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妖戟滄溟
「哦？鎮湖神器？」
道煊眸光微凝，看向洛一龍，語氣溫淡依舊，話音里卻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諷：
「洛兄，你我既以兄弟相稱，自當坦誠。若當真捨不得神器，直言便是，何必遮掩？道某豈是奪人所好之輩。」
洛一龍狠狠剜了洛戰一眼，麵皮微僵道：「賢弟有所不知，那『滄溟』乃是以應龍飛升上界後遺下的半截龍骨所鑄，從無人能撼動毫釐……」
「父君，世叔拿不拿得動，是他的事，可我洞陽湖若連鎮湖之寶都不敢示人，傳出去才是天大的笑話。」
洛戰揚聲打斷。
「逆子！長輩說話，豈容你插嘴！」洛一龍怒斥，恨不能把他嘴巴給縫上。
眼看氣氛趨於緊張，瀾因夫人眼波輕轉，柔聲開口道：
「君上，戰兒所言不無道理。小叔既非外人，又是誠心求取兵刃，便讓他一觀滄溟，也顯我洞陽湖禮數周全。」
她眼風軟軟飄向道煊，聲氣又低了幾分：「再者……神器有靈，若真與小叔有緣，豈非美事一樁？」
「你們……唉！」
洛一龍氣結，鬍鬚微顫，看看咄咄逼人的長子。
又看看表面一團和氣，卻話藏機鋒的「兄弟」。
再瞥向那眼波幾乎要纏在道煊身上、把『我要紅杏出牆』刻在腦門上的夫人，額角青筋暴跳。
「父君，便讓世叔一試何妨。」
三公主洛汐眸光清凌凌地落在道煊身上，「若他真能令『滄溟』認主……」
她話音略頓，緩緩道：「今日這場比武招親，也不必再繼續了。」
「胡鬧！」
洛一龍頭痛如裂，「三兒，此事與你無關，休要添亂！」
洛汐唇角微揚，清冷中透出幾分銳意：「父君或許不知，女兒早年曾立下一誓——若有人能讓『滄溟』認主，女兒便嫁與此人。」
「你——！」
洛一龍自是不信她這臨時編出的託辭，但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
不止是他，其餘水族聞言，亦霎時譁然。
洛戰洛戩兩位公子心頭齊齊一沉。
二人本欲借比武招親之名，徐徐蠶食洛汐麾下勢力，眼看大局將成，豈料橫生枝節。
若這道煊真能撼動滄溟，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兵器又折妹？
洛戰頓時心生悔意。
但轉念一想，滄溟鎮壓洞陽湖水元數千年，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撼動的？
當即寬下心來，只等著看道煊出醜。
「世侄女說笑了。」
道煊亦是一怔，洛汐雖姿容絕世，可他道心堅凝，唯求修行，美色於他，不過紅粉骷髏罷了。
「呵。」
洛汐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她本也不信道煊能拿起滄溟，但如能藉此令父兄不快，又何樂不為？
「好兄弟，三兒平日被為兄慣壞了，言辭無狀，你莫往心裡去。」洛一龍強顏歡笑。
「無妨。」
道煊話鋒一轉：「洛兄，事不宜遲，還是先觀神器如何？」
「……也好。」
洛一龍乾笑一聲，事既至此，若再作推脫，倒真顯得肚量淺窄了。
當即側身引路，道：「滄溟勢重，向來無人能動，兄弟且隨我來。」
「請。」
道煊率先邁步。
「同往。」
二人並肩前行。洛汐眼瞼微垂，無視旁人，逕自跟上。
瀾因夫人眸光痴纏地望了道煊背影一眼，亦步亦趨。
黿丞相與二位公子緊隨其後。
……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水晶宮最深處。
穿過一條狹窄幽暗的甬道，兩側各立十二名青面獠牙、筋肉虬結的鼉將，如鐵鑄般持刃肅立，守衛森然，不聞一絲鼻息。
行至盡頭，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白玉為基、金輝隱隱的圓台浮現眼前，台上嵌著七七四十九顆夜明珠，光華流轉，映得此處如同白晝。
道煊甫一近前，便覺一股磅礴蒼古的氣息撲面而來，遠比那分水鉞中龍魂所帶來的壓迫更強——
