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在南區，剛下飛機（物理意義）
頭痛。一種仿佛被人用生鏽的撬棍沿著腦殼狠狠鑿開的劇痛。
楊堅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甘迺迪機場外灰濛濛的天空，也不是回國航班經濟艙那侷促的塑料椅背，而是一面滿是黃色水漬和剝落牆皮的天花板。
鼻腔里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劣質啤酒發酵的酸臭、大麻燃燒後的餘味，以及老舊木地板散發出的霉味。
「給我干哪兒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楊堅捂著腦袋，從一張散發著可疑味道的破床墊上坐了起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作為一名在紐約卷生卷死的小廠程序師，在收到 Claude Code訂閱即將到期的郵件時，他同時也收到了公司 HR的裁員通知。
老闆的理由非常冷酷：「既然現在的自主編程智能體已經能在幾秒鐘內寫完 Go和 Python的自動化腳本，甚至能自己跑通測試部署，那公司為什麼還要花高薪養你這個連 H1B工作簽證都快續不上的大齡青年？」
心灰意冷的楊堅變賣了不多的家當，買了一張回國的單程機票。
誰能想到，飛機才剛剛在跑道上滑行，一輛不知道是從哪兒竄出來的機場消防車，直直地撞向了機頭。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沖天的火焰竄射到楊堅的瞳孔，這一刻他只有一個想法一一機你太美。
【突發：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跑道致命相撞事故】
2026年3月23日深夜，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發生慘烈碰撞。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初步記錄顯示，因一輛消防車未配備應答器導致系統預警失效，該車在撞擊前20秒被錯誤獲准橫穿跑道，與一架正高速滑行的客機迎面相撞。事故造成兩名飛行員死亡、數十名乘客死傷。經證實，遇難名單中包含一名30歲華裔軟體工程師……
......
楊堅視線穿過這間散發著霉味的逼仄房間，最終落在了牆邊那面布滿水漬的破舊半身鏡上。
這具二十歲出頭的軀體修長挺拔，徹底告別了前世常年伏案帶來的體態問題。
哪怕身上只套著一件洗到脫線的印花T恤和廉價牛仔褲，鏡中人依舊有著凌厲的下頜線與深邃的五官。
這是一副骨相優越、不輸彥祖的好皮囊，只可惜周圍散發著霉味的逼仄房間，無聲地宣告著他此刻窮得令人髮指的處境。
角落裡擺著一台笨重的大頭電視機，桌子上扔著一部屏幕碎了一個角的諾基亞直板手機。他抓起手機，按亮了屏幕。
上面赫然顯示著一行粗糙的像素字體：2011年 9月 15日！
「砰！砰！砰！」
還沒等楊堅理清自己目前的處境，一陣劇烈的砸門聲伴隨著粗鄙的謾罵，穿透了薄薄的木板門。
「Jian! Yang！你這個該死的亞洲混蛋！我知道你在裡面！房東說你已經欠了兩個月的租金了，如果你今天再不把門前那袋發臭的垃圾扔掉，我就把你的腦袋塞進馬桶里！」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速極快，帶著芝加哥底層特有的粗糲和火爆。
楊堅被嚇了一跳，出於一個本分打工人的身體本能，他趕緊拖著發軟的雙腿跑過去，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的白人女孩。她穿著廉價的吊帶背心，下半身是一條洗脫色、邊緣還帶著毛邊的牛仔短褲，短褲下露出性感緊實的雙腿。
棕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盤在腦後，有些凌亂。女孩長得很漂亮，但眼眶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眉宇間全是被生活毒打過的暴躁與疲憊。
此時，她正像一頭髮怒的母豹子一樣瞪著楊堅，手裡還提著幾個裝著打折通心粉的塑膠袋。
而在她身後的走廊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個乾瘦的老男人。那人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身上穿著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破夾克，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劣質酒精和尿騷味。老傢伙哪怕在昏睡中，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殘疾補助金」之類的話。
楊堅愣在門框邊，大腦死機了足足三秒。
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壞了，以前在紐約待慣了，沒想到這芝加哥南區的貧民窟鄰居這麼硬核，一言不合就要把人腦袋塞馬桶里。他的第二反應是疑惑：等等……這兩個人，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個暴躁又疲憊、透著一股子「長姐如母」氣質的性感女孩，還有地上那個爛泥一樣的極品酒鬼老頭……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組合，就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撬開楊堅前世在紐約小廠摸魚時，刷過的無數個影視解說短視頻的記憶大門。
