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陸深:莫斯科也應該給我一塊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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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茨坐在后座,臉朝著窗外,窗外其實什麼風景都沒有,只有一片化不開的黑,偶爾有路燈晃過去,昏黃的光在他臉上掃一下,又很快沒了,像誰隨手扔了根劃燃的火柴,亮一下就滅。

  車裡飄著沒散盡的雪茄味,暖風吹著,人很容易犯困,可蓋茨一點睡意都沒有。

  遇見陸深之前,蓋茨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路看到頭了。

  AIC副局長的位置,說出去能嚇住半個華盛頓的人,他自己也知足,

  再往遠了想,最瘋狂的念頭也不過是哪天運氣好,能進白宮當個國務卿,退休了寫本回憶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我的情報生涯》,體面,風光,這輩子值了。

  路還是那條回蘭利的路,黑還是那麼濃的黑,可蓋茨看著看著,就覺得那黑裡頭好像藏著點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像條鋪滿荊棘的道,盡頭亮著點微光。

  那點光以前他不敢看,看了也覺得是天上的月亮,夠不著,想多了都是自尋煩惱。

  現在不一樣了,陸深這小子.....

  他看著看著,就覺得那點光好像離自己近了點,伸手好像就能碰著邊。

  實際上, 蓋茨已經有不少個深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就躺在床上想,布希能行,我Why not?

  以前是沒那個膽子想,現在膽氣讓陸深給餵肥了,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春天的野草,壓都壓不住,呼呼地往上長。

  他側過臉去看陸深。

  陸深坐在旁邊的座位上,眼睛半眯著,像睡著了,又像什麼都清楚。

  這小子永遠是這副樣子,天塌下來都不帶慌的,剛把司法部長和FBI局長掀得人仰馬翻,剛被布希猛烈批評,現在還是能坐在車裡閉目養神,穩得像塊埋在地里的青石板,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蓋茨搖了搖頭,心嘆了口氣,

  「你就真沒想過,布希哪天會把我們給扔了?」

  陸深睜開眼,轉過臉來看他,眼睛亮得很,一點睡意都沒有。

  「局長,在遙遠的東方,有句話叫做——

  朝臣共識,不是帝王需求。」

  他說得慢,一個字一個字的,像石頭砸在硬地上....

  蓋茨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這話他聽著新鮮,像嚼了顆沒吃過的橄欖,得慢慢品才能嘗出味道。

  陸深換了個坐姿,手肘撐在車門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聲音還是平平淡淡的,

  「根子也好,布希也罷,哪怕坐在橢圓辦公室里當總捅,也不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的。

  國會的老傢伙們,華爾街的財團,軍方的將領,哪一派都得顧著,哪一方的利益都不能碰得太狠。

  他們得在中間走鋼絲,平衡來平衡去,才能坐得穩那把椅子。

  我們是什麼?

  我們就是他們手裡的潤滑油。

  只要我們一直有用,一直能幫他們擺平別人擺不平的事,他們就不會動我們。

  這不是誰好心誰念舊.......

  我們有用,我們就活著。」

  蓋茨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可他心裡頭亮堂了點。

  是啊,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沒用,手裡有真本事,能替人擦屁股,能幫人賺好處,就沒人能隨便把你踢開。

  華盛頓這地方,人情薄得像超市臨期的麵包,看著像樣,一捏就碎,只有利益才是鐵打的。

  車繼續往前開,碾過夜色,朝著蘭利的方向去。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各想各的心事。

  前路是黑的,荊棘也是真的,可只要手裡有刀,腳下就有路.....

  ---

  話是這麼說,可該來的冷落還是來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白宮那邊安靜得像沒人住。

  根子沒召見過陸深,布希也沒打過電話,連往常三天兩頭來送文件的白宮聯絡員,都來得少了,每次來也是放下東西就走,寒暄都懶得說一句。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上次FBI的事鬧得太大,掀了司法部的桌子,打了老錢們的臉,總捅和副總捅那邊有意見了,要冷一冷這匹脫韁的野馬,磨磨他的稜角。


  最顯眼的是五月底根子訪問蘇聯。

  那麼大的事,整個華盛頓都盯著,代表團名單傳出來的時候,好多人翻了三遍,從團長看到隨員,連翻譯的名字都數了,愣是沒找到陸深的名字。

  消息從白宮傳出來的時候,華盛頓熱鬧了好幾天。

  有人竊竊私語,說這華裔小子風光到頭了,畢竟是外人,總捅信不過;有人摸著下巴裝明白人,說上次聽證會就該看出來,他就是個用來背鍋的棋子,用完就扔;還有以前被陸深教訓過的,背地裡偷偷樂,覺得終於出了口惡氣。