不。
道煊凜然。
這絕非「更強」，而是雲泥霄壤之別。
按他的推測，分水鉞中龍魂，乃是上任北海龍君，曾君臨北海，統御兆億水族。
若問還有什麼水族能比真龍之威更重，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應龍，龍屬至高戰神。
他目光緩緩投向白玉圓台中央。
那裡，靜靜「矗立」著一物。
其貌不揚，通體幽黑，黯淡如永夜，長約近丈，形制古樸，似槍非槍，似矛非矛。
前端鋒刃狀如殘月，又如玄鳥勾喙，開有雙刃，刃口鈍拙厚重，不見鋒芒。
鋒刃與桿身渾然一體，不見接痕，亦無紋飾雕琢。
桿身粗如兒臂。
觀其整體形制，為一黑戟。
它只是靜立在那裡，可在場每一個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便是，以應龍骨鑄就的神器『滄溟』麼？」
道煊氣息微微發緊，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重生來此世五百餘載，他一心修煉，鮮少為外物動心。
可此刻，他卻起了貪婪之意。
「不錯，這正是我洞陽湖鎮湖之寶——滄溟。」
洛一龍縱然法力深厚，至此也不由心悸，他側目看向道煊，「賢弟盡可放手一試！」
道煊側眸，似笑非笑：「洛兄是盼我能成，還是不成？」
「賢弟這是哪裡話！為兄自然盼你能成。神器贈英雄，佳人配豪傑——為兄相信，賢弟定能駕馭此戟！」
「君上所言極是。」
瀾因夫人忽然又開口，渾然不顧洛一龍在側，一雙美眸只凝在道煊身上，憂切中帶著期盼：「小叔定然可以。」
道煊只覺背脊掠過一絲微寒。
他斂神靜心，朝洛一龍略一頷首：「承洛兄吉言。」
旋即上前，在眾人屏息凝注之下，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觸上滄溟之身。
幽寂、沉黯、困頓、不甘……
數種難以言喻的意緒，自指尖傳來，如沉淵之嘆。
「鑄成之日，便是沉寂之時……神器蒙塵，你亦不甘麼？」
道煊唇齒微動，聲如自語。
「然此非你之過。」
「吾名道煊，將任灕江水神，此後漫漫道途，欲求無上之境。爾可願隨我，征行八荒？」
他語氣前所未有地沉靜、莊重。
「世叔，快些試吧！行就行，不行便罷，何必學那女兒家扭捏作態？」
二公子洛戩不耐催促。
「戩兒不得無禮，讓你世叔好生準備。」洛一龍口中這般說著，面上卻是一副靜觀好戲的神態。
見道煊神色凝重無比，洛一龍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終於放下，果然是他多慮了。
道煊五百年化蛟，堪稱天縱，令他甘拜下風。
但畢竟是蛟龍之軀，怎可能撼動這妖戟滄溟？
其餘人多是相似心思，唯有瀾因夫人眉間蹙著毫不掩飾的憂切。
道煊對周遭目光渾若未覺。
他全部心神，已盡數繫於那黝黑古樸的「滄溟」之上。
抬手，五指緩緩收攏，穩穩握住戟身。
「滄溟——爾出世至今，鋒刃未曾開，今日道某請爾開刃，示於諸君！」
道煊一聲清喝，一襲青衣無風自動。右臂肌膚寸寸凝結，轉瞬覆滿青玉色鱗片，筋骨隨之暴起，如龍蛇醒於皮下。
「嗡——」
滄溟戟身劇震，一聲非金非石、直透神魂的蒼涼龍吟激盪而出，肉眼可見地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所過之處，夜明珠光暈為之搖曳不定。
洛一龍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洛汐美眸中也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色。
修為稍弱者如黿丞相、大公子、二公子、瀾因夫人，更是面色煞白，踉蹌後退。
唯有道煊，手握戟身，青衣鼓盪。
「嗷嗚——」
一條九丈青蛟虛影自其體內盤旋而出，與那龍吟交相呼應，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和鳴之聲。
