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認清現實與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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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按下開機鍵後,這台戴爾厚磚筆記本發出了一聲宛如拖拉機啟動般的沉悶轟鳴。老舊的散熱風扇拼命轉動,仿佛隨時都會噴出黑煙。

  足足等了兩分多鐘,伴隨著經典的開機音效,Windows 7那略顯粗糙的桌面才終於緩慢浮現。

  楊堅搓了搓手,熟練地把手搭在油光發亮的觸摸板上,第一步直奔右下角的網絡圖標。在這個沒有智慧型手機流量包的時代,沒有網,這台電腦就是塊廢鐵。

  不出所料,這具身體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更別提去開通昂貴的寬帶服務了。網絡列表里空空如也,只有幾個帶著密碼鎖的微弱信號。

  「幸好當年在布魯克林租老破小公寓的時候,練過兩手蹭網的絕活。」

  楊堅熟練地打開系統隱藏文件夾,在原身雜亂的硬碟里翻找片刻,居然真的翻出了一個2011年風靡一時的蹭網神器——「奶瓶(Beini)」密碼破解工具。

  花了幾分鐘折騰,進度條一閃,電腦成功連上了一個名為「Linksys」的無密碼默認路由器信號。看這微弱的信號強度,估計是隔壁街區哪個連路由器後台都不會進的倒霉蛋。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楊堅雙手合十拜了拜,隨後點開了D盤。在思考怎麼賺錢之前,他必須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硬碟里的文件少得可憐,除了一堆命名為「學習資料」但實際上塞滿了像素模糊的歐美動作片的隱藏文件夾外,有價值的信息全在一個叫「Personal」的目錄下。

  他點開了一份名為《Resume_Yang_2011.pdf》的簡歷。

  照片上的青年帶著黑框眼鏡,面容清秀但眼神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簡歷內容更是慘不忍睹:楊堅,23歲,畢業於紐約某不知名社區大學,CIS(計算機信息系統)專業。GPA只有慘不忍睹的2.5,堪堪擦過及格線。

  楊堅忍不住痛苦地扶額。在這種野雞學校都能拿這麼低的績點,說好的亞洲人傳統被動技能「A-sian」呢?你這特麼都快成「C-sian」了!

  想當初,自己好歹也是在神仙打架的UCSD(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硬剛CS(計算機科學)專業,一路頭懸樑錐刺股把績點卷到A+的狠人。

  雖說當年太死心眼,只顧著死磕GPA搞錯了面試刷題的方向,最後只能淪落到紐約的小廠當業務螺絲釘,但智商這塊絕對是吊打原身的。

  再接著往下看工作經驗:曾在百思買(Best Buy)的Geek Squad(極客小隊)做過半年電腦裝配維修員,因為和領班吵架被辭退。目前的狀態是「自由職業者」——高情商叫自由職業,翻譯過來就是無業游民,偶爾在Craigslist分類信息網站上發帖,接點幫人清灰修電腦、寫寫簡陋HTML網頁的垃圾散活兒。

  「這履歷……對於職業道路毫無任何積累,從做題家和優績主義的角度來看,純純就是在浪費生命。」楊堅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不過,結合錢包里的紐約州駕照和綠卡,原身的故事倒是拼湊得八九不離十了:這大概率是個跟著家人移民到紐約的倒霉蛋,因為學業拉胯或者激烈的家庭矛盾,中二病發作,一氣之下來到生活成本更低的芝加哥「獨立打拼」。結果錢花光了,只能一路向南,最後窩在了南區這個全美著名的罪惡之都,靠吃打折泡麵度日。

  「行吧,起碼底子乾淨,沒在南區幫黑道運過麵粉。」

  楊堅摸了摸下巴。

  現在的狀況就是人都快餓死了,隨時可能被房東掃地出門。既然是跟著家人移民的,作為一個務實的成年人,第一反應當然是找家裡爆金幣啊!