「看什麼看？嗑藥把腦子嗑壞了？」女孩被楊堅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越發煩躁，她毫不客氣地抬起穿著帆布鞋的腳，把地上的酒鬼老頭往旁邊狠狠踢開，「聽著！我不管你是不是嗑高了，如果你再把你那發臭的垃圾袋堆在公共走廊上，而不是扔到後巷的垃圾桶里去，我就把它塞進你的嘴裡！還有，別指望下周還能死皮賴臉地來蹭我們加拉格家的洗澡水！弗蘭克是個混蛋，但我可不是！」
加拉格？弗蘭克？！
這兩個如同炸雷般的名詞，瞬間擊穿了楊堅的耳膜。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女孩和地上的老酒鬼之間來回掃視。如果地上這個散發著尿騷味的人渣老爹叫弗蘭克，那眼前這個穿著短褲的大姐，豈不就是……菲奧娜？
楊堅倒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前世在屏幕前供人消遣的電子榨菜，那些荒誕、無下限、天天刷新三觀的美劇人物，此刻竟然變成了帶著濃烈劣質菸酒味、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現實。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芝加哥貧民窟。這裡是《無恥之徒》的世界！
作為一個遵紀守法、骨子裡帶著點小農思維的紐約前碼農，在認清了對方是誰後，楊堅下意識地、極其絲滑地認了慫。開什麼玩笑？這可是加拉格一家！跟這幫南區悍匪硬碰硬，他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我馬上扔！馬上拿去後巷的大垃圾桶！絕對不耽誤這周垃圾車來收！」
楊堅趕緊連連點頭，賠著笑臉做出保證。趁著菲奧娜還沒發作，他眼疾手快地一把關上了木門，「砰」地一聲將南區的魔幻現實隔絕在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芝加哥南區！無恥之徒！這裡可不是什麼講究勞動法和文明禮貌的紐約曼哈頓，這裡是全美治安最爛的貧民窟，出門買個三明治都可能吃一顆流彈。
「冷靜……楊堅，你得冷靜。」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剛才菲奧娜的狀態，以及那部諾基亞手機上顯示的2011年。看來沒跑了，這是穿越到了《無恥之徒》的第一季。
擺在面前的首要問題，已經不是什麼職場內卷和H1B簽證了，而是極其現實的生存和生活問題。但在南區這種法外之地，現階段「生存」肯定是被排在「生活」前面的。不搞定溫飽，他活不過三天。
按照以往在紐約擠地鐵時看穿越重生小說、以及平時摸魚做白日夢的經驗，楊堅很清楚現在的標準流程：第一步，先把身邊的環境確認一遍；第二步，把所有可用的物資都收攏起來！
他立刻像個極其熟練的拾荒者一樣，開始在這個散發著霉味的破出租屋裡翻箱倒櫃。
他先是蹲下身，在那個破爛床墊的縫隙里瘋狂摸索。終於，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帶著皮革質感的物體。那是一個磨損嚴重的棕色摺疊錢包。
楊堅屏住呼吸將其打開。最外層插著一張紐約州的駕照，上面的照片還是他那張略顯青澀的臉。翻開內層，一張邊緣微微發黃的塑封卡片靜靜地躺在那裡。
綠卡（永居卡）。
看著這張無數人在紐約法拉盛熬白了頭也未必能拿到的「身份紙」，楊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這個時代，沒有這張卡，他在南區這種警察隨時查崗的地方就是個活靶子；有了它，他至少是個「合法的窮鬼」。
盯著綠卡上的照片，楊堅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陰暗的念頭： 2011年，國內的信息差還沒抹平，這時候要是去那些交友網站上掛個「美籍華人、紐約精英、回國尋愛」的頭銜，專門騙幾個想走捷徑的撈女……哪怕一人騙幾萬塊人民幣，換成美金也夠他在南區吃香喝辣好一陣子了。
「媽的，想什麼呢……」
楊堅拍了拍自己的臉。雖然剛被AI優化掉，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按時交稅、不闖紅燈的本分小碼農。這種騙人的勾當不僅良心過不去，而且在網際網路開始普及的當下，這無異於給自己留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把柄。在南區這種地方，留下任何法律上的案底，都可能讓他這張珍貴的綠卡變成廢紙。
「還是得靠手藝吃飯。」
他把錢包合上，繼續在房間裡搜刮。
三十分鐘後，這具身體留下的「全部身家」被整齊地擺在了破木桌上：
十三美元零五十美分的皺巴巴零錢。
半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萬寶路香菸。
一張已經被刷爆、隨時可能被催收的低額度信用卡。
一個裝著駕照和珍貴綠卡的破錢包。
一張壓在泡麵碗底下、用紅筆寫著「再不交租金就滾蛋」的催繳單，欠款金額：450美元。
「料想老天會安排地獄開局，但這有點過於地獄了吧。」
看著桌上那點可憐的資產，楊堅的內心是崩潰的，上輩子從來沒這麼接近過斬殺線。
他虛弱地癱倒在破木椅上，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桌上那台如老牛拉車般的戴爾厚磚筆記本......
