，但他們都知道，這把劍本身才是深不可測的。
世間幾乎沒有不朽之物，無數震古爍今的巨擘都最終成為歷史中的塵埃，但這把劍卻存在了無盡的歲月。
這種存在，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而這次他們都可以感受到，劍本尊王霆對於這第四任劍主，也就是沈念，所賦予的情緒與他們三人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任劍主，是將他當作了戰場上的武器。
第二任劍主，是將他當作了殺伐屠戮的工具。
第三任劍主，是將他當作了文人裝飾的掛件。
而沈念，是把他當朋友。
幾個月過去了。
王霆經常靜靜的看著沈念的生活，感受著她靈動的氣息，這份看似平常的安靜本身便代表了很多的情緒。
相較於前三任劍主，首次出現了欣賞。
【...純粹，不染塵埃。】
王霆終於有了判斷。
前三任劍主，執念太深。將軍的「榮耀」，魔頭的「欲望」，書生的「悲憫」，皆成心障，不堪承載真正的大道。
而此女心湖，澄澈如鏡，或可...種下那顆「種子」。
王霆有了決斷。
他沒有立刻給予沈念任何具體的功法或力量，那些，不過是「術」。
他需要的，是一塊能承載「道」的璞玉。
於是，在沈念每晚抱著劍，沉浸在為它製作新劍鞘的專注與喜悅中時，王霆開始做一件極為隱秘，也極為關鍵的事——他不再僅僅旁觀，而是以一種超越言語、超越圖像的方式，將《無我劍心訣》那浩渺、抽象的總綱意境，如同夜夜流淌的月光，悄然沁入沈念的夢境與呼吸。
沈念做了一個漫長的、清醒的夢。
她看見的不是文字，而是意象。
先是看見一把劍，在烈火中鍛打，又在寒冰中淬鍊，在風中呼嘯，在靜水中沉眠。它歷經滄桑，卻不曾被磨去鋒芒，只斂去所有浮華，留下最純粹的、冰冷而堅韌的「意」。
接著，她看見無數倒影：將軍的熱血、魔頭的狂笑、善人的淚水....紛紛落入水中，激起漣漪，又迅速歸於平靜。
倒影是「我」，而明鏡般的水，是「觀我」之眼。
夢醒，沈念睜開眼。
窗外仍是深夜，但她眼中再無孩童的懵懂，只剩下一種洞悉了什麼，又剝離了什麼的冰冷清澈。
仿佛一夜之間，她褪去了一層名為「天真」的殼。
「無我...劍心？」
這是王霆歷經無盡長生的歲月所衍之道，且自身為劍。
遂稱：【無我劍心訣】
這不是尋常的修煉法門，而是一種「認知」的植入，一種「道路」的指向。
——以劍為鏡，可觀萬物。
——以我觀劍，可忘浮生。
——斬卻諸相，方見本心。
這些意念，不會立刻讓她變強，卻會如最高明的染料，無聲無息地浸染沈念的心性。
讓她在不知不覺間，看待世界的眼光逐漸剝離天真浮華，多了一份洞徹本質的冷靜，讓她在面臨抉擇時，能下意識地摒棄無謂情緒的干擾。
這個過程，王霆設定為五年。
五年，是觀察期，也是「道基」的打磨期。
他要看看，沈念這塊璞玉，是否會被這「無我」的真意磨去本心的鮮活，還是能與之共鳴，煥發出更璀璨的光彩。
它種下的不是力量，而是一顆道心的胚芽。
胚芽孱弱，甚至短期內毫無用處，但它決定的，是未來能生長為何等參天巨木。
除此之外，每晚她睡著之後，星月和大地之間開始凝聚著許多閃爍著的螢光，比螢火蟲更小，更隱晦，這是天地之華。
這些光華從窗外落了進來，灑在沈念和寶劍的身上，像是在滋養。
顯然，這都是王霆引來的。
作為長生之物，他的靈性本身就能輕易引動天地靈氣。
毫無疑問，這些【月之華】對於沈念而言是一場造化。
日月即分陰陽，男女也是如此。
女子屬陰，正對應月之精華，這些月華才完美的滋潤著沈念的軀體，改變悄然發生。
......
時間過得很快，沈念依舊是那個鄉下活潑的小女孩，和自己的小夥伴在田間村頭嬉戲打鬧。
同時陪伴她的還有四雙眼睛，看著她長大。
將軍李撼山偶爾點評她的腳步：【下盤不夠穩，但靈動有餘。】
幽冥魔尊總在遇到蛇蟲時慫恿：【殺了它！取其膽液可淬鍊些許煞氣！】
書生則在她對野花微笑時，發出滿足的嘆息：【國泰民安，理應如此...】
王霆依舊不語，只是「注視」著沈念。
注視著她眼中，那份孩童的天真，正在悄然沉澱，向著一種更堅韌、更通透的靈性轉變。
他知道，五年之期，很快便會到來。
【或許，這次醒來...能看到的戲，會有些不同。】
而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那顆名為「無我」的道種之芽，已在沈念澄澈的心湖中，紮下了無人知曉的第一縷根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