  「我都快流落街頭吃槍子了,還要啥自尊心?打個電話找紐約的便宜爹媽借五百美金把房租交了,這不寒磣!」

  楊堅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滿懷希望地抓起桌上那部屏幕碎角的諾基亞,熟練地翻開通訊錄和簡訊記錄,準備上演一場「浪子回頭金不換」的苦情戲。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通訊錄里少得可憐,除了「房東(吸血鬼)」、「百思買領班(傻X)」和幾個沒名字的黑市修電腦客戶之外,根本沒有類似「Mom」、「Dad」、「Home」或者中文的「爸媽」字眼。

  簡訊箱裡更是乾乾淨淨,只有幾條運營商的欠費通知和披薩店的垃圾GG。


  楊堅不死心地又去翻了翻郵箱,甚至連電腦里古早的QQ和MSN聊天記錄都沒放過,結果一無所獲。原身仿佛在離開紐約的那一天起,就單方面切斷了和過去所有的物理與網絡聯繫。

  「靠,這原身到底是有多中二多孤僻?離家出走斷絕關係斷得這麼徹底?你好歹留個備用電話讓我發條簡訊借點錢啊!」

  楊堅無語問蒼天。

  得,啃老這條最輕鬆的捷徑,也被原身這個鐵骨錚錚的蠢貨給徹底堵死了。

  沒有外援,就只能靠自己了。

  弄清了身份,楊堅點開了老舊的IE瀏覽器。他需要確認一下當下的科技時間線。

  2011年9月。網頁加載得像幻燈片一樣慢,但跳出來的新聞標題依然讓楊堅這個來自未來的網際網路人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此時,史蒂夫·賈伯斯剛剛宣布辭去蘋果CEO的職務,iPhone 4S還沒發布。移動網際網路的風口才剛剛被撕開一道口子,而那個在未來會被炒到幾萬美元一枚的比特幣,現在一枚只要可憐的五塊多美金。

  更讓他這個剛被AI裁掉的現代碼農感到舒適的是,這個時代的技術樹簡直「落後」得可愛。

  那個在未來搶走他飯碗的該死的人工智慧,此時連「深度學習」的門檻都還沒摸到,整個學術界都還苦逼地停留在多層神經網絡的「梯度困境」里打轉。

  那個愛穿黑皮衣的老黃,現在還只是個純粹的顯卡販子。他那些能在未來算力為王的時代賣出天價的GPU,此刻正老老實實地在宅男們的機箱裡渲染著遊戲畫面,根本沒人在乎它們在AI模型運算中能爆發出怎樣耀眼的光芒。

  至於未來天天喊著要上火星的馬斯克,以及搞出ChatGPT引發全球失業潮的薩姆·奧特曼,現在也完全沒有走到科技行業的絕對浪尖,頂多算是在矽谷初露頭角的創業者。

  遍地都是黃金!滿屏都是風口!

  「字節還沒開始跳動,微信連朋友圈都沒上線……既然這幫未來的神仙現在都還沒滿級,」楊堅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雙眼放光,「那接下來豈不是該輪到我起飛了?!」

  起飛歸起飛,首要問題是怎麼搞到下周的飯錢和房租。

  楊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靠在椅背上,開始在腦子裡飛速羅列作為一個現代碼農,在這個時代「賺快錢」的變現路徑。

  第一條路:挖大公司的系統漏洞,賺安全賞金(Bug Bounty)。他馬上搖了搖頭。前世自己天天和業務邏輯打交道,哪裡懂什麼底層安全協議和零日漏洞(0-day)?

