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布希很生氣，後果...不嚴重
蓋茨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不停地踱步，從陸深坐著的沙發走到窗邊，又從窗邊走回來，來來回回，像是在用腳步丈量一個看不見的牢籠。
窗外的蘭利總部園區沐浴在四月午後的陽光里，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棵橡樹剛冒出嫩綠的新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這風景他看了十幾年，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但今天他盯著那幾棵樹看了好一會兒，仿佛在那些枝葉的縫隙里能找到某個他急需的答案。
「這些話，不要亂說。」
蓋茨的聲音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沒有看陸深，眼睛依舊盯著窗外。
陸深靠在沙發上，看著蓋茨的背影，笑了笑。
不要亂說，那就是可以說。
蓋茨這個人就是這樣，在華盛頓混了二十多年，骨子裡早就刻進了一套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
他可以在辦公室里跟你拍桌子罵娘，但出了這扇門，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三次過濾。
「我相信布希副總捅和根子總捅。」蓋茨轉過身來，看著陸深，語氣堅定起來，像是在說服陸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陸深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沒有消退，反而更真誠了幾分，「是的，我也相信他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誠懇，誠懇到蓋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愣是沒看出來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反諷。
這就是陸深最讓人頭疼的地方.......你永遠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發自肺腑，哪句話是在給你搭台階。
蓋茨最終嘆了口氣，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萬寶路，叼在嘴裡，卻沒有點。
他把打火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幾圈，然後又放下了。
「那就這樣吧。」他說。
陸深也站起來，把手裡那支已經燃到過濾嘴的菸蒂摁進菸灰缸，理了理襯衫領口，轉身走出了局長辦公室。
……
下午，一切都按照陸深預定的劇本，分毫不差地推進。
FBI內部預警被壓的證據、總部層面的失職細節、兩案打包定性的敘事綁定，像三顆精確制導的巡航飛彈，同時命中了華盛頓的輿論場、國會山和主流媒體編輯部。
國會山小報的傳真機吐紙吐到發燙，議員幕僚們的電話被打到占線，連停車場裡的保安都在議論.....「據說FBI總部早就知道，壓著不查！」
晚上七點，三大電視網的黃金新聞檔終於扛不住了。
CBS的丹·拉瑟在開場白里用嚴肅的語調宣布：
「今晚的頭條新聞——聯邦調查局遭遇其歷史上最嚴重的信任危機。從波士頓的黑幫線人醜聞到紐約分局的蘇聯間諜案，FBI的公信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NBC的湯姆·布羅考緊隨其後，ABC的彼得·詹寧斯不甘示弱，三家電視台的收視率曲線在當晚同時飆升到了近三個月來的最高點。
第二天上午，FBI局長塞申斯召開了一場註定會被寫進公關教科書反面案例的記者會。
他原本的打算是出來滅火，澄清「皮茨案是個案，不代表FBI整體失職」，然後順便把責任往前任身上推一推。
但他顯然低估了記者們的火力。
第一個提問的記者直接甩出了《國會山報》今早刊發的獨家報導.....87年底FBI紐約分局收到過關於皮茨的內部舉報，被分局高層壓下了。
第二個記者緊跟著追問塞申斯本人半年前收到AIC預警後為什麼沒有啟動排查。
第三個記者把巴爾傑案也扯了進來，問他「黑幫和克格勃同時滲透FBI，您作為局長打算怎麼負責」。
塞申斯站在講台上，額頭上沁出了一層油光，話筒里能清晰地聽到他咽口水的聲音。
他試圖用正在調查、不便透露細節之類的話術搪塞，但每一個回答都被下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懟了回來。
整場記者會持續了四十五分鐘，結束時他幾乎是逃著走下台的，領帶歪了，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當天下午，參議院司法委員會和情報委員會聯合宣布：下周召開公開聽證會，強制傳喚塞申斯和司法部副部長出席作證。