道煊眸光微凝，看向洛一龍，語氣溫淡依舊，話音里卻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諷：
「洛兄，你我既以兄弟相稱，自當坦誠。若當真捨不得神器，直言便是，何必遮掩？道某豈是奪人所好之輩。」
洛一龍狠狠剜了洛戰一眼，麵皮微僵道：「賢弟有所不知，那『滄溟』乃是以應龍飛升上界後遺下的半截龍骨所鑄，從無人能撼動毫釐……」
「父君，世叔拿不拿得動，是他的事，可我洞陽湖若連鎮湖之寶都不敢示人，傳出去才是天大的笑話。」
洛戰揚聲打斷。
「逆子！長輩說話，豈容你插嘴！」洛一龍怒斥，恨不能把他嘴巴給縫上。
眼看氣氛趨於緊張，瀾因夫人眼波輕轉，柔聲開口道：
「君上，戰兒所言不無道理。小叔既非外人，又是誠心求取兵刃，便讓他一觀滄溟，也顯我洞陽湖禮數周全。」
她眼風軟軟飄向道煊，聲氣又低了幾分：「再者……神器有靈，若真與小叔有緣，豈非美事一樁？」
「你們……唉！」
洛一龍氣結，鬍鬚微顫，看看咄咄逼人的長子。
又看看表面一團和氣，卻話藏機鋒的「兄弟」。
再瞥向那眼波幾乎要纏在道煊身上、把『我要紅杏出牆』刻在腦門上的夫人，額角青筋暴跳。
「父君，便讓世叔一試何妨。」
三公主洛汐眸光清凌凌地落在道煊身上，「若他真能令『滄溟』認主……」
她話音略頓，緩緩道：「今日這場比武招親，也不必再繼續了。」
「胡鬧！」
洛一龍頭痛如裂，「三兒，此事與你無關，休要添亂！」
洛汐唇角微揚，清冷中透出幾分銳意：「父君或許不知，女兒早年曾立下一誓——若有人能讓『滄溟』認主，女兒便嫁與此人。」
「你——！」
洛一龍自是不信她這臨時編出的託辭，但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
不止是他，其餘水族聞言，亦霎時譁然。
洛戰洛戩兩位公子心頭齊齊一沉。
二人本欲借比武招親之名，徐徐蠶食洛汐麾下勢力，眼看大局將成，豈料橫生枝節。
若這道煊真能撼動滄溟，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兵器又折妹？
洛戰頓時心生悔意。
但轉念一想，滄溟鎮壓洞陽湖水元數千年，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撼動的？
當即寬下心來，只等著看道煊出醜。
「世侄女說笑了。」
道煊亦是一怔，洛汐雖姿容絕世，可他道心堅凝，唯求修行，美色於他，不過紅粉骷髏罷了。
「呵。」
洛汐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她本也不信道煊能拿起滄溟，但如能藉此令父兄不快，又何樂不為？
「好兄弟，三兒平日被為兄慣壞了，言辭無狀，你莫往心裡去。」洛一龍強顏歡笑。
「無妨。」
道煊話鋒一轉：「洛兄，事不宜遲，還是先觀神器如何？」
「……也好。」
洛一龍乾笑一聲，事既至此，若再作推脫，倒真顯得肚量淺窄了。
當即側身引路，道：「滄溟勢重，向來無人能動，兄弟且隨我來。」
「請。」
道煊率先邁步。
「同往。」
二人並肩前行。洛汐眼瞼微垂，無視旁人，逕自跟上。
瀾因夫人眸光痴纏地望了道煊背影一眼，亦步亦趨。
黿丞相與二位公子緊隨其後。
……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水晶宮最深處。
穿過一條狹窄幽暗的甬道，兩側各立十二名青面獠牙、筋肉虬結的鼉將，如鐵鑄般持刃肅立，守衛森然，不聞一絲鼻息。
行至盡頭，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白玉為基、金輝隱隱的圓台浮現眼前，台上嵌著七七四十九顆夜明珠，光華流轉，映得此處如同白晝。
道煊甫一近前，便覺一股磅礴蒼古的氣息撲面而來，遠比那分水鉞中龍魂所帶來的壓迫更強——
不。
道煊凜然。
這絕非「更強」，而是雲泥霄壤之別。
按他的推測，分水鉞中龍魂，乃是上任北海龍君，曾君臨北海，統御兆億水族。