  更何況,2011年的各大廠漏洞賞金計劃根本沒有後世那麼完善,流程極其拖沓。等那幫大公司慢吞吞地核實完漏洞把支票寄過來,自己的屍體估計都已經在南區的下水道里發臭了。

  第二條路:去參加科技巨頭們主辦的黑客馬拉松(Hackathon)。拿了名次不僅有豐厚的獎金,還能直接拿到大廠的Offer。但他低頭看了一眼錢包里那可憐的13塊錢——連一張從芝加哥飛往加州矽谷的單程機票連個零頭都不夠。而且比賽周期太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計劃排除下來,剩下的唯一一條、也是門檻最低的一條路:開發簡單的獨立應用或小遊戲。

  2011年正是智慧型手機爆發的絕對紅利期。蘋果商城已經建立起了成熟的「三七分帳」機制,用戶的付費意願極高,隨便搞個0.99美元的獵奇小遊戲都能輕鬆賺到第一桶金。

  至於安卓端,雖然現階段主要靠免費下載積累用戶,但只要把名氣打出去,掛靠GG商(AdMob)的流量變現收益同樣恐怖。

  「對,做手機小遊戲!上架快,來錢直接!」

  打定主意後,他立刻關掉網頁,點開了一個古早版本的代碼編輯器。作為一名曾在紐約小廠卷生卷死的前碼農,雖然他沒有那幫大牛的硬核實力,但寫個簡單的邏輯總沒問題吧?

  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屏幕。「首先,引入庫文件……」

  五分鐘過去了。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include,光標在後面無情地閃爍。

  楊堅的額頭開始冒汗。不對啊,那些平時只要敲個首字母,腳手架和AI代碼助手就會自動補全的函數叫什麼來著?這個老掉牙的圖形庫該怎麼調用?為什麼連個報錯提示都沒有?!

  十分鐘後。他煩躁地刪掉了剛寫出來的幾行狗屁不通的語法,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頭髮。


  他絕望地發現,自己被現代成熟框架和AI「圈養」得太久了。離開了那些現成的輪子,面對這種需要從零開始手搓底層的上古環境,他甚至連一隻像素鳥的翅膀都渲染不出來!

  別說一天之內做完上架賺錢了,給他一個月,他大概率連個能運行的Demo都跑不通。

  「這不尷尬了嘛,我才想起來我更擅長調包……」

  高級碼農的光環在2011年的老舊屏幕前碎了一地。他徹底認清了現實:靠自己寫代碼逆襲的幻想破滅了。

  肚子在這個時候極其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長鳴,胃酸翻滾的刺痛感提醒著他,桌上的13美元根本撐不了幾天。

  「不行,得找個能馬上入職、馬上結錢的短期活兒。修電腦?幫人寫簡單的網頁?」楊堅站起身,焦躁地在狹窄的房間裡踱步。但在這連正經超市都在撤離的南區,誰會花錢雇一個寫網頁的?

  他煩悶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窗,想要透透氣。

  視線穿過後院的鐵絲網,楊堅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隔壁加拉格家的台階上,那個號稱擁有150高智商、數學和邏輯能力碾壓常春藤學霸的天才少年——利普·加拉格(Lip),正把一台破筆記本擱在膝蓋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悶煙,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道殘影,屏幕上飛速滾動著一串串晦澀難懂的底層彙編代碼。

  楊堅愣住了。前世看劇的記憶迅速浮現:2011年的利普,正在靠著幫附近的高中生黑進教育局系統改分數、或者製作假ID來賺取微薄的零花錢。

  看著利普那快到拉殘影的手速,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只會複製粘貼的手,楊堅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一個務實且不要臉的求生計劃,在這個前混子碼農的腦海中迅速成型。既然當不成敲代碼的主程,那就只能轉行當個萬惡的產品經理了!

  利普有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底層技術,但他受限於南區的眼界,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商業模式。而他楊堅,雖然現在寫不出硬核代碼,但他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年的APP原型、UI設計,以及那些能讓用戶產生多巴胺成癮的降維打擊運營邏輯!

  「既然自己寫不了,那找個懂技術的黑奴……啊不,合伙人,不就行了嗎?」

  楊堅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半包幹癟的萬寶路香菸。雖然他不抽菸,但在南區,這玩意兒就是最好的社交硬通貨。

  他把僅剩的13塊錢和那張珍貴的綠卡貼身收好,推開門,大步走向了隔壁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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