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審判
不是，這對嗎？！
懸在許知雨頭頂的是足有成年人大小的某種無人機，通體對半黑白噴漆，前端閃爍著刺眼的警燈…
「請向前移動半步，按照要求照做！」
機械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操…
許知雨覺得這多半是某種大型的警匪片現場，他就是站在露台上的劉德華，直想說一句——
「阿sir，給個機會，我想做個好人。」
咻——
一聲刺耳的呼嘯幾乎擦著許知雨頭皮飛了過去，臉上的灼熱讓他下意識抱住了頭顱，餘光向後看去，地板上冒著青煙的漆黑洞口正在緩慢灌入雨水…
槍！
這種眾生平等器似乎天生就會給人帶來恐懼，亦或是許知雨前身被槍決後的痛苦記憶猶在，現在他只感覺嗓子發緊，度秒如年。
無人機下方閃爍著銀白色寒意的洞口死死鎖定著許知雨的胸口，他只能緩緩將手放在腦袋後方隨後蹲下。
有人…動了。
透明雨傘下某一道熱切的眼神中，理智逐漸被欲望所吞噬。
「請讓我來幫助您！」
或許他是想爭個功勞之類的？
然而狂奔中的他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胸口已經出現了拳頭大小的窟窿，裡面的線路和元件結構被撕裂，正汩汩流淌著鮮紅的液體。
「二等公民，注意你們的言行，涉及任何群體性事件傾向都將遭到革除！」
圍觀的人群迅速向後退了幾米…
偌大的街區被密密麻麻的透明傘以及花哨的服飾填補，唯有中心那具屍體趴在地面上染出了一朵殷紅的花。
又一架無人機依靠水幕遮掩再次消失，仿佛周圍伺機而動的惡狼。
許知雨臉上嘩啦啦滴著雨水，他瞪大眼睛看著地面，被稀釋的紅色液體就這麼順著排水管道的小渠往腳邊流，是同情？恐懼？還是失神…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T78型人造人】
【生產日期：2983年】
【曾用名：杜賓（某種犬類）】
【死亡】
【核心部件遭到損毀】
許知雨用餘光掃到了那個人，哦不，二等公民的信息。
義眼只要停頓，許知雨就能獲得信息框，這也許是黑客的特殊能力？
總之看到這些信息令許知雨更加不安了…
都是人型，分三六九等…
這命，好不值錢！
人造人，是這個時代獨有的產物，曾經紅極一時被稱之為改變未來的新生命，甚至是完全解放生產力的終極人造物，很可惜的是他們無法像機器那樣被徹底控制，所以他們成為了棄兒，甚至是需要清理的對象。
「別他媽抖了…」
許知雨的身體在顫抖，但那不是唐默的本意，因為在記憶中他閱覽到了有關於頭頂上這架無人機的來源。
那種來自生理的戰慄使得他瘋狂運轉大腦。
【黑白】
這是西城，西南片區乃至整個新亞大洲區域都有的特殊存在。
它的全稱是B＆W審判智能模型，依靠大數據來降低犯罪率的人工智慧，將調查，審判，處決整個流程全包的AI…
眼下這就是它日常巡邏中的一環，一旦被大數據鎖定的傢伙走上街頭就會被這東西的眼睛（審判者無人機）立刻盯上，比警察響應迅速，更為冷血…
無人機狂暴的引擎風力吹走許知雨周身的雨幕，甚至連頭髮絲上的水滴都吹乾了不少，那東西的腹部位置垂下一根看似柔軟但卻不會跟隨氣流搖擺的透明軟線往許知雨脖頸後方的插槽伸去。
跑？
還是反抗？
人類似乎向來很難對抗自己的直覺。
要是用擬態義體能有幾成勝算？
思來想去他還是放棄了…
許知雨默默接受著審查，甚至做好了衝擊自己本體頭顱的準備。
【正在下載】
脖頸後冰涼的感覺隨著數據下載的完成消散了。
「嫌疑人，案件編號90213，你的調查結果如下：」
「大數據判定你涉嫌多次網絡犯罪行動，包括但不限於——刺探公司資產信息，襲擊公司員工，參與有組織犯罪。」
「好傢夥…雨子這麼牛逼？」
唐默忍不住想了想。
「你還涉嫌暗殺公司高層，顛覆秩序——」
等會兒！
這已經不是牛逼不牛逼的問題了，是換什麼姿勢死的問題了。
「我——」
唐默想要辯解，從一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兒。
