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代價
成事非說會疼。
葉一依以為是針扎那種疼。
結果第一道靈力刺入眉心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額頭捅進去，穿過顱骨，直直扎進腦子裡。
她張大嘴巴想喊，嗓子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喉嚨里擠出一聲氣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別動。」成事非的聲音冷得像鐵，「動了就前功盡棄，還得再來一遍。」
葉一依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牙齒咬得咯吱響。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共七道靈力，從眉心開始，一路往下，心口、丹田、雙膝、雙足。
每一道靈力刺入的位置都不一樣，但感覺都一樣疼。
疼到她意識模糊，疼到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結束的時候，葉一依渾身濕透，癱在石壁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葉小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縮在角落的乾草堆里，眼睛紅紅的，顯然從頭看到了尾。
「姐……」
「別過來。」葉一依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她「看」到了。
七道靈力在她體內連成了一條線，從頭到腳，像一根貫穿全身的鎖鏈。
但這鎖鏈不是束縛她的，是把她的氣機全部鎖在了體內。
道胎靈體的靈氣波動被壓到了最低，就像一團火被捂在鐵罐子裡，外面摸不著半點熱。
「這個結界能撐多久？」
「三個月。三個月後靈氣濃度會撐破結界，到時候你得自己想辦法壓住。」
「不過那時候你的《太初感應篇》應該入門了，也就不需要這玩意兒了。」
葉一依沒再問，翻開《太初感應篇》開始看。
書很薄，只有十頁。但每一頁的內容都密得像螞蟻搬家，光是第一頁她就看了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她認字慢，是這套功法太繞了。
正常的引氣法門講究順經脈、循常道，但這套功法反著來，處處逆常規而行，動不動就來一句「逆行三轉」「氣逆丹田」「以身為爐，以血為柴」。
她看了三遍，越看越心驚。
這套功法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修煉法門，它是在燃燒自己用精血做引子，用靈氣做燃料，把身體當丹爐來燒。
燒得越狠，進境越快。
但同時，代價也越大。
「葉家這套功法，練到深處會怎樣？」
令牌沉默了一會兒。
「葉北亭練到第八重，壽命只剩三百年。」
「他當時已經是大乘巔峰，正常壽元至少還有五千年往上。」
「但他不在乎。他說葉家被滅之後，活著就不是為了活，是為了還債。」
「還什麼債？」
「他沒說。你自己問他留的那顆道種吧。」
葉一依沒有追問。
她把《太初感應篇》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和她爺爺那本舊帳本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一依，別怪爹。練了這功法，就再也做不了普通人了。」
葉一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書，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第一重心法。
靈氣入體的瞬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本來就不是普通人了。
從她摸到那塊石碑開始，從她看到那雙眼睛開始，從三個修士踹開她家院門開始，她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既然沒有退路，那就往前走。走多遠算多遠。
《太初感應篇》第一重，引氣燃血。
葉一依按照書上的法門，將丹田裡的氣旋一分為二，一半沉入經脈，一半注入心臟。
心火點燃靈氣的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靈氣順著血管奔涌，每經過一處穴位就炸開一團熱浪，像有無數個小火球在經脈里滾，滾到哪兒燙到哪兒。
但不疼。
不是成事非的結界幫她遮了疼，而是這種滾燙本身就帶著一種異樣的快感。
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張開，瘋狂吞噬著山洞裡的靈氣。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像溪水，像河，像某種正在甦醒的活物。
引氣燃血，成了。
然後她哭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哭。
不是疼，不是累，是心裡堵了太久太久的東西忽然被沖開了一道口子。
她想起爹死那天的眼神，想起娘走那晚的背影，想起弟弟咳嗽時蜷成一團的樣子，想起自己一個人在山裡挖草藥挖到天黑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那些年。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撐著，習慣了忍著，習慣了一個人扛。但現在她忽然不想扛了。
她哭了一刻鐘。
成事非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聽著葉一依的哭聲從壓抑到崩潰，從崩潰到平靜，最後變成一聲長長的、帶著鼻音的嘆息。
他知道這不只是哭，是葉家這套功法的副作用。引氣燃血，心火一燒，憋了十幾年的情緒全被翻了出來，想壓都壓不住。
但他也沒提醒她。有些東西，哭出來比憋著強。
葉一依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練。
第二重，以血養神。
第三重，神火煉體。
一夜之間，她連破三重。
天亮的時候，葉一依睜開眼睛。她的瞳孔深處多了一點極淡的金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成事非看見了，他的神識透過令牌注視著她的眼睛，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
道胎靈體配上《太初感應篇》，簡直是天造地設。
三百年才有人能入門的功法，她一晚上連破三重。這速度甚至超過了葉家那位渡劫老祖的記載。
但代價也擺在那裡——她每突破一重，壽命就少一截。
葉家的功法不會讓人走火入魔，也不會讓人根基不穩，它唯一收的代價，就是命。
葉一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她體內的靈力比昨晚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已經從引氣入體直接跳到了練氣中期。
但比靈力更明顯的是身體的變化，她的五感被放大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她能聽到瀑布外面落葉入水的聲音，能分清風從哪個方向吹來，能隔著石壁感知到外面山林里的靈氣流動。
方圓三里的山林，在她的感知里纖毫畢現。
然後她的表情忽然變了。
「有人上山了。」
「幾個？」
「七個。比昨晚那三個強很多。有一個我看不透。」
成事非沉默了大概兩息。