楊堅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甘迺迪機場外灰濛濛的天空，也不是回國航班經濟艙那侷促的塑料椅背，而是一面滿是黃色水漬和剝落牆皮的天花板。
鼻腔里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劣質啤酒發酵的酸臭、大麻燃燒後的餘味，以及老舊木地板散發出的霉味。
「給我干哪兒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楊堅捂著腦袋，從一張散發著可疑味道的破床墊上坐了起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作為一名在紐約卷生卷死的小廠程序師，在收到 Claude Code訂閱即將到期的郵件時，他同時也收到了公司 HR的裁員通知。
老闆的理由非常冷酷：「既然現在的自主編程智能體已經能在幾秒鐘內寫完 Go和 Python的自動化腳本，甚至能自己跑通測試部署，那公司為什麼還要花高薪養你這個連 H1B工作簽證都快續不上的大齡青年？」
心灰意冷的楊堅變賣了不多的家當，買了一張回國的單程機票。
誰能想到，飛機才剛剛在跑道上滑行，一輛不知道是從哪兒竄出來的機場消防車，直直地撞向了機頭。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沖天的火焰竄射到楊堅的瞳孔，這一刻他只有一個想法一一機你太美。
【突發：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跑道致命相撞事故】
2026年3月23日深夜，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發生慘烈碰撞。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初步記錄顯示，因一輛消防車未配備應答器導致系統預警失效，該車在撞擊前20秒被錯誤獲准橫穿跑道，與一架正高速滑行的客機迎面相撞。事故造成兩名飛行員死亡、數十名乘客死傷。經證實，遇難名單中包含一名30歲華裔軟體工程師……
......
楊堅視線穿過這間散發著霉味的逼仄房間，最終落在了牆邊那面布滿水漬的破舊半身鏡上。
這具二十歲出頭的軀體修長挺拔，徹底告別了前世常年伏案帶來的體態問題。
哪怕身上只套著一件洗到脫線的印花T恤和廉價牛仔褲，鏡中人依舊有著凌厲的下頜線與深邃的五官。
這是一副骨相優越、不輸彥祖的好皮囊，只可惜周圍散發著霉味的逼仄房間，無聲地宣告著他此刻窮得令人髮指的處境。
角落裡擺著一台笨重的大頭電視機，桌子上扔著一部屏幕碎了一個角的諾基亞直板手機。他抓起手機，按亮了屏幕。
上面赫然顯示著一行粗糙的像素字體：2011年 9月 15日！
「砰！砰！砰！」
還沒等楊堅理清自己目前的處境，一陣劇烈的砸門聲伴隨著粗鄙的謾罵，穿透了薄薄的木板門。
「Jian! Yang！你這個該死的亞洲混蛋！我知道你在裡面！房東說你已經欠了兩個月的租金了，如果你今天再不把門前那袋發臭的垃圾扔掉，我就把你的腦袋塞進馬桶里！」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速極快，帶著芝加哥底層特有的粗糲和火爆。
楊堅被嚇了一跳，出於一個本分打工人的身體本能，他趕緊拖著發軟的雙腿跑過去，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的白人女孩。她穿著廉價的吊帶背心，下半身是一條洗脫色、邊緣還帶著毛邊的牛仔短褲，短褲下露出性感緊實的雙腿。
棕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盤在腦後，有些凌亂。女孩長得很漂亮，但眼眶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眉宇間全是被生活毒打過的暴躁與疲憊。
此時，她正像一頭髮怒的母豹子一樣瞪著楊堅，手裡還提著幾個裝著打折通心粉的塑膠袋。
而在她身後的走廊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個乾瘦的老男人。那人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身上穿著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破夾克，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劣質酒精和尿騷味。老傢伙哪怕在昏睡中，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殘疾補助金」之類的話。
楊堅愣在門框邊，大腦死機了足足三秒。
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壞了，以前在紐約待慣了，沒想到這芝加哥南區的貧民窟鄰居這麼硬核，一言不合就要把人腦袋塞馬桶里。他的第二反應是疑惑：等等……這兩個人，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個暴躁又疲憊、透著一股子「長姐如母」氣質的性感女孩，還有地上那個爛泥一樣的極品酒鬼老頭……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組合，就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撬開楊堅前世在紐約小廠摸魚時，刷過的無數個影視解說短視頻的記憶大門。
