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靈石
成事非打坐調息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沒亮他就站起來了。
臉上的血色回來了大半，走路也不飄了。
葉一依醒得早，正蹲在傳送陣邊上研究陣紋，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
「傷好了？」
「好了七成。
反噬傷不致命，就是靈力運轉不太順暢，過兩天自己就好了。」成事非在她旁邊蹲下來，掃了一眼陣紋。
「你在看什麼？」
「數陣眼。」葉一依指著石台上那十二個凹槽，「十二個主陣眼，一百零八個副陣眼。
主陣眼要上品靈石，副陣眼可以用中品靈石湊合。
我們現在有三塊上品，三十二塊中下品混裝，連零頭都不夠。」
「所以今天得去搞靈石。」
「去哪搞？城裡你昨天不是掃了一遍了嗎？」
「城裡的靈石庫確實被搬空了。
但舊晉城當年是散修之城，靈石來源不光是靈石庫。」成事非站起來，指了指城西方向，「散修聯盟的拍賣行在城西，拍賣行地下一般都有倉庫。
倉庫里的東西當年可能沒被洗劫完，昨天黑霧摧毀了一片廢墟，倒是幫了忙，有幾處地下室的入口被炸出來了。」
葉一依叫醒葉小安，給他塞了兩塊乾糧，然後把他背上。
三個人出了傳送陣廣場，往城西走。昨天那場大戰在城裡留了不少痕跡，東邊的建築被黑霧侵蝕過，石牆表面全是坑坑窪窪的腐蝕痕。
走到半路，葉一依忽然想起那塊黑色石頭，邊走邊把昨晚的事說了。
「我神識碰到那塊石頭的時候，看到了時光長河。
井口被鎖鏈捆著，鎖鏈從四面八方釘進井沿，井裡翻的是黑水，不是液態光芒。」
成事非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鎖鏈可能是封印。有人用某種方式鎖住了時光長河。
方寸老人困殺四位天才，也可能是為了加固封印，不是祭養。」
「那靈氣從時光長河裡滲出來是怎麼回事？」
「封印鬆動了。」成事非語速放慢，邊想邊說，「靈氣復甦不是天災結束，是有人從那邊把靈氣放了回來。
一萬年前方寸老人把靈氣封進時光長河，現在有人把封印解開了一部分。
不管解封的人是誰，他一定比方寸老人更強，或者知道方寸老人不知道的東西。」
「那塊石頭又是什麼？」
「大概是封印的一部分。鎖鏈上掉下來的碎片。
你弟弟能感應到它，說明葉家的血脈和時光長河的聯繫比我們想的更深。
葉家守護時光長河坐標，可能不光是被動守護，他們本身也參與了封印。」成事非說到這裡停住了，「到了。」
面前是一片廢墟。
拍賣行的地面建築早就塌光了，只剩幾根石柱和半截招牌。
招牌上的字早就風化得看不清，只留一個「拍」字的半邊。
黑霧昨天摧毀了廢墟的表層，把埋在碎石下面的一道暗門炸了出來。
暗門是鐵鑄的，已經鏽穿了，一腳就能踢開。
成事非走在前面，推開暗門。
向下的階梯積了半人高的灰，空氣乾冷乾冷的。
走到階梯盡頭是一道禁制屏障，靈力已經稀薄到只剩一層薄膜。
成事非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屏障碎了。
倉庫不大，四面石壁上鑿了十幾個格子。大部分格子是空的，但最裡面那排還剩三個箱子。
箱子是黑鐵打的，鏽得不成樣子，鎖早就爛透了。
成事非打開第一個箱子，空的。第二個箱子，也是空的。
第三個箱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靈石。
靈石的光澤已經暗淡了，但保存得不錯，每一塊都有拇指大小，深青色。
葉一依數了一遍，二十四塊。全是中品。
「加上我們的三塊上品和散碎靈石，夠了嗎？」
「中品靈石能當副陣眼的填充，但主陣眼還是不夠。」成事非把箱子合上，收進儲物袋，「至少還要六塊上品。
不過有了這批中品靈石，可以先激活傳送陣的副陣眼，陣紋預熱需要時間，先讓它轉起來。」
他們帶著靈石回到傳送陣廣場。
成事非開始往副陣眼裡嵌靈石，一百零八個副陣眼，他一塊一塊嵌，每個凹槽嵌進去之前都要先用靈力激活陣紋，確認陣紋沒有損壞才放進去。
葉一依在旁邊打下手，兩個人忙了一個多時辰才把副陣眼全部填滿。
成事非站起來，雙手結印，一道靈力打入陣心。
一百零八個副陣眼同時亮起，淡青色的光芒沿著陣紋緩緩流淌，傳送陣開始預熱。
地面的圓形陣紋一圈一圈亮起來，空氣中多了一股焦灼的味道，是萬年來陣法第一次通電後殘留物被灼燒蒸發的味道。
「副陣眼激活了。
接下來必須一次性集齊十二塊上品靈石，嵌進去之後陣法會在十息內啟動。
超過十息陣紋會過熱，到時候副陣眼裡的中品靈石會全部炸掉，我們就白幹了。」