面板讓自己梗著脖子接受檢查，結果還沒來得及到近前端詳霓虹跳舞女郎細節的唐默就背上了這麼多的罪名？
我操…
這下不得不操了。
來點普通開局不好嗎？就比如溫馨家庭晚宴什麼的？
耳邊傳來一直嘰里呱啦的古怪聲音。
「讀取信息——錯誤。」
「嫌疑人唐默，你還涉嫌參與非法醫療機構試驗，隨意闖入禁行區域，證據事實確鑿。」
「你有三分鐘的時間進行申辯，過時將會進行審判。」
「你有80%的概率被判死刑。」
「你可自由選取處決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槍枝，注射，數據沖毀，或其他極端方式；本著充分自願，尊重人權的共識，你需要和我們簽訂合同並支付處決帶來的一系列支出，財產執行方式可通過享有繼承權的直系親屬索取。」
我淦！
許知雨抬頭看向上方，義眼中數據已然涌動…
動手吧！
似乎有人迫切催促他…
【錯誤，當前對方入侵所需RAM值數過高//所需值：30】
【RAM：12/12】
好了，您繼續。
「您的自主申辯時間開始，當前嫌疑度99%，倒計時180秒。」
一陣沉默。
「嫌疑度99%，倒計時120秒。」
打著雨傘的人群又向前走近了一步。
除了雨聲和整齊劃一、毛骨悚然的腳步聲以外，周圍依舊是一片死寂。
而地面上因為恐懼或是冰冷在發抖的少年此刻卻停下了，他只是目露一絲古怪盯著濕漉漉地面上倒映著的無人機…
「請合理利用您的權利，倒計時60秒…」
「10…」
「9…」
正當那東西用著古怪的機械音調即將完成宣判之時，許知雨細數著AI報出的信息，原本抱頭蹲著的他緩緩抬起頭——
「可是…我叫許知雨啊。」
他的聲音像是受驚的幼鹿。
「我的父親叫許生，卡丹分局刑事組三級警長。」
「唐默，是誰…？」
三分恐懼，七分迷茫，十二分的演技。
一陣死寂開始環繞…
仿佛時間都在這剎那凝固，那懸停的殺人利器停止了報時。
呼吸越發急促——
唐默。
或許這個名字是最後一次出現在這個世上了，而聽到這個名字的只有一群人造人和錯亂判罰的AI了。
「錯誤，信息回退錯誤…」
「您當前的嫌疑…度…50%。」
「不足以構成案件要素。」
……
半小時後。
哼哧，哼哧…
複雜的巷道內，污水被腳步踏碎。
一團模糊的光影似乎扭曲了空間，而一道道雨滴掛在那幾乎透明的區域時方才勉強看得清一張人臉。
「先是神經AI，又是一堆偽人！媽的！媽的！」
初來乍到，唐默選了一個看起來最為繁華且穩妥的方向，卻殊不知那是人造人在泥坑中建立的偽裝，他們自詡為人類一樣活著，有尊嚴，有制度，甚至嘗試建立繁華的都市。
然而那些亮麗光鮮的建築物內，是正在因失去能量而死去的人造人，他們身上得體的服飾下方早已千瘡百孔…
【設備入侵】
【當前RAM：0/12】
最後一組入侵上傳完畢的許知雨死死靠在了牆壁上，而緊隨其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出現，領頭的傢伙皮膚白的像是石灰塗抹過一般，嘴唇滲著詭異的藍紫色，顯然他中招了——
手部瘋狂抽搐中的他死死按住那條被程序擾亂的胳膊，那張臉上只有非人類的冷漠。
「心臟，肺部，消化食物的胃——我們只是需要這些東西，麻煩拿給我們。」
「我們只是想和您一樣有血有肉罷了。」
「煩請您——」
腔調平常，聽不出一絲機械的味道，可偏偏就是這麼令人渾身發毛。
腳步放緩，這些非人的東西開始手牽手組成扇形向著死胡同的巷子開始逼近，任何一絲阻礙都將引起這幫傢伙的圍攻！
啪嗒…
一處地磚翹邊，濺起的污水潑灑在牆壁外十幾厘米的位置，卻仿佛懸空了一般…
事實上雨後地雷磚在你買了新鞋後觸發的概率最大。
但不妨礙有人運氣太「好」了。
那古怪的傢伙輕輕趴在地上，仔仔細細端詳著這顆污漬，仿佛在看什麼絕世珍品，視線一寸寸上移，光影褪去，四目相對。
他突然笑了笑。
「找到你了。」
人造人面前的許知雨死死靠著牆壁，他從對方湛藍色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突然！
少年視線移向這些傢伙的背後。
聲音不大也不小。
「爸！」
湛藍色瞳孔的主人愣住了，裡面流轉著種種異樣的神色。
一聲似乎輕佻而又沉穩的嗓音傳來——
「昂，來了。」
隨即是迴蕩在巷子裡的槍聲。