「看什麼看？嗑藥把腦子嗑壞了？」女孩被楊堅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越發煩躁，她毫不客氣地抬起穿著帆布鞋的腳，把地上的酒鬼老頭往旁邊狠狠踢開，「聽著！我不管你是不是嗑高了，如果你再把你那發臭的垃圾袋堆在公共走廊上，而不是扔到後巷的垃圾桶里去，我就把它塞進你的嘴裡！還有，別指望下周還能死皮賴臉地來蹭我們加拉格家的洗澡水！弗蘭克是個混蛋，但我可不是！」
加拉格？弗蘭克？！
這兩個如同炸雷般的名詞，瞬間擊穿了楊堅的耳膜。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女孩和地上的老酒鬼之間來回掃視。如果地上這個散發著尿騷味的人渣老爹叫弗蘭克，那眼前這個穿著短褲的大姐，豈不就是……菲奧娜？
楊堅倒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前世在屏幕前供人消遣的電子榨菜，那些荒誕、無下限、天天刷新三觀的美劇人物，此刻竟然變成了帶著濃烈劣質菸酒味、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現實。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芝加哥貧民窟。這裡是《無恥之徒》的世界！
作為一個遵紀守法、骨子裡帶著點小農思維的紐約前碼農，在認清了對方是誰後，楊堅下意識地、極其絲滑地認了慫。開什麼玩笑？這可是加拉格一家！跟這幫南區悍匪硬碰硬，他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我馬上扔！馬上拿去後巷的大垃圾桶！絕對不耽誤這周垃圾車來收！」
楊堅趕緊連連點頭，賠著笑臉做出保證。趁著菲奧娜還沒發作，他眼疾手快地一把關上了木門，「砰」地一聲將南區的魔幻現實隔絕在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芝加哥南區！無恥之徒！這裡可不是什麼講究勞動法和文明禮貌的紐約曼哈頓，這裡是全美治安最爛的貧民窟，出門買個三明治都可能吃一顆流彈。
「冷靜……楊堅，你得冷靜。」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剛才菲奧娜的狀態，以及那部諾基亞手機上顯示的2011年。看來沒跑了，這是穿越到了《無恥之徒》的第一季。
擺在面前的首要問題，已經不是什麼職場內卷和H1B簽證了，而是極其現實的生存和生活問題。但在南區這種法外之地，現階段「生存」肯定是被排在「生活」前面的。不搞定溫飽，他活不過三天。
按照以往在紐約擠地鐵時看穿越重生小說、以及平時摸魚做白日夢的經驗，楊堅很清楚現在的標準流程：第一步，先把身邊的環境確認一遍；第二步，把所有可用的物資都收攏起來！
他立刻像個極其熟練的拾荒者一樣，開始在這個散發著霉味的破出租屋裡翻箱倒櫃。
他先是蹲下身，在那個破爛床墊的縫隙里瘋狂摸索。終於，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帶著皮革質感的物體。那是一個磨損嚴重的棕色摺疊錢包。
楊堅屏住呼吸將其打開。最外層插著一張紐約州的駕照，上面的照片還是他那張略顯青澀的臉。翻開內層，一張邊緣微微發黃的塑封卡片靜靜地躺在那裡。
綠卡（永居卡）。
看著這張無數人在紐約法拉盛熬白了頭也未必能拿到的「身份紙」，楊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這個時代，沒有這張卡，他在南區這種警察隨時查崗的地方就是個活靶子；有了它，他至少是個「合法的窮鬼」。
盯著綠卡上的照片，楊堅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陰暗的念頭： 2011年，國內的信息差還沒抹平，這時候要是去那些交友網站上掛個「美籍華人、紐約精英、回國尋愛」的頭銜，專門騙幾個想走捷徑的撈女……哪怕一人騙幾萬塊人民幣，換成美金也夠他在南區吃香喝辣好一陣子了。
「媽的，想什麼呢……」
楊堅拍了拍自己的臉。雖然剛被AI優化掉，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按時交稅、不闖紅燈的本分小碼農。這種騙人的勾當不僅良心過不去，而且在網際網路開始普及的當下，這無異於給自己留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把柄。在南區這種地方，留下任何法律上的案底，都可能讓他這張珍貴的綠卡變成廢紙。
「還是得靠手藝吃飯。」
他把錢包合上，繼續在房間裡搜刮。
三十分鐘後，這具身體留下的「全部身家」被整齊地擺在了破木桌上：
十三美元零五十美分的皺巴巴零錢。
半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萬寶路香菸。
一張已經被刷爆、隨時可能被催收的低額度信用卡。
一個裝著駕照和珍貴綠卡的破錢包。
一張壓在泡麵碗底下、用紅筆寫著「再不交租金就滾蛋」的催繳單，欠款金額：450美元。
「料想老天會安排地獄開局，但這有點過於地獄了吧。」
看著桌上那點可憐的資產，楊堅的內心是崩潰的，上輩子從來沒這麼接近過斬殺線。
他虛弱地癱倒在破木椅上，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桌上那台如老牛拉車般的戴爾厚磚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