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南區不相信PPT
九月的芝加哥南區，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汽車尾氣和鐵鏽味。
楊堅捏著那半包有些乾癟的萬寶路，走到兩家之間那道搖搖欲墜的鐵絲網柵欄前。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投資人，而不是一個欠了450美金房租的絕望租客。
「嘿，利普。」
坐在後院台階上的利普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那雙略帶神經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楊堅一番，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路邊的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楊堅強裝鎮定，隔著柵欄遞過去一根煙，用一種自認為極具蠱惑力的低沉嗓音開了口：「我看你這代碼跑得挺費勁的。黑進高中的教務系統改分數，一單撐死也就賺個幾十塊吧？這效率太低了。想不想試個新法子，我有個商業模型，能讓你的變現速度提高十倍……」
他的PPT演講才剛開了個頭，利普卻突然嗤笑了一聲。
天才少年沒有接那根煙。他漫不經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那台破筆記本的觸摸板上滑了兩下，然後把屏幕翻轉過來，對準了楊堅。
「楊，是吧？」利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楊堅定睛一看，屏幕上顯示著的，赫然是他剛才在自己電腦里打開過的那份《Resume_Yang_2011.pdf》！
楊堅腦子裡「嗡」的一聲，面色僵住：「你怎麼會有我的簡歷？！」
「拜託，現在是2011年，不是上個世紀。」
利普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那個叫『Linksys』的無密碼Wi-Fi，是我專門為了抓取周圍傻瓜鄰居的網絡數據包而設的蜜罐（Honeypot）。你連上它的那一秒，你在區域網里共享的那些毫無加密的破文件，對我來說就跟脫光了衣服一樣透明。」
利普收回電腦，隨手敲擊著鍵盤，語氣刻薄得像一把手術刀：「一個畢業於不知名野雞社區大學、CIS專業GPA只有2.5、還在百思買裝配部被開除的廢物。更可笑的是，我剛才在後台看到，你在這個破Wi-Fi下，花了幾十分鐘搜索『C++基礎語法』和『如何在HTML里畫一個表格』。」
楊堅張了張嘴，仿佛被人在寒冬臘月扒光了扔在大街上，屬於高級碼農的最後一絲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所以，讓我總結一下。」利普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一根劣質捲菸叼在嘴裡，點燃後吐出一口嗆人的煙圈。
「一個連房東那個吸血鬼的租金都交不起、隨時準備被掃地出門的窮鬼。一個口袋裡估計連二十塊錢都掏不出來，且連最基礎的循環語句都不會寫的白痴。甚至剛剛還在厚顏無恥地蹭著我家的Wi-Fi搜C++教程。現在，這個白痴跑來跟我談什麼商業模型和變現速度？」
被一個未成年小子如此剝皮拆骨地嘲諷，楊堅那屬於現代碼農的自尊心終於被狠狠刺痛了。他老臉一紅，脖子一梗，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反駁道：
「放屁！那是因為C++這種上古語言太底層、太繁瑣了！誰現在還天天手搓C++？我平時敲代碼做架構，用的都是Python和Golang！」
「Python？勉強算個還能用的腳本玩具。」
利普眉頭微微一皺，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楊堅，眼神中的鄙夷越發濃烈，「但什麼狗屁Golang？我翻過這世界上所有主流和非主流的程式語言圖譜，壓根就沒有這個語言！」
利普嗤笑了一聲，無情地補了一刀：「怎麼，你們那個野雞社區大學為了讓你們這種白痴湊學分及格，已經墮落到專門編造出一門不存在的語言來糊弄鬼了嗎？」
楊堅瞬間卡殼了，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搞忘了，在這個連智慧型手機都還沒徹底普及的2011年，Golang連個正式的1.0版本都還沒發布。
這玩意現在只是Google實驗室里的一堆測試代碼，根本沒有後世那種統治雲原生時代的宏大生態。自己拿一個還沒出世的語言來裝老手，在利普眼裡，可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撒謊精加神經病嗎。
看著楊堅被懟得啞口無言的模樣，利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利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呆若木雞的楊堅。「聽著，夥計。在南區，畫大餅是填不飽肚子的。我不管你腦子裡那些不知所云的狗屎主意是從哪兒來的，趁著菲奧娜還沒拿棒球棍把你的腦袋敲碎，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滾回去把你門口那袋發臭的垃圾扔了。」
說完，利普「啪」地一聲合上電腦，轉身走進了屋裡，只留下楊堅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第一次溝通，略微有些失敗啊。