「沖你來的。」
葉一依以為是針扎那種疼。
結果第一道靈力刺入眉心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額頭捅進去，穿過顱骨，直直扎進腦子裡。
她張大嘴巴想喊，嗓子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喉嚨里擠出一聲氣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別動。」成事非的聲音冷得像鐵，「動了就前功盡棄，還得再來一遍。」
葉一依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牙齒咬得咯吱響。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共七道靈力，從眉心開始，一路往下，心口、丹田、雙膝、雙足。
每一道靈力刺入的位置都不一樣，但感覺都一樣疼。
疼到她意識模糊，疼到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結束的時候，葉一依渾身濕透，癱在石壁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葉小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縮在角落的乾草堆里，眼睛紅紅的，顯然從頭看到了尾。
「姐……」
「別過來。」葉一依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她「看」到了。
七道靈力在她體內連成了一條線，從頭到腳，像一根貫穿全身的鎖鏈。
但這鎖鏈不是束縛她的，是把她的氣機全部鎖在了體內。
道胎靈體的靈氣波動被壓到了最低，就像一團火被捂在鐵罐子裡，外面摸不著半點熱。
「這個結界能撐多久？」
「三個月。三個月後靈氣濃度會撐破結界，到時候你得自己想辦法壓住。」
「不過那時候你的《太初感應篇》應該入門了，也就不需要這玩意兒了。」
葉一依沒再問，翻開《太初感應篇》開始看。
書很薄，只有十頁。但每一頁的內容都密得像螞蟻搬家，光是第一頁她就看了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她認字慢，是這套功法太繞了。
正常的引氣法門講究順經脈、循常道，但這套功法反著來，處處逆常規而行，動不動就來一句「逆行三轉」「氣逆丹田」「以身為爐，以血為柴」。
她看了三遍，越看越心驚。
這套功法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修煉法門，它是在燃燒自己用精血做引子，用靈氣做燃料，把身體當丹爐來燒。
燒得越狠，進境越快。
但同時，代價也越大。
「葉家這套功法，練到深處會怎樣？」
令牌沉默了一會兒。
「葉北亭練到第八重，壽命只剩三百年。」
「他當時已經是大乘巔峰，正常壽元至少還有五千年往上。」
「但他不在乎。他說葉家被滅之後，活著就不是為了活，是為了還債。」
「還什麼債？」
「他沒說。你自己問他留的那顆道種吧。」
葉一依沒有追問。
她把《太初感應篇》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和她爺爺那本舊帳本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一依，別怪爹。練了這功法，就再也做不了普通人了。」
葉一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書，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第一重心法。
靈氣入體的瞬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本來就不是普通人了。
從她摸到那塊石碑開始，從她看到那雙眼睛開始，從三個修士踹開她家院門開始，她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既然沒有退路，那就往前走。走多遠算多遠。
《太初感應篇》第一重，引氣燃血。
葉一依按照書上的法門，將丹田裡的氣旋一分為二，一半沉入經脈，一半注入心臟。
心火點燃靈氣的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靈氣順著血管奔涌，每經過一處穴位就炸開一團熱浪，像有無數個小火球在經脈里滾，滾到哪兒燙到哪兒。
但不疼。
不是成事非的結界幫她遮了疼，而是這種滾燙本身就帶著一種異樣的快感。
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張開，瘋狂吞噬著山洞裡的靈氣。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像溪水，像河，像某種正在甦醒的活物。
引氣燃血，成了。
然後她哭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哭。
不是疼，不是累，是心裡堵了太久太久的東西忽然被沖開了一道口子。
她想起爹死那天的眼神，想起娘走那晚的背影，想起弟弟咳嗽時蜷成一團的樣子，想起自己一個人在山裡挖草藥挖到天黑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那些年。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撐著，習慣了忍著，習慣了一個人扛。但現在她忽然不想扛了。
她哭了一刻鐘。
成事非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聽著葉一依的哭聲從壓抑到崩潰，從崩潰到平靜，最後變成一聲長長的、帶著鼻音的嘆息。
他知道這不只是哭，是葉家這套功法的副作用。引氣燃血，心火一燒，憋了十幾年的情緒全被翻了出來，想壓都壓不住。
但他也沒提醒她。有些東西，哭出來比憋著強。
葉一依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練。
第二重，以血養神。
第三重，神火煉體。
一夜之間，她連破三重。
天亮的時候，葉一依睜開眼睛。她的瞳孔深處多了一點極淡的金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成事非看見了，他的神識透過令牌注視著她的眼睛，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
道胎靈體配上《太初感應篇》，簡直是天造地設。
三百年才有人能入門的功法，她一晚上連破三重。這速度甚至超過了葉家那位渡劫老祖的記載。
但代價也擺在那裡——她每突破一重，壽命就少一截。
葉家的功法不會讓人走火入魔，也不會讓人根基不穩，它唯一收的代價，就是命。
葉一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她體內的靈力比昨晚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已經從引氣入體直接跳到了練氣中期。
但比靈力更明顯的是身體的變化，她的五感被放大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她能聽到瀑布外面落葉入水的聲音，能分清風從哪個方向吹來，能隔著石壁感知到外面山林里的靈氣流動。
方圓三里的山林，在她的感知里纖毫畢現。
然後她的表情忽然變了。
「有人上山了。」
「幾個？」
「七個。比昨晚那三個強很多。有一個我看不透。」
成事非沉默了大概兩息。
「沖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