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竟是護法靈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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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指尖一緊,到了這一步,她若還把眼前這人當作尋常士子,那便真是自己欺自己了。

  她甚至覺得,「宋延卿」這個名字都未必是真的,這只是一個臨時借來落在人間的殼子。真正站在這裡的,根本不是一個凡人。

  就在此時,趙清媛心中驟然一震。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意念,自心神深處緩緩落下。

  【可安心。】

  趙清媛呼吸微滯,這是聖祖的意念。

  在宋延卿說完那幾句話之後、在她問出那一句之後,毫無差池地落了下來。

  這一瞬間,所有仍懸著的一線猜疑全部定了。

  眼前這人,必然不是聖祖本身。

  聖祖的意念是直接從她心神深處傳來的,與她之前受感應時一般無二。

  而眼前這白衣郎君,與聖祖當有著極深的關係,深到可奉其意而行、可代其勢而出。

  若往前一步想,這幾乎就是景靈宮自家的護持神使,是聖祖座下的靈官之屬。

  這個念頭一起,趙清媛胸中那股懸了許久、壓了許久的氣,竟一下子全散了。

  取而代之的,不僅僅是安心,還有一種驟然開闊的震動與振奮。

  原來如此。原來景靈宮根本不是風雨中一座孤殿。

  原來聖祖並非只在高處受祭、偶爾示意,他在自己座下還安排了這樣的存在。

  難怪他來得如此從容,去得如此乾淨。

  難怪他的言辭氣度都與凡人格格不入。

  這本來就是聖祖座下奉命護持景靈宮的神官。

  這份布置,這份從容。

  她一時竟說不清自己心中是驚更多,還是敬更多。

  良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原來如此。」

  宋延卿只微微頷首:「殿下明白便好。」

  李清照雖聽不見那道意念,卻將趙清媛神色這一瞬的變化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此刻,哪裡還需要旁人多說?能讓長公主在頃刻之間露出這樣的神情,只可能是景靈宮中的那一位親自給了她回應。

  而回應落下時,偏偏站在殿中的正是宋延卿。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昨日韓家別業那一場,看似是突如其來的一位白衣士子,實則分明是聖祖座下奉命臨機落子。

  她先前只是覺得「此人神秘」,如今卻忽然覺得,這神秘之後簡直是深不可測。

  聖祖竟不止能受祀顯聖、降意安人,他座下竟還有能於人間行走的靈官。

  這是何等底蘊?

  她壓著心中翻騰,終究還是輕聲問了一句:「郎君……是聖祖座下之人?」

  宋延卿轉眸看向她。那一眼像是把她心中那些已經紛紛揚揚快要坐實的念頭都看得分明。

  片刻後,他只道:「有人敬奉,自該有人照看。」

  一句而已。可李清照幾乎覺得自己心裡那幾個字已經被重重寫實了。

  她望著殿中那道白衣身影,只覺越看越不像塵世之人。

  明明容貌、聲音、舉止都近乎人間,偏偏越是如此,越顯出一種神異。

  昨日韓家別業那場辯禮,此刻在她腦中幾乎一下子變了意味。

  那已不再是什麼偶遇奇士、路見不平,而是聖祖垂目人間、座下神官奉命而出,於景靈宮名分將受侵逼之際,隨手落下一筆。

  一筆便足夠壓場。

  這才是真正可畏、也真正可敬之處。

  趙清媛看著宋延卿,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她低聲道:「你今日來,是為了叫我安心?」

  宋延卿略一頷首:「殿下心定,外頭那些聲音,便不過是風聲。」

  她心中更加安定,望著宋延卿,目光比先前鄭重了不知多少,甚至已近乎敬意:「多謝。」

  宋延卿卻只輕輕搖頭:「不必。」

  李清照在旁看著,心中浮想聯翩。

  座下一名靈官便有如此風采,聖祖本人又該是何等模樣?夢中那般便是他的真容嗎?


  她忍不住又問:「外頭如今滿城都在尋你,若還有人不死心——」

  宋延卿聽了,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由他們去。」

  輕飄飄一句,竟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李清照心中明悟,是啊,若這本就是神官借形顯化,世間凡人縱然把京城翻過來,又上哪裡去尋?

  趙清媛也不由輕輕一笑:「也是。」

  景靈宮連這樣的存在都能有,外頭那些追查、試探、算計,突然便顯得短淺起來。

  宋延卿見趙清媛心緒已定,便不再多留,只拱手一禮:「殿下安心,我便告退了。」

  趙清媛下意識道:「這便走?」

  宋延卿道:「顯處已足,不必久留。」

  短短八字,卻叫趙清媛與李清照同時心中一震。

  顯處已足,不必久留。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幾乎將他此刻的身份意味推到了極致。

  他果然不是來與人閒敘周旋的,他來,只是為現身、定局、安人心。

  事情既成,自然便去,反倒更顯神異的分寸。

  趙清媛立時便明白了,也不再留,只鄭重起身還了一禮:「有勞。」

  這一禮,已絕不是對一個尋常士子,而是對聖祖座下那位奉命而來的神官。

  宋延卿受禮而去。

  李清照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起身,目送那道白衣出了偏殿。

  外頭日光照在迴廊上,幡影被風吹得微微一搖。他轉過廊角時,衣袂一閃,仿佛只是被日光輕輕吞了一下,便不見了。

  她怔在原地,好半晌沒有說話。

  果然如此。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凡人能有的來去。

  趙清媛走到她身後,與她並肩望向那空蕩蕩的迴廊。

  李清照緩緩回頭,認真道:「聖祖座下,當真是藏龍臥虎。」

  這話一出,趙清媛唇邊慢慢浮起一點驕傲的笑意:「是啊,是我先前小看了景靈宮,沒想到竟還有這等護法靈官。」

  她原以為自己是在替景靈宮撐住局面,如今才知道,自己不過是立在前頭的人。

  而景靈宮真正的底氣,比她所能看見的還深得多。昨日韓家別業一局,今日偏殿一見,已足夠說明很多事。

  那位聖祖,不是不理會人間事。是人間事若真到了該他理會的時候,他和他座下的布置,又豈是凡人所能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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