緊接著，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以多數票通過議案，要求成立跨黨派特別調查委員會，徹查FBI兩樁醜聞及司法部監管失職問題。
民主黨議員同步放風.......聽證會將一併調查米斯的韋德技術腐敗案，把兩樁醜聞與部長個人腐敗綁定調查。
白宮終於坐不住了。
下午三點，白宮辦公廳主任代表總捅約談塞申斯。
那場談話沒有持續太久......「事態已經失控，你繼續留任只會讓FBI聲譽更糟、讓政府更被動。主動引咎辭職，總捅會保留你的全部退休待遇與官方榮譽，不追究你更多責任。如果硬扛，聽證會會把所有問題扒到底，後果你自己承擔。」
塞申斯試圖辯解，說這些問題的根源都在前任任期內，他接手的是個爛攤子。
但沒用....「醜聞爆發在你的任期內，領導責任無可推卸，沒有商量餘地。」
塞申斯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白宮西翼的草坪，陽光正好，噴泉的水柱在陽光下閃著碎鑽一樣的光。
他在這棟樓里進進出出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最後一次走出去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
或許...他媽的，是在選擇得罪那華裔小子的時候，就註定了結局？
塞申斯開始後悔了起來。
……
傍晚，根子親自約談了米斯。
「你主動辭職，我會安排好你的後路。我們的情誼，不會變。」根子最後說道。
米斯沉默了很久。
窗外玫瑰園裡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整個橢圓形辦公室染成了一片濃稠的橘紅色。
「我明白了，總捅先生。」
當天晚上，塞申斯和米斯兩人分別與私人律師和核心幕僚商議。
幕僚們的意見出奇地一致.....硬扛只會身敗名裂，甚至可能被追究更多法律責任。
主動辭職是唯一能保全體面與待遇的選擇。
……
第三天，一切塵埃落定。
早上八點整，FBI新聞辦公室發布了塞申斯的辭職聲明。
聲明措辭很是克制，核心只有一句話：
「對近期FBI出現的執法腐敗與反間諜失職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為維護聯邦調查局的聲譽與公信力，決定辭去局長職務。」
白宮同步回應，根子發表簡短聲明接受辭職，肯定其過往工作，同時任命FBI資深副局長費爾特代理局長職務，要求全面開展內部整頓。
輿論的反應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咎由自取。
公眾的情緒在前兩天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宣洩，到了第三天，大多數人看到這條新聞時的反應已經不是憤怒，而是種『終於』的釋然。
當然，也有人追問——FBI局長辭職了，司法部長呢？
答案來得很快。
參眾兩院的兩黨議員幾乎同時表態『尊重辭職決定』，但話鋒一轉，立刻強調「FBI的問題需要系統性整改，司法部負有監管責任，期待司法部拿出行動」。
保守派媒體同步發聲，標題直截了當——「FBI局長已經負責，司法部不能缺位」。
下午三點，米斯在司法部召開了簡短的記者會。
他沒有用引咎辭職這個詞，但意思是一樣的。
他站在講台上，面前的話筒密密麻麻地排了一排，閃光燈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念完聲明之後沒有回答任何提問，轉身就走。
有記者在後面大聲喊他的姓，他頭也沒回。
根子同步發布正式聲明，接受米斯辭職，感謝其多年貢獻，任命司法部副部長理察·索恩伯格代理司法部長，直至參議院確認新人選。
人事地震正式落地。
當天晚上，三大電視網的黃金檔全面報導兩人辭職的消息，定調為『根子政府最嚴重的執法部門人事地震』。
評論普遍認為，政府以辭職回應了公眾訴求，是一次及時的危機處理。
公眾情緒得到充分宣洩，輿論熱度開始自然回落。
事件逐步從爆點新聞轉向後續整頓話題——那些在三天前還恨不得把FBI大樓扒了的電台主持人，此刻已經開始討論「新任代理局長能不能真的推動改革」了。
華盛頓就是這樣。
再大的風暴，三天之後也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人們會記住有人辭職了，但很少有人會記得是誰、為什麼、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正記住的，只有那些在風暴中心活下來的人！
……
晚上，布希把陸深和蓋茨叫到了自己的莊園。
陸深和蓋茨到的時候，布希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
管家引著兩人穿過鋪著橡木地板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布希家族幾代人的黑白照片，每一張都鑲在厚重的金框裡，像是在無聲地提醒每一個走進這棟房子的人.....你站在一個家族的歷史裡。
書房的門推開，陸深進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布希的背影.....那背影繃得很緊，肩膀微微聳起，兩隻手背在身後，右手攥著左手的手腕。
憤怒。