  這段時間陸深的電話特別多。

  一天能響十幾回,有國會的熟人,有財團的朋友,還有以前打過交道的各色人等,開口第一句都是「陸啊,最近怎麼樣?」「沒事吧?」「有事打我電話啊」。

  說的話都好聽,都像掏心掏肺關心你,可陸深心裡明鏡一樣。

  大多數人口中的『怎麼了』只是滿足好奇心,並沒有要幫助你的意思。

  他也不拆穿,客客氣氣地應付,說挺好的,沒什麼事,謝謝關心。

  掛了電話就把聽筒扔在一邊,該幹嘛幹嘛。

  卡特有時候站在旁邊看著,都替他氣得慌,拳頭攥得緊緊的,說這些人以前跟在你屁股後面轉的時候比狗還乖,一口一個陸主任叫得親熱,現在看你好像失勢了,一個個都跑過來打探消息,純純的吃瓜不嫌事大,真不是東西。

  陸深就笑,拿起杯子喝口水,說正常,華盛頓就這樣。

  你風光的時候,身邊全是朋友;你落難的時候,能有兩三個記得你名字的,就算你做人成功了。

  他一點都不難受。

  因為他根本沒閒著。

  別人都在猜他是不是要涼了,是不是要被發配去看倉庫的時候,他把大半精力都撲在了和索羅斯、梅隆財團的合作上。

  白宮冷著他沒關係,他自己得給自己找事做。

  ……

  儲貸行業的窟窿,陸深盯上不是一天兩天了。

  八十年代的美國,儲貸機構遍地都是,打著高息的幌子吸老百姓的存款,轉頭就投進房地產和垃圾債券里,表面看著風光無限,樓蓋得一個比一個高,內里早就爛透了,像個吹得老大的氣球,看著鼓鼓囊囊,一戳就破。

  而今年下半年,就是這層窗戶紙要捅破的時候了。

  其實之前陸深早早就給索羅斯和梅隆畫好了道,分著步驟來,一口一口吃,吃相好看,還能吃撐。

  頭一步是挖坑等跌。

  索羅斯那邊湊了二十五億美元的敞口,一邊做空三十家高風險的儲貸股和垃圾級抵押債券,一邊買美債期貨對沖,兩頭下注,穩得像蹲在樹杈上的貓頭鷹。

  梅隆財團更狠,自己掏十五億,撬動了二十五億的不良資產併購基金,提前把東北部二十七家快撐不住的儲貸機構的獨家盡調權拿到了手,跟監管那邊打好了招呼,等著人家破產了就低價接盤,稅收減免、壞帳分擔的政策都提前鎖定了,就等開席動筷子。

  陸深在中間當那個控火的人。

  他協調著監管的節奏,今天放個小消息,明天公布兩家破產名單,慢慢放,慢慢跌,不讓恐慌一下子炸開,也不讓市場抱有幻想,就像溫水煮青蛙,慢慢把風險都鎖在儲貸行業裡頭,不往外跑。

  普通儲戶那邊有官方穩著,天天放消息說大銀行沒事,存款有保障,就安心了,沒人擠兌,整個盤子就穩得住。

  等到儲貸板塊跌得差不多了,韭菜也割得七七八八,索羅斯反手平倉,空頭的錢賺得盆滿缽滿;梅隆那邊以平均三七折的價格,吃下十九家破產機構的優質資產,還跟監管簽了損失分擔協議,以後再出壞帳,官方兜八成,等於撿了便宜還有人兜底,順帶還併購了三家健康的儲貸機構,地盤一下子擴了一大圈。

  稍微長期電的計劃是,到了八九月份.....

  大家推著國會出了商業地產貸款重組的豁免政策,明著告訴市場最糟的時候過去了,美聯儲也開始往市場放流動性。

  索羅斯轉頭又做多頭部儲貸股和優質抵押債,趁著反彈再賺一筆,順帶在外匯市場上借著美元貶值薅了波羊毛。

  梅隆手裡的資產跟著水漲船高,把優質的住宅抵押貸款打包發MBS回籠資金,網點人員一整合,成本降了一大截,生意越做越順。


  等到年底收官帳一算,預估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前前後後在儲貸危機這一單上,淨賺了十億美刀以上,收益率超過七成。

  梅隆財團賺得更長遠,按照計劃和現如今的大好形勢....當年現金就能回籠八億,不光覆蓋了七成的本金,還拿了一億多的稅收減免,等於白撿了一堆優質資產,還搭上了後續官方資產重組的快車,以後的好處源源不斷。

  皆大歡喜了不是....

  ……

  理察·梅隆·斯凱夫來找陸深的時候,是個陰天。

  蘭利聯盟的酒吧包間裡,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擺著瓶十二年的單一麥芽,兩個水晶杯,冰塊在杯子裡叮噹作響,融化的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流,在實木桌面上留下一圈圈濕痕。

  斯凱夫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憔悴了點,眼角的皺紋都深了,鬢角的白頭髮又多了幾根。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陸,上次FBI那事,幹得太猛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是真的擔心,不是裝出來的:

  「不是說不對,是太激烈了。

  說掀桌子就掀桌子,說爆黑料就爆黑料,一點餘地都不留。

  尤其是其他一些老傢伙,活了幾十年,最看重的就是個體面,哪怕背後捅刀子,表面上也要和和氣氣的。

  你倒好,直接把人按在地上揍,一點臉面都不給,我們在邊上看著,都心驚膽戰。

  下次再遇上這種事,能不能稍微緩一緩,留點情面?