葉一依皺眉：「城裡還有哪裡有上品靈石？」
成事非沒有馬上回答。他望著城北方向，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散修聯盟總部，我們只看了地下一層。
昨天我在靈石庫里感知到地下二層還有空間，但當時急著回去，沒細探。
地下二層如果有東西，一定比地下一層值錢。
但也要冒更大的風險，地下二層通常有獨立的禁制，萬年來沒人進去過，裡面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我去。」葉一依站起來。
「你傷還沒好全。」
「好了九成了。」葉一依活動了一下肩膀給他看，「而且你說過，我的道胎靈體能感知到靈石的位置。
帶我去，找得快。」
成事非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葉小安安頓在傳送陣旁邊，又畫了一個防護圈，然後帶著葉一依往城北走。
散修聯盟總部的地下二層入口藏在地下一層西北角，是一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牆。
葉一依用道種感知了一下，確認石牆後面有靈力波動。
成事非在牆上摸了一圈，找到了隱藏的陣紋節點，一指點碎。
石牆轟然倒塌，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這條階梯比地下一層的更深、更窄，空氣里有刺鼻的霉味。
葉一依體表自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將濁氣隔絕在外。
兩人沿階梯往下走了大約三十丈，到達底部。
面前是一扇青銅門，門上刻滿了符文，符文還在發光，禁制還在運轉。
成事非伸手碰了一下門，指尖被彈開一道電弧，他縮回手，看了一眼指尖上的焦痕。
「萬年前的渡劫境布下的禁制。
強行破解會毀掉裡面的東西。」
「怎麼辦？」
成事非從袖子裡掏出那枚散修聯盟盟主留下的玉簡，按在門上的符文凹槽里。
玉簡亮了一下，青銅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緩緩向兩側打開。
門後是一間圓形石室。不大，直徑不過五丈。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懸浮著十二塊靈石。
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流淌著液態的靈氣。
上萬年的封印讓這些靈石的品質維持在了巔峰狀態。
十二塊上品靈石。不多不少，剛好夠激活傳送陣。
葉一依深吸一口氣，差點被這個數字砸暈。
但她的目光很快從靈石上移開，落在了石台後面的牆壁上。
石壁上刻著一行字，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
「後來者，吾乃陸百川。此十二靈石為散修聯盟最後積蓄，留予有緣人。
然取石之前，有一事須告。方寸老人未死，吾與之交手後，窺見其入時光長河，自封於井中。
凡入時光長河者，皆成井中囚。若有人慾尋方寸，切記井中有鎖，鎖上有人。
切勿驚動鎖上之人。
切記，切記。」
葉一依把這段話讀了三遍，後背一陣陣發涼。
「鎖上有人？
井中有鎖……」她看向成事非，「你昨晚說方寸老人可能把自己鎖在了時光長河裡。」
成事非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方寸老人自封於井中，靈氣枯竭是他一手造成的，靈氣復甦也是他解封的。
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困殺誰，也不是為了祭養什麼，他是在鎮壓什麼東西。」
他抬頭看向那十二塊懸浮的靈石，「陸百川說的『鎖上有人』，指的不是方寸老人，是方寸老人壓住的那個東西。
而那口井裡，除了方寸老人，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我被困在方寸世界一千一百年，每天坐在井邊修煉，有時候能感覺到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成事非的喉結動了一下，「我以為那是錯覺。現在想來，不是。」
兩人對視，石室里安靜得只剩靈石懸浮時發出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葉一依開口：「靈石還拿不拿？」
「拿。」成事非伸手，從石台上取下第一塊靈石，遞給葉一依。