哪怕這是裝出來的，看起來也很憤怒。
布希轉過身來，目光越過蓋茨，直接釘在了陸深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平日裡的溫和與圓滑，而是被挑戰了權威之後才會出現的冷硬的審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收著，像一個即將宣布軍紀處分的將軍。
陸深輕扶了蓋茨一把。
蓋茨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肩膀微微往前塌著..這是他在面對上級壓力時最本能的反應。
陸深扶住他的胳膊，手指在他肘彎處輕輕捏了一下，然後帶著他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這件事，白宮從上到下都很不滿意。」布希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陸深，從頭到尾沒有看蓋茨一眼。
蓋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本能地想認錯.....這是他在這座城市裡生存了二十多年的慣性反應。
在華盛頓，當你的上級說不滿意的時候，你的第一句話永遠應該是『我理解您的關切，我們會認真反思』。
但他剛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餘光就瞥見了陸深的表情。
陸深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布希。
那目光不閃不避，甚至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
蓋茨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布希副總捅，」陸深回答道，「白宮從上到下都不滿意......嗯哼....Nice！
那麼，有沒有人問過AIC滿意不滿意呢？有沒有人問過蓋茨局長滿意不滿意呢？有沒有人問過我，滿意不滿意呢？」
布希愣住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夜風掠過蘋果樹枝丫的沙沙聲，能聽見蓋茨喉嚨里那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唾沫滾動的聲音。
布希看著陸深，看了很久。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從錯愕變成了沉思，最後停在了難以言說的微妙表情上。
「你對我有意見？」
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語調里那層憤怒的硬殼似乎被什麼東西敲開了一道細縫。
陸深笑了笑，笑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副總捅先生，我不是對你有意見。我是對想要把我做掉的人有意見。」
布希沒有說話。
他知道陸深說的是誰。
但他也知道，陸深這句話還有一層沒有說出來的意思：你沒有阻止他們，你站在旁邊看著。
「這件事，你做得有點過了。」
布希的聲音又低了一度，語調里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疲憊的責備。
陸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不是做了這件事本身，而是沒有請示。
沒有提前打招呼，沒有按規矩走流程，沒有給布希留出足夠的空間來『知情』和『默許』。
他把事情做了，然後把結果擺在布希面前，讓布希只能選擇接受或者翻臉。這不是一個下屬該有的姿態。
但陸深不打算認這個錯。
他站起來，走到布希的酒櫃前面，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拉開玻璃櫃門，從裡面取出那瓶布希珍藏的波本威士忌和三個水晶杯。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擰開瓶蓋，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發出清脆悅耳的嘩嘩聲。
他倒得很慢，很穩，每一杯都倒得不多不少。
他端起一杯遞給布希，一杯遞給蓋茨，自己拿起最後一杯，然後重新坐回沙發上。
「有很多人，」陸深慢悠悠地開口，手裡端著酒杯，卻沒有喝，
「相信別人都是單純的壞人，自己則是複雜的好人。」
布希喝了一口酒，沒有接話。
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不是因為陸深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這個年輕人了。
這種感覺對於一個在華盛頓爬了半輩子的人來說，比任何實際的損失都更讓人不安。
陸深忽然把酒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布希，「您覺得，我和蓋茨局長，是好人嗎？」
布希看了一眼蓋茨。