……
……
懸在許知雨頭頂的是足有成年人大小的某種無人機，通體對半黑白噴漆，前端閃爍著刺眼的警燈…
「請向前移動半步，按照要求照做！」
機械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操…
許知雨覺得這多半是某種大型的警匪片現場，他就是站在露台上的劉德華，直想說一句——
「阿sir，給個機會，我想做個好人。」
咻——
一聲刺耳的呼嘯幾乎擦著許知雨頭皮飛了過去，臉上的灼熱讓他下意識抱住了頭顱，餘光向後看去，地板上冒著青煙的漆黑洞口正在緩慢灌入雨水…
槍！
這種眾生平等器似乎天生就會給人帶來恐懼，亦或是許知雨前身被槍決後的痛苦記憶猶在，現在他只感覺嗓子發緊，度秒如年。
無人機下方閃爍著銀白色寒意的洞口死死鎖定著許知雨的胸口，他只能緩緩將手放在腦袋後方隨後蹲下。
有人…動了。
透明雨傘下某一道熱切的眼神中，理智逐漸被欲望所吞噬。
「請讓我來幫助您！」
或許他是想爭個功勞之類的？
然而狂奔中的他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胸口已經出現了拳頭大小的窟窿，裡面的線路和元件結構被撕裂，正汩汩流淌著鮮紅的液體。
「二等公民，注意你們的言行，涉及任何群體性事件傾向都將遭到革除！」
圍觀的人群迅速向後退了幾米…
偌大的街區被密密麻麻的透明傘以及花哨的服飾填補，唯有中心那具屍體趴在地面上染出了一朵殷紅的花。
又一架無人機依靠水幕遮掩再次消失，仿佛周圍伺機而動的惡狼。
許知雨臉上嘩啦啦滴著雨水，他瞪大眼睛看著地面，被稀釋的紅色液體就這麼順著排水管道的小渠往腳邊流，是同情？恐懼？還是失神…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T78型人造人】
【生產日期：2983年】
【曾用名：杜賓（某種犬類）】
【死亡】
【核心部件遭到損毀】
許知雨用餘光掃到了那個人，哦不，二等公民的信息。
義眼只要停頓，許知雨就能獲得信息框，這也許是黑客的特殊能力？
總之看到這些信息令許知雨更加不安了…
都是人型，分三六九等…
這命，好不值錢！
人造人，是這個時代獨有的產物，曾經紅極一時被稱之為改變未來的新生命，甚至是完全解放生產力的終極人造物，很可惜的是他們無法像機器那樣被徹底控制，所以他們成為了棄兒，甚至是需要清理的對象。
「別他媽抖了…」
許知雨的身體在顫抖，但那不是唐默的本意，因為在記憶中他閱覽到了有關於頭頂上這架無人機的來源。
那種來自生理的戰慄使得他瘋狂運轉大腦。
【黑白】
這是西城，西南片區乃至整個新亞大洲區域都有的特殊存在。
它的全稱是B＆W審判智能模型，依靠大數據來降低犯罪率的人工智慧，將調查，審判，處決整個流程全包的AI…
眼下這就是它日常巡邏中的一環，一旦被大數據鎖定的傢伙走上街頭就會被這東西的眼睛（審判者無人機）立刻盯上，比警察響應迅速，更為冷血…
無人機狂暴的引擎風力吹走許知雨周身的雨幕，甚至連頭髮絲上的水滴都吹乾了不少，那東西的腹部位置垂下一根看似柔軟但卻不會跟隨氣流搖擺的透明軟線往許知雨脖頸後方的插槽伸去。
跑？
還是反抗？
人類似乎向來很難對抗自己的直覺。
要是用擬態義體能有幾成勝算？
思來想去他還是放棄了…
許知雨默默接受著審查，甚至做好了衝擊自己本體頭顱的準備。
【正在下載】
脖頸後冰涼的感覺隨著數據下載的完成消散了。
「嫌疑人，案件編號90213，你的調查結果如下：」
「大數據判定你涉嫌多次網絡犯罪行動，包括但不限於——刺探公司資產信息，襲擊公司員工，參與有組織犯罪。」
「好傢夥…雨子這麼牛逼？」
唐默忍不住想了想。
「你還涉嫌暗殺公司高層，顛覆秩序——」
等會兒！
這已經不是牛逼不牛逼的問題了，是換什麼姿勢死的問題了。
「我——」
唐默想要辯解，從一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兒。
面板讓自己梗著脖子接受檢查，結果還沒來得及到近前端詳霓虹跳舞女郎細節的唐默就背上了這麼多的罪名？
我操…
這下不得不操了。
來點普通開局不好嗎？就比如溫馨家庭晚宴什麼的？