楊堅死死捏著手裡那根沒送出去的萬寶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太天真了。他以為自己帶著未來的見識，就能像爽文男主一樣虎軀一震、小弟納頭便拜。但他忘了，在這個野蠻的貧民窟里，智商和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沒有做出任何實際的成果，沒有展現出任何有價值的籌碼，他在利普眼裡，就是一個急病亂投醫的跳樑小丑。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南區不相信PPT。
一陣風吹過，隔壁走廊上那袋被他拎進屋又因為惡臭被重新扔出門外的垃圾，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味，無情地提醒著他當下的處境。
「矽谷大佬沒裝成，被噴像個孫子似的。先把垃圾扔了再從長計議吧。」
楊堅挫敗地垂下肩膀，前世當碼農時那種被甲方和老闆來回按頭摩擦的憋屈感再次湧上心頭。他轉身走回自己那破爛的房門前，認命地拎起那袋滴著不明液體的黑色垃圾袋。
他必須得承認，現階段的他一無所有。如果不能想辦法搞出一個能讓利普一眼看懂其「暴利本質」的Demo（原型），他連跟這個天才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連代碼都不會寫的他，拿什麼做原型？用紙畫嗎？
楊堅一邊咬牙切齒地思考著對策，一邊拎著垃圾袋，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朝著後巷的大垃圾桶走去。
剛走到巷口，一陣金屬碰撞的悶響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叫罵聲，從巨大的綠色垃圾桶後方傳了過來。
楊堅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退回去。在南區的後巷，遇到槍戰或者毒販交易的概率可比遇到好心人高多了。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一個無比眼熟的乾瘦身影從垃圾桶後面踉蹌著滾了出來，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堆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沾滿油污的廢舊電子板和幾台外殼碎裂的初代智慧型手機。
是弗蘭克·加拉格。那個全劇最無可救藥的人渣老爹，此刻正被一個體型彪悍的黑人流浪漢踹倒在地上。
「弗蘭克！把那幾個破手機給我放下，那是老子的地盤！」黑人流浪漢揮舞著半截破酒瓶，惡狠狠地咆哮著。
弗蘭克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依然像護食的野狗一樣死死抱著那堆破爛，嘴裡大喊大叫：「去你的！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這幾塊屏幕拆下來去典當行至少能換一瓶好酒！」
看著散落一地的破舊智慧型手機和主板碎片，楊堅原本打算悄悄溜走的腳步，突然像生了根一樣釘在了原地。
一個瘋狂的、利用這些電子垃圾「空手套白狼」的搞錢計劃，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楊堅捏著那半包有些乾癟的萬寶路，走到兩家之間那道搖搖欲墜的鐵絲網柵欄前。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投資人，而不是一個欠了450美金房租的絕望租客。
「嘿，利普。」
坐在後院台階上的利普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那雙略帶神經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楊堅一番，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路邊的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楊堅強裝鎮定，隔著柵欄遞過去一根煙，用一種自認為極具蠱惑力的低沉嗓音開了口：「我看你這代碼跑得挺費勁的。黑進高中的教務系統改分數，一單撐死也就賺個幾十塊吧？這效率太低了。想不想試個新法子，我有個商業模型，能讓你的變現速度提高十倍……」
他的PPT演講才剛開了個頭，利普卻突然嗤笑了一聲。
天才少年沒有接那根煙。他漫不經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那台破筆記本的觸摸板上滑了兩下，然後把屏幕翻轉過來，對準了楊堅。
「楊，是吧？」利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楊堅定睛一看，屏幕上顯示著的，赫然是他剛才在自己電腦里打開過的那份《Resume_Yang_2011.pdf》！
楊堅腦子裡「嗡」的一聲，面色僵住：「你怎麼會有我的簡歷？！」
「拜託，現在是2011年，不是上個世紀。」
利普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那個叫『Linksys』的無密碼Wi-Fi，是我專門為了抓取周圍傻瓜鄰居的網絡數據包而設的蜜罐（Honeypot）。你連上它的那一秒，你在區域網里共享的那些毫無加密的破文件，對我來說就跟脫光了衣服一樣透明。」
利普收回電腦，隨手敲擊著鍵盤，語氣刻薄得像一把手術刀：「一個畢業於不知名野雞社區大學、CIS專業GPA只有2.5、還在百思買裝配部被開除的廢物。更可笑的是，我剛才在後台看到，你在這個破Wi-Fi下，花了幾十分鐘搜索『C++基礎語法』和『如何在HTML里畫一個表格』。」
楊堅張了張嘴，仿佛被人在寒冬臘月扒光了扔在大街上，屬於高級碼農的最後一絲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所以，讓我總結一下。」利普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一根劣質捲菸叼在嘴裡，點燃後吐出一口嗆人的煙圈。