蓋茨坐在沙發角落裡，兩隻手捧著酒杯，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暴風雨困在屋檐下的貓。
布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是。」
「我們是忠於米利堅和布希副總捅您的嗎？」
「是。」
陸深從茶几上拿起布希的煙盒，抽出一支，又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來，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您知道，最近我跟幾個姑娘走得很近。」
布希被這句話逗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一個正在生悶氣的人忽然被撓了一下痒痒肉。
他搖了搖頭，哭笑不得，「這麼嚴肅的場合，這麼嚴肅的問題，你提你的姑娘？」
陸深沒有笑，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認真到布希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其中有個姑娘跟我說，我對她不太上心。
然後，她有個朋友跟她說......」
陸深把煙夾在手指間，看著布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你不重要，所以他情商不高。」
布希再度沉默了。
他端著酒杯靠在沙發里，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將那些被歲月刻下的皺紋照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蓋茨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布希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依舊沒有看蓋茨，而是直直地看著陸深，目光里已經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審視，只剩下複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內心最柔軟之處的深沉。
「陸.....」
「犯錯可以，但要犯新錯。」
陸深端起酒杯，將杯底最後一口琥珀色的液體仰頭飲盡。
他沒有回答布希這句話，只是放下杯子，站起身來，理了理襯衫的袖口。
蓋茨也趕緊跟著站起來，膝蓋不小心碰了一下茶几，杯子晃了晃，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布希沒有起身，他依舊靠在沙發里，像一個坐在空蕩蕩的劇院裡看完了整場演出卻遲遲沒有起身離場的觀眾。
陸深走到書房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副總捅先生，您知道為什麼我敢這麼幹嗎？」
布希沉默。
「因為我知道，您和總捅先生，骨子裡跟我們是一樣的人。」陸深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你們只是需要有人替你們把那些不方便說的話說出來，把那些不方便做的事做完。然後你們就可以站出來，以體面的方式收拾殘局，對所有人說——看，問題解決了。」
他轉過身，看著布希，笑得燦爛。
「我們......就是白宮最好的清道夫！」
布希依舊靠在沙發里，苦笑。
「滾吧。」
窗外的蘭利總部園區沐浴在四月午後的陽光里，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棵橡樹剛冒出嫩綠的新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這風景他看了十幾年，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但今天他盯著那幾棵樹看了好一會兒，仿佛在那些枝葉的縫隙里能找到某個他急需的答案。
「這些話，不要亂說。」
蓋茨的聲音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沒有看陸深，眼睛依舊盯著窗外。
陸深靠在沙發上，看著蓋茨的背影，笑了笑。
不要亂說，那就是可以說。
蓋茨這個人就是這樣，在華盛頓混了二十多年，骨子裡早就刻進了一套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
他可以在辦公室里跟你拍桌子罵娘，但出了這扇門，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三次過濾。
「我相信布希副總捅和根子總捅。」蓋茨轉過身來，看著陸深，語氣堅定起來，像是在說服陸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陸深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沒有消退，反而更真誠了幾分，「是的，我也相信他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誠懇，誠懇到蓋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愣是沒看出來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反諷。