  大家都是在一個池子裡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趕盡殺絕了,以後不好相處。」

  他說的是真心話。

  頂級財團能活上百年,靠的從來不是狠,是平衡,是圓滑,是萬事留一線。

  他們見過太多風光一時的狠角色,最後都死得很慘。

  陸深這種打法,太野,太剛,像拿著刀在鋼絲繩上跳舞,贏了賺得盆滿缽滿,輸了就是粉身碎骨,連帶著身邊的人都要跟著遭殃。

  陸深聽著,沒說話,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辣得很,也暖得很,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肚子裡,渾身都通透了。

  他搖了搖頭,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

  「富人只要不亂來,一輩子都是富人;窮人如果不亂來,一輩子都是窮人!」

  斯凱夫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陸深笑了笑,抬手鬆了松領帶,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神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塊浸了水的灰布,壓得人胸口發悶。

  「做生意是這樣,政治上也是一樣。

  你們不一樣,你們生下來就姓梅隆,家族基業擺在這裡,城堡、莊園、工廠、股票,幾輩子都花不完。

  只要不瞎折騰,不碰紅線,安安穩穩過日子,錢永遠是你們的,地位永遠掉不下去。

  你們有資格講體面,講緩和,講得饒人處且饒人,因為你們輸得起。

  我不行。

  我就是政治上的窮人。

  沒根基,沒家族,沒靠山,身後空無一人。

  我要是講體面,要是凡事留餘地,要是別人打我左臉我把右臉也伸過去,我早就死在華盛頓的陰溝里了,骨頭都讓人啃乾淨了。

  我不亂來,我就永遠站不起來,永遠被人踩在腳下!」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憤憤不平,就是安安靜靜陳述一個事實。

  斯凱夫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忽然就懂了。

  陸深的狠,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來的。

  他沒有退路,身後就是懸崖,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所以只能往前沖,只能下手狠,只能把所有想踩他的人都先打趴下!

  你跟他講體面,講規矩,可沒人跟他講過這些。

  從他踏進華盛頓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想把他生吞活剝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斯凱夫拿起酒瓶,給陸深的杯子裡又添了點酒,琥珀色的酒液撞在冰塊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也給自己滿上,端起杯子,舉到陸深面前,

  「敬....勇敢者!」

  兩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威士忌的香氣在房間裡散開,濃烈,又醇厚。

  窗外的風還在吹,樹葉沙沙地響,像在鼓掌,又像在嘆息。

  這世道從來都是這樣,安分守己的人過安穩日子,敢拼命的人,才能拿自己的命,換一個改頭換面的機會!

  ……

  第二天陸深到蘭利的時候,剛坐下沒十分鐘,蓋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讓他立刻去局長辦公室一趟,語氣里藏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奮。

  陸深推門進去的時候,蓋茨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深還以為他出什麼事了,走近了才聽見,這老小子在笑,憋都憋不住,笑得渾身發抖,跟偷著了糖的孩子似的,又賤又開心。

  聽見腳步聲,蓋茨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笑,那股幸災樂禍的勁藏都藏不住。

  他擺了擺手,示意陸深坐,自己也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笑著說:

  「陸啊,雖然說這事對國家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但我實在忍不住,得好好嘲笑一下那幫蠢貨。

  太丟人了,真的太丟人了。」

  陸深皺了皺眉,能讓蓋茨笑成這樣,肯定不是小事。

  「怎麼了?蘇聯那邊出狀況了?」

  「就是出狀況了。」蓋茨收起笑,可嘴角還是翹著,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根子帶的代表團,在莫斯科被人家給碾壓了,按在地上摩擦,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邪門了,真邪門了。

  不管是中導條約的遠東條款,還是糧食出口的信貸條件,甚至是阿富汗撤軍的時間表,蘇聯人好像提前知道我們的底牌一樣,每一下都踩在我們的死穴上。

  談了幾天,人家步步緊逼,我們這邊節節敗退,原本談好的條件被人家改了大半,吃了大虧回來。

  陸深挑了挑眉,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

  蓋茨看著他臉上的詫異,重重嘆了口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滿是惋惜,又帶著點嘲諷:

  「根子這次沒帶你去,真是天大的錯誤。」

  他搖著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那幫蠢貨總覺得你太野,不守規矩。

  可他們也不想想,跟蘇聯人談判,人家跟你講規矩嗎?

  人家比你還野,還沒底線!

  要是你在,哪至於讓人家牽著鼻子走?

  現在好了,灰溜溜回來了,面子裡子都丟了大半。

  我看他們怎麼跟國會交代,怎麼跟華爾街那幫人解釋!」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飄來飄去,起起伏伏,像華盛頓無數看不清面目、被推著走的人,在權力的漩渦里打轉,以為自己握著方向,其實早被別人撥好了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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