「一個連房東那個吸血鬼的租金都交不起、隨時準備被掃地出門的窮鬼。一個口袋裡估計連二十塊錢都掏不出來，且連最基礎的循環語句都不會寫的白痴。甚至剛剛還在厚顏無恥地蹭著我家的Wi-Fi搜C++教程。現在，這個白痴跑來跟我談什麼商業模型和變現速度？」
被一個未成年小子如此剝皮拆骨地嘲諷，楊堅那屬於現代碼農的自尊心終於被狠狠刺痛了。他老臉一紅，脖子一梗，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反駁道：
「放屁！那是因為C++這種上古語言太底層、太繁瑣了！誰現在還天天手搓C++？我平時敲代碼做架構，用的都是Python和Golang！」
「Python？勉強算個還能用的腳本玩具。」
利普眉頭微微一皺，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楊堅，眼神中的鄙夷越發濃烈，「但什麼狗屁Golang？我翻過這世界上所有主流和非主流的程式語言圖譜，壓根就沒有這個語言！」
利普嗤笑了一聲，無情地補了一刀：「怎麼，你們那個野雞社區大學為了讓你們這種白痴湊學分及格，已經墮落到專門編造出一門不存在的語言來糊弄鬼了嗎？」
楊堅瞬間卡殼了，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搞忘了，在這個連智慧型手機都還沒徹底普及的2011年，Golang連個正式的1.0版本都還沒發布。
這玩意現在只是Google實驗室里的一堆測試代碼，根本沒有後世那種統治雲原生時代的宏大生態。自己拿一個還沒出世的語言來裝老手，在利普眼裡，可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撒謊精加神經病嗎。
看著楊堅被懟得啞口無言的模樣，利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利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呆若木雞的楊堅。「聽著，夥計。在南區，畫大餅是填不飽肚子的。我不管你腦子裡那些不知所云的狗屎主意是從哪兒來的，趁著菲奧娜還沒拿棒球棍把你的腦袋敲碎，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滾回去把你門口那袋發臭的垃圾扔了。」
說完，利普「啪」地一聲合上電腦，轉身走進了屋裡，只留下楊堅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第一次溝通，略微有些失敗啊。
楊堅死死捏著手裡那根沒送出去的萬寶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太天真了。他以為自己帶著未來的見識，就能像爽文男主一樣虎軀一震、小弟納頭便拜。但他忘了，在這個野蠻的貧民窟里，智商和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沒有做出任何實際的成果，沒有展現出任何有價值的籌碼，他在利普眼裡，就是一個急病亂投醫的跳樑小丑。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南區不相信PPT。
一陣風吹過，隔壁走廊上那袋被他拎進屋又因為惡臭被重新扔出門外的垃圾，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味，無情地提醒著他當下的處境。
「矽谷大佬沒裝成，被噴像個孫子似的。先把垃圾扔了再從長計議吧。」
楊堅挫敗地垂下肩膀，前世當碼農時那種被甲方和老闆來回按頭摩擦的憋屈感再次湧上心頭。他轉身走回自己那破爛的房門前，認命地拎起那袋滴著不明液體的黑色垃圾袋。
他必須得承認，現階段的他一無所有。如果不能想辦法搞出一個能讓利普一眼看懂其「暴利本質」的Demo（原型），他連跟這個天才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連代碼都不會寫的他，拿什麼做原型？用紙畫嗎？
楊堅一邊咬牙切齒地思考著對策，一邊拎著垃圾袋，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朝著後巷的大垃圾桶走去。
剛走到巷口，一陣金屬碰撞的悶響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叫罵聲，從巨大的綠色垃圾桶後方傳了過來。
楊堅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退回去。在南區的後巷，遇到槍戰或者毒販交易的概率可比遇到好心人高多了。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一個無比眼熟的乾瘦身影從垃圾桶後面踉蹌著滾了出來，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堆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沾滿油污的廢舊電子板和幾台外殼碎裂的初代智慧型手機。
是弗蘭克·加拉格。那個全劇最無可救藥的人渣老爹，此刻正被一個體型彪悍的黑人流浪漢踹倒在地上。
「弗蘭克！把那幾個破手機給我放下，那是老子的地盤！」黑人流浪漢揮舞著半截破酒瓶，惡狠狠地咆哮著。
弗蘭克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依然像護食的野狗一樣死死抱著那堆破爛，嘴裡大喊大叫：「去你的！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這幾塊屏幕拆下來去典當行至少能換一瓶好酒！」
看著散落一地的破舊智慧型手機和主板碎片，楊堅原本打算悄悄溜走的腳步，突然像生了根一樣釘在了原地。
一個瘋狂的、利用這些電子垃圾「空手套白狼」的搞錢計劃，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