這就是陸深最讓人頭疼的地方.......你永遠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發自肺腑，哪句話是在給你搭台階。
蓋茨最終嘆了口氣，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萬寶路，叼在嘴裡，卻沒有點。
他把打火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幾圈，然後又放下了。
「那就這樣吧。」他說。
陸深也站起來，把手裡那支已經燃到過濾嘴的菸蒂摁進菸灰缸，理了理襯衫領口，轉身走出了局長辦公室。
……
下午，一切都按照陸深預定的劇本，分毫不差地推進。
FBI內部預警被壓的證據、總部層面的失職細節、兩案打包定性的敘事綁定，像三顆精確制導的巡航飛彈，同時命中了華盛頓的輿論場、國會山和主流媒體編輯部。
國會山小報的傳真機吐紙吐到發燙，議員幕僚們的電話被打到占線，連停車場裡的保安都在議論.....「據說FBI總部早就知道，壓著不查！」
晚上七點，三大電視網的黃金新聞檔終於扛不住了。
CBS的丹·拉瑟在開場白里用嚴肅的語調宣布：
「今晚的頭條新聞——聯邦調查局遭遇其歷史上最嚴重的信任危機。從波士頓的黑幫線人醜聞到紐約分局的蘇聯間諜案，FBI的公信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NBC的湯姆·布羅考緊隨其後，ABC的彼得·詹寧斯不甘示弱，三家電視台的收視率曲線在當晚同時飆升到了近三個月來的最高點。
第二天上午，FBI局長塞申斯召開了一場註定會被寫進公關教科書反面案例的記者會。
他原本的打算是出來滅火，澄清「皮茨案是個案，不代表FBI整體失職」，然後順便把責任往前任身上推一推。
但他顯然低估了記者們的火力。
第一個提問的記者直接甩出了《國會山報》今早刊發的獨家報導.....87年底FBI紐約分局收到過關於皮茨的內部舉報，被分局高層壓下了。
第二個記者緊跟著追問塞申斯本人半年前收到AIC預警後為什麼沒有啟動排查。
第三個記者把巴爾傑案也扯了進來，問他「黑幫和克格勃同時滲透FBI，您作為局長打算怎麼負責」。
塞申斯站在講台上，額頭上沁出了一層油光，話筒里能清晰地聽到他咽口水的聲音。
他試圖用正在調查、不便透露細節之類的話術搪塞，但每一個回答都被下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懟了回來。
整場記者會持續了四十五分鐘，結束時他幾乎是逃著走下台的，領帶歪了，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當天下午，參議院司法委員會和情報委員會聯合宣布：下周召開公開聽證會，強制傳喚塞申斯和司法部副部長出席作證。
緊接著，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以多數票通過議案，要求成立跨黨派特別調查委員會，徹查FBI兩樁醜聞及司法部監管失職問題。
民主黨議員同步放風.......聽證會將一併調查米斯的韋德技術腐敗案，把兩樁醜聞與部長個人腐敗綁定調查。
白宮終於坐不住了。
下午三點，白宮辦公廳主任代表總捅約談塞申斯。
那場談話沒有持續太久......「事態已經失控，你繼續留任只會讓FBI聲譽更糟、讓政府更被動。主動引咎辭職，總捅會保留你的全部退休待遇與官方榮譽，不追究你更多責任。如果硬扛，聽證會會把所有問題扒到底，後果你自己承擔。」
塞申斯試圖辯解，說這些問題的根源都在前任任期內，他接手的是個爛攤子。
但沒用....「醜聞爆發在你的任期內，領導責任無可推卸，沒有商量餘地。」
塞申斯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白宮西翼的草坪，陽光正好，噴泉的水柱在陽光下閃著碎鑽一樣的光。
他在這棟樓里進進出出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最後一次走出去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
或許...他媽的，是在選擇得罪那華裔小子的時候，就註定了結局？
塞申斯開始後悔了起來。
……
傍晚，根子親自約談了米斯。
「你主動辭職，我會安排好你的後路。我們的情誼，不會變。」根子最後說道。
米斯沉默了很久。
窗外玫瑰園裡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整個橢圓形辦公室染成了一片濃稠的橘紅色。
「我明白了，總捅先生。」
當天晚上，塞申斯和米斯兩人分別與私人律師和核心幕僚商議。
幕僚們的意見出奇地一致.....硬扛只會身敗名裂，甚至可能被追究更多法律責任。
主動辭職是唯一能保全體面與待遇的選擇。
……
第三天，一切塵埃落定。
早上八點整，FBI新聞辦公室發布了塞申斯的辭職聲明。
聲明措辭很是克制，核心只有一句話：