「不管那口井裡有什麼，我們都得先離開這裡。
到了東海之濱，再想辦法查清楚。」
臉上的血色回來了大半，走路也不飄了。
葉一依醒得早，正蹲在傳送陣邊上研究陣紋，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
「傷好了？」
「好了七成。
反噬傷不致命，就是靈力運轉不太順暢，過兩天自己就好了。」成事非在她旁邊蹲下來，掃了一眼陣紋。
「你在看什麼？」
「數陣眼。」葉一依指著石台上那十二個凹槽，「十二個主陣眼，一百零八個副陣眼。
主陣眼要上品靈石，副陣眼可以用中品靈石湊合。
我們現在有三塊上品，三十二塊中下品混裝，連零頭都不夠。」
「所以今天得去搞靈石。」
「去哪搞？城裡你昨天不是掃了一遍了嗎？」
「城裡的靈石庫確實被搬空了。
但舊晉城當年是散修之城，靈石來源不光是靈石庫。」成事非站起來，指了指城西方向，「散修聯盟的拍賣行在城西，拍賣行地下一般都有倉庫。
倉庫里的東西當年可能沒被洗劫完，昨天黑霧摧毀了一片廢墟，倒是幫了忙，有幾處地下室的入口被炸出來了。」
葉一依叫醒葉小安，給他塞了兩塊乾糧，然後把他背上。
三個人出了傳送陣廣場，往城西走。昨天那場大戰在城裡留了不少痕跡，東邊的建築被黑霧侵蝕過，石牆表面全是坑坑窪窪的腐蝕痕。
走到半路，葉一依忽然想起那塊黑色石頭，邊走邊把昨晚的事說了。
「我神識碰到那塊石頭的時候，看到了時光長河。
井口被鎖鏈捆著，鎖鏈從四面八方釘進井沿，井裡翻的是黑水，不是液態光芒。」
成事非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鎖鏈可能是封印。有人用某種方式鎖住了時光長河。
方寸老人困殺四位天才，也可能是為了加固封印，不是祭養。」
「那靈氣從時光長河裡滲出來是怎麼回事？」
「封印鬆動了。」成事非語速放慢，邊想邊說，「靈氣復甦不是天災結束，是有人從那邊把靈氣放了回來。
一萬年前方寸老人把靈氣封進時光長河，現在有人把封印解開了一部分。
不管解封的人是誰，他一定比方寸老人更強，或者知道方寸老人不知道的東西。」
「那塊石頭又是什麼？」
「大概是封印的一部分。鎖鏈上掉下來的碎片。
你弟弟能感應到它，說明葉家的血脈和時光長河的聯繫比我們想的更深。
葉家守護時光長河坐標，可能不光是被動守護，他們本身也參與了封印。」成事非說到這裡停住了，「到了。」
面前是一片廢墟。
拍賣行的地面建築早就塌光了，只剩幾根石柱和半截招牌。
招牌上的字早就風化得看不清，只留一個「拍」字的半邊。
黑霧昨天摧毀了廢墟的表層，把埋在碎石下面的一道暗門炸了出來。
暗門是鐵鑄的，已經鏽穿了，一腳就能踢開。
成事非走在前面，推開暗門。
向下的階梯積了半人高的灰，空氣乾冷乾冷的。
走到階梯盡頭是一道禁制屏障，靈力已經稀薄到只剩一層薄膜。
成事非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屏障碎了。
倉庫不大，四面石壁上鑿了十幾個格子。大部分格子是空的，但最裡面那排還剩三個箱子。
箱子是黑鐵打的，鏽得不成樣子，鎖早就爛透了。
成事非打開第一個箱子，空的。第二個箱子，也是空的。
第三個箱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靈石。
靈石的光澤已經暗淡了，但保存得不錯，每一塊都有拇指大小，深青色。
葉一依數了一遍，二十四塊。全是中品。
「加上我們的三塊上品和散碎靈石，夠了嗎？」
「中品靈石能當副陣眼的填充，但主陣眼還是不夠。」成事非把箱子合上，收進儲物袋，「至少還要六塊上品。
不過有了這批中品靈石，可以先激活傳送陣的副陣眼，陣紋預熱需要時間，先讓它轉起來。」
他們帶著靈石回到傳送陣廣場。
成事非開始往副陣眼裡嵌靈石，一百零八個副陣眼，他一塊一塊嵌，每個凹槽嵌進去之前都要先用靈力激活陣紋，確認陣紋沒有損壞才放進去。
葉一依在旁邊打下手，兩個人忙了一個多時辰才把副陣眼全部填滿。
成事非站起來，雙手結印，一道靈力打入陣心。
一百零八個副陣眼同時亮起，淡青色的光芒沿著陣紋緩緩流淌，傳送陣開始預熱。
地面的圓形陣紋一圈一圈亮起來，空氣中多了一股焦灼的味道，是萬年來陣法第一次通電後殘留物被灼燒蒸發的味道。
「副陣眼激活了。
接下來必須一次性集齊十二塊上品靈石，嵌進去之後陣法會在十息內啟動。
超過十息陣紋會過熱，到時候副陣眼裡的中品靈石會全部炸掉，我們就白幹了。」
葉一依皺眉：「城裡還有哪裡有上品靈石？」
成事非沒有馬上回答。他望著城北方向，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散修聯盟總部，我們只看了地下一層。