若問還有什麼水族能比真龍之威更重，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應龍，龍屬至高戰神。
他目光緩緩投向白玉圓台中央。
那裡，靜靜「矗立」著一物。
其貌不揚，通體幽黑，黯淡如永夜，長約近丈，形制古樸，似槍非槍，似矛非矛。
前端鋒刃狀如殘月，又如玄鳥勾喙，開有雙刃，刃口鈍拙厚重，不見鋒芒。
鋒刃與桿身渾然一體，不見接痕，亦無紋飾雕琢。
桿身粗如兒臂。
觀其整體形制，為一黑戟。
它只是靜立在那裡，可在場每一個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便是，以應龍骨鑄就的神器『滄溟』麼？」
道煊氣息微微發緊，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重生來此世五百餘載，他一心修煉，鮮少為外物動心。
可此刻，他卻起了貪婪之意。
「不錯，這正是我洞陽湖鎮湖之寶——滄溟。」
洛一龍縱然法力深厚，至此也不由心悸，他側目看向道煊，「賢弟盡可放手一試！」
道煊側眸，似笑非笑：「洛兄是盼我能成，還是不成？」
「賢弟這是哪裡話！為兄自然盼你能成。神器贈英雄，佳人配豪傑——為兄相信，賢弟定能駕馭此戟！」
「君上所言極是。」
瀾因夫人忽然又開口，渾然不顧洛一龍在側，一雙美眸只凝在道煊身上，憂切中帶著期盼：「小叔定然可以。」
道煊只覺背脊掠過一絲微寒。
他斂神靜心，朝洛一龍略一頷首：「承洛兄吉言。」
旋即上前，在眾人屏息凝注之下，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觸上滄溟之身。
幽寂、沉黯、困頓、不甘……
數種難以言喻的意緒，自指尖傳來，如沉淵之嘆。
「鑄成之日，便是沉寂之時……神器蒙塵，你亦不甘麼？」
道煊唇齒微動，聲如自語。
「然此非你之過。」
「吾名道煊，將任灕江水神，此後漫漫道途，欲求無上之境。爾可願隨我，征行八荒？」
他語氣前所未有地沉靜、莊重。
「世叔，快些試吧！行就行，不行便罷，何必學那女兒家扭捏作態？」
二公子洛戩不耐催促。
「戩兒不得無禮，讓你世叔好生準備。」洛一龍口中這般說著，面上卻是一副靜觀好戲的神態。
見道煊神色凝重無比，洛一龍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終於放下，果然是他多慮了。
道煊五百年化蛟，堪稱天縱，令他甘拜下風。
但畢竟是蛟龍之軀，怎可能撼動這妖戟滄溟？
其餘人多是相似心思，唯有瀾因夫人眉間蹙著毫不掩飾的憂切。
道煊對周遭目光渾若未覺。
他全部心神，已盡數繫於那黝黑古樸的「滄溟」之上。
抬手，五指緩緩收攏，穩穩握住戟身。
「滄溟——爾出世至今，鋒刃未曾開，今日道某請爾開刃，示於諸君！」
道煊一聲清喝，一襲青衣無風自動。右臂肌膚寸寸凝結，轉瞬覆滿青玉色鱗片，筋骨隨之暴起，如龍蛇醒於皮下。
「嗡——」
滄溟戟身劇震，一聲非金非石、直透神魂的蒼涼龍吟激盪而出，肉眼可見地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所過之處，夜明珠光暈為之搖曳不定。
洛一龍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洛汐美眸中也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色。
修為稍弱者如黿丞相、大公子、二公子、瀾因夫人，更是面色煞白，踉蹌後退。
唯有道煊，手握戟身，青衣鼓盪。
「嗷嗚——」
一條九丈青蛟虛影自其體內盤旋而出，與那龍吟交相呼應，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和鳴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