耳邊傳來一直嘰里呱啦的古怪聲音。
「讀取信息——錯誤。」
「嫌疑人唐默，你還涉嫌參與非法醫療機構試驗，隨意闖入禁行區域，證據事實確鑿。」
「你有三分鐘的時間進行申辯，過時將會進行審判。」
「你有80%的概率被判死刑。」
「你可自由選取處決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槍枝，注射，數據沖毀，或其他極端方式；本著充分自願，尊重人權的共識，你需要和我們簽訂合同並支付處決帶來的一系列支出，財產執行方式可通過享有繼承權的直系親屬索取。」
我淦！
許知雨抬頭看向上方，義眼中數據已然涌動…
動手吧！
似乎有人迫切催促他…
【錯誤，當前對方入侵所需RAM值數過高//所需值：30】
【RAM：12/12】
好了，您繼續。
「您的自主申辯時間開始，當前嫌疑度99%，倒計時180秒。」
一陣沉默。
「嫌疑度99%，倒計時120秒。」
打著雨傘的人群又向前走近了一步。
除了雨聲和整齊劃一、毛骨悚然的腳步聲以外，周圍依舊是一片死寂。
而地面上因為恐懼或是冰冷在發抖的少年此刻卻停下了，他只是目露一絲古怪盯著濕漉漉地面上倒映著的無人機…
「請合理利用您的權利，倒計時60秒…」
「10…」
「9…」
正當那東西用著古怪的機械音調即將完成宣判之時，許知雨細數著AI報出的信息，原本抱頭蹲著的他緩緩抬起頭——
「可是…我叫許知雨啊。」
他的聲音像是受驚的幼鹿。
「我的父親叫許生，卡丹分局刑事組三級警長。」
「唐默，是誰…？」
三分恐懼，七分迷茫，十二分的演技。
一陣死寂開始環繞…
仿佛時間都在這剎那凝固，那懸停的殺人利器停止了報時。
呼吸越發急促——
唐默。
或許這個名字是最後一次出現在這個世上了，而聽到這個名字的只有一群人造人和錯亂判罰的AI了。
「錯誤，信息回退錯誤…」
「您當前的嫌疑…度…50%。」
「不足以構成案件要素。」
……
半小時後。
哼哧，哼哧…
複雜的巷道內，污水被腳步踏碎。
一團模糊的光影似乎扭曲了空間，而一道道雨滴掛在那幾乎透明的區域時方才勉強看得清一張人臉。
「先是神經AI，又是一堆偽人！媽的！媽的！」
初來乍到，唐默選了一個看起來最為繁華且穩妥的方向，卻殊不知那是人造人在泥坑中建立的偽裝，他們自詡為人類一樣活著，有尊嚴，有制度，甚至嘗試建立繁華的都市。
然而那些亮麗光鮮的建築物內，是正在因失去能量而死去的人造人，他們身上得體的服飾下方早已千瘡百孔…
【設備入侵】
【當前RAM：0/12】
最後一組入侵上傳完畢的許知雨死死靠在了牆壁上，而緊隨其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出現，領頭的傢伙皮膚白的像是石灰塗抹過一般，嘴唇滲著詭異的藍紫色，顯然他中招了——
手部瘋狂抽搐中的他死死按住那條被程序擾亂的胳膊，那張臉上只有非人類的冷漠。
「心臟，肺部，消化食物的胃——我們只是需要這些東西，麻煩拿給我們。」
「我們只是想和您一樣有血有肉罷了。」
「煩請您——」
腔調平常，聽不出一絲機械的味道，可偏偏就是這麼令人渾身發毛。
腳步放緩，這些非人的東西開始手牽手組成扇形向著死胡同的巷子開始逼近，任何一絲阻礙都將引起這幫傢伙的圍攻！
啪嗒…
一處地磚翹邊，濺起的污水潑灑在牆壁外十幾厘米的位置，卻仿佛懸空了一般…
事實上雨後地雷磚在你買了新鞋後觸發的概率最大。
但不妨礙有人運氣太「好」了。
那古怪的傢伙輕輕趴在地上，仔仔細細端詳著這顆污漬，仿佛在看什麼絕世珍品，視線一寸寸上移，光影褪去，四目相對。
他突然笑了笑。
「找到你了。」
人造人面前的許知雨死死靠著牆壁，他從對方湛藍色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突然！
少年視線移向這些傢伙的背後。
聲音不大也不小。
「爸！」
湛藍色瞳孔的主人愣住了，裡面流轉著種種異樣的神色。
一聲似乎輕佻而又沉穩的嗓音傳來——
「昂，來了。」
隨即是迴蕩在巷子裡的槍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