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靈貓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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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祖殿中,趙玄朗收回神意。

  他自然是聽見了趙清媛與李清照在偏殿中的那番議論。

  兩人將他這「宋延卿」的身份定為聖祖座下奉命護持景靈宮的靈官神使,這個分寸,恰到好處。

  既讓她們對景靈宮的底氣有了更具體的想像,又不至於過早掀開底牌。

  不過,光有「宋延卿」這一層還不夠。

  景靈宮香火日盛,宮門外的街巷間,關於那兩個道士的閒話仍未平息。

  自從那兩人從景靈宮倉皇離去之後,市井間的說法便一天比一天離奇。

  就如今日,他在殿中聽得最清楚的,是街角那幾個閒漢的對話。

  「你聽說了麼?那兩個耗子精道士是被景靈宮中的靈貓壓住的?」

  「你可別胡說,那宮觀之中怎能有貓?」

  「你去過景靈宮嗎?那裡說不準真有隻靈貓呢。」

  趙玄朗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心中微動。

  耗子精的說法本是市井閒人隨口編派,但編到這個份上,已經自己長出了骨肉。

  百姓未必真的信有什麼耗子精,他們喜歡這個說法。

  而「靈貓鎮鼠」這個意象,更是天然便長在所有人的常識里,連解釋都不需要。

  或許真能有隻貓來?

  ……

  李清照離開景靈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輦車穿行在汴京街巷間,她坐在簾後,外頭那些閒言碎語便像風中的柳絮一般,一陣一陣地從簾縫裡鑽進來。

  「說是那倆妖道,連正殿的門檻都沒邁過去,便叫一股力道震了出來。」

  「我聽人講,那兩個妖道如今連城都不敢進了,怕是真叫景靈宮鎮住了。也難怪,你瞧那宮裡香火多旺,豈是尋常妖祟能近的?」

  車過州橋,又有幾句飄進來。

  「不過話說回來,那兩個妖道要真是耗子精、黃鼠狼,景靈宮裡總得有隻貓才像話吧?」

  「你這嘴,什麼都敢編排。」

  「哪裡是編排?我這是替聖祖操心呢。」

  一陣鬨笑聲中,那幾句話便被吹散了。李清照也沒往心裡去,只當是市井閒人的尋常玩笑。

  到了府中,小蠻迎上來替她解了外裳,又端了盞溫熱的飲子來。李清照用了半盞,略略說了幾句在景靈宮的見聞,便獨自坐在窗前出神。

  她心裡其實還在想宋延卿的事。長公主那句「聖祖座下神官」的判斷,她越想越覺得貼切。

  可除此之外,總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輕輕飄著,像一片羽毛,忽遠忽近,就是抓不住。

  是什麼呢?

  她有些恍惚地伸出手,隨手從案上取了一張紙,鋪在面前。又拿起筆,蘸了墨。

  她其實並沒有想好要寫什麼。

  只是手好像有自己的主意,筆尖落下去,便畫了一道弧。

  筆尖在紙上走,她覺得自己像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手一筆一筆地勾出一個輪廓來。

  先是背脊,然後是耳朵,再是尾巴,眼睛。

  李清照擱下筆,怔怔地看著紙上這隻貓。

  這隻貓和她從前見過的所有貓都不一樣,白得像新雪,眼睛像兩塊冷玉,神態疏懶而安靜。

  明明只是一幅畫,卻像是隨時會從紙上走下來。

  她正出著神,小蠻推門進來添燈油。一眼瞧見案上的畫,便「咦」了一聲,湊過來看:「娘子畫的?這貓兒倒好看。」

  「隨手畫的。」

  小蠻歪著頭看了半天,笑道:「娘子的手真巧。不過怎麼想起畫貓了?」

  李清照答不上來。

  小蠻也不追問,添了燈油便出去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花偶爾輕輕炸開的聲響。李清照又看了那畫一眼,不知為何,總覺得那雙畫出來的眼睛也在看她。

  她搖搖頭,只當自己今日思慮太多,有些心神不寧。起身將畫隨手擱在一旁的小几上,便去洗漱就寢了。

  她走後,那畫便靜靜躺在小几上。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燈焰微微一搖,光影晃過紙面,明暗交錯間,畫中那隻白貓的眼角輕輕動了一下。

  聖祖殿中,趙玄朗睜開眼,目光穿過層層牆壁,落在了李府後院那扇半掩的窗內。

  他將神念輕輕探出,隔著虛空,在那畫上一點。

  那幅畫安安靜靜地躺在小几上,紙面上忽然泛過一層極淡的微光,大約只有一息,便悄然隱沒。

  趙玄朗只覺得神念一沉,眼前所見忽然換了一副天地。

  方才還是居高臨下俯瞰著李府的院落,此刻卻變成了一片近在咫尺的昏暗。

  頭頂是一層薄薄的、透光的屏障,身下是一片平坦而微微粗糲的紙面。

  他的視野低得近乎貼著桌面。

  這種感覺實在奇異。他從人形顯化為白衣郎君時,好歹還是兩手兩腳,行走坐臥都算習慣。

  可如今到了紙上,有了靈活的四條腿、兩隻耳朵、一條尾巴,卻是從未有過的感受。

  況且這貓耳朵未免也太靈了些,四面八方湧來的聲響比人耳聽得多得多,吵鬧。

  不僅如此,入了貓身,仿佛便有了貓的性格。

  特別是那條尾巴。

  那條尾巴像是自己有主意,不等他想好該往哪邊放,便自顧自地繞到身前來了。

  趙玄朗盯著那截晃來晃去的白尾巴尖,總算明白為何貓有時會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這東西動起來實在有些勾人。

  不過趙玄朗旋即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這一縷神念並非憑空化形,而是借了百姓願力,借了李清照的畫為憑。

  這不僅是畫上的貓,更是大家想像中那隻該守在景靈宮裡的靈貓。

  這念頭隨著筆墨滲進紙中,便成了一道模子。

  他的一縷神念落入其中,便自然而然有了貓的樣子、貓的神態。

  換句話說,這一身貓性,大半是從人們的想像中來的,在他這分身上紛紛顯化。

  好了,有些適應了,該出去了。

  他試著像人一樣邁步,四條腿完全不配合,左前爪和右後爪差點絆在一處,整隻貓險些在畫裡摔跤。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下心神,讓這具貓身的本能帶著他動。

  這回對了。

  白貓從紙上走了出來。

  先是一隻雪白的爪子探出紙面,淡粉色的肉墊輕輕落在小几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頃刻之間,整隻貓脫離紙面,蹲坐在小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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