昨天我在靈石庫里感知到地下二層還有空間，但當時急著回去，沒細探。
地下二層如果有東西，一定比地下一層值錢。
但也要冒更大的風險，地下二層通常有獨立的禁制，萬年來沒人進去過，裡面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我去。」葉一依站起來。
「你傷還沒好全。」
「好了九成了。」葉一依活動了一下肩膀給他看，「而且你說過，我的道胎靈體能感知到靈石的位置。
帶我去，找得快。」
成事非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葉小安安頓在傳送陣旁邊，又畫了一個防護圈，然後帶著葉一依往城北走。
散修聯盟總部的地下二層入口藏在地下一層西北角，是一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牆。
葉一依用道種感知了一下，確認石牆後面有靈力波動。
成事非在牆上摸了一圈，找到了隱藏的陣紋節點，一指點碎。
石牆轟然倒塌，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這條階梯比地下一層的更深、更窄，空氣里有刺鼻的霉味。
葉一依體表自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將濁氣隔絕在外。
兩人沿階梯往下走了大約三十丈，到達底部。
面前是一扇青銅門，門上刻滿了符文，符文還在發光，禁制還在運轉。
成事非伸手碰了一下門，指尖被彈開一道電弧，他縮回手，看了一眼指尖上的焦痕。
「萬年前的渡劫境布下的禁制。
強行破解會毀掉裡面的東西。」
「怎麼辦？」
成事非從袖子裡掏出那枚散修聯盟盟主留下的玉簡，按在門上的符文凹槽里。
玉簡亮了一下，青銅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緩緩向兩側打開。
門後是一間圓形石室。不大，直徑不過五丈。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懸浮著十二塊靈石。
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流淌著液態的靈氣。
上萬年的封印讓這些靈石的品質維持在了巔峰狀態。
十二塊上品靈石。不多不少，剛好夠激活傳送陣。
葉一依深吸一口氣，差點被這個數字砸暈。
但她的目光很快從靈石上移開，落在了石台後面的牆壁上。
石壁上刻著一行字，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
「後來者，吾乃陸百川。此十二靈石為散修聯盟最後積蓄，留予有緣人。
然取石之前，有一事須告。方寸老人未死，吾與之交手後，窺見其入時光長河，自封於井中。
凡入時光長河者，皆成井中囚。若有人慾尋方寸，切記井中有鎖，鎖上有人。
切勿驚動鎖上之人。
切記，切記。」
葉一依把這段話讀了三遍，後背一陣陣發涼。
「鎖上有人？
井中有鎖……」她看向成事非，「你昨晚說方寸老人可能把自己鎖在了時光長河裡。」
成事非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方寸老人自封於井中，靈氣枯竭是他一手造成的，靈氣復甦也是他解封的。
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困殺誰，也不是為了祭養什麼，他是在鎮壓什麼東西。」
他抬頭看向那十二塊懸浮的靈石，「陸百川說的『鎖上有人』，指的不是方寸老人，是方寸老人壓住的那個東西。
而那口井裡，除了方寸老人，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我被困在方寸世界一千一百年，每天坐在井邊修煉，有時候能感覺到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成事非的喉結動了一下，「我以為那是錯覺。現在想來，不是。」
兩人對視，石室里安靜得只剩靈石懸浮時發出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葉一依開口：「靈石還拿不拿？」
「拿。」成事非伸手，從石台上取下第一塊靈石，遞給葉一依。
「不管那口井裡有什麼，我們都得先離開這裡。
到了東海之濱，再想辦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