「對近期FBI出現的執法腐敗與反間諜失職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為維護聯邦調查局的聲譽與公信力，決定辭去局長職務。」
白宮同步回應，根子發表簡短聲明接受辭職，肯定其過往工作，同時任命FBI資深副局長費爾特代理局長職務，要求全面開展內部整頓。
輿論的反應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咎由自取。
公眾的情緒在前兩天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宣洩，到了第三天，大多數人看到這條新聞時的反應已經不是憤怒，而是種『終於』的釋然。
當然，也有人追問——FBI局長辭職了，司法部長呢？
答案來得很快。
參眾兩院的兩黨議員幾乎同時表態『尊重辭職決定』，但話鋒一轉，立刻強調「FBI的問題需要系統性整改，司法部負有監管責任，期待司法部拿出行動」。
保守派媒體同步發聲，標題直截了當——「FBI局長已經負責，司法部不能缺位」。
下午三點，米斯在司法部召開了簡短的記者會。
他沒有用引咎辭職這個詞，但意思是一樣的。
他站在講台上，面前的話筒密密麻麻地排了一排，閃光燈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念完聲明之後沒有回答任何提問，轉身就走。
有記者在後面大聲喊他的姓，他頭也沒回。
根子同步發布正式聲明，接受米斯辭職，感謝其多年貢獻，任命司法部副部長理察·索恩伯格代理司法部長，直至參議院確認新人選。
人事地震正式落地。
當天晚上，三大電視網的黃金檔全面報導兩人辭職的消息，定調為『根子政府最嚴重的執法部門人事地震』。
評論普遍認為，政府以辭職回應了公眾訴求，是一次及時的危機處理。
公眾情緒得到充分宣洩，輿論熱度開始自然回落。
事件逐步從爆點新聞轉向後續整頓話題——那些在三天前還恨不得把FBI大樓扒了的電台主持人，此刻已經開始討論「新任代理局長能不能真的推動改革」了。
華盛頓就是這樣。
再大的風暴，三天之後也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人們會記住有人辭職了，但很少有人會記得是誰、為什麼、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正記住的，只有那些在風暴中心活下來的人！
……
晚上，布希把陸深和蓋茨叫到了自己的莊園。
陸深和蓋茨到的時候，布希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
管家引著兩人穿過鋪著橡木地板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布希家族幾代人的黑白照片，每一張都鑲在厚重的金框裡，像是在無聲地提醒每一個走進這棟房子的人.....你站在一個家族的歷史裡。
書房的門推開，陸深進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布希的背影.....那背影繃得很緊，肩膀微微聳起，兩隻手背在身後，右手攥著左手的手腕。
憤怒。
哪怕這是裝出來的，看起來也很憤怒。
布希轉過身來，目光越過蓋茨，直接釘在了陸深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平日裡的溫和與圓滑，而是被挑戰了權威之後才會出現的冷硬的審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收著，像一個即將宣布軍紀處分的將軍。
陸深輕扶了蓋茨一把。
蓋茨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肩膀微微往前塌著..這是他在面對上級壓力時最本能的反應。
陸深扶住他的胳膊，手指在他肘彎處輕輕捏了一下，然後帶著他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這件事，白宮從上到下都很不滿意。」布希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陸深，從頭到尾沒有看蓋茨一眼。
蓋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本能地想認錯.....這是他在這座城市裡生存了二十多年的慣性反應。
在華盛頓，當你的上級說不滿意的時候，你的第一句話永遠應該是『我理解您的關切，我們會認真反思』。
但他剛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餘光就瞥見了陸深的表情。
陸深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布希。
那目光不閃不避，甚至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
蓋茨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布希副總捅，」陸深回答道，「白宮從上到下都不滿意......嗯哼....Nice！
那麼，有沒有人問過AIC滿意不滿意呢？有沒有人問過蓋茨局長滿意不滿意呢？有沒有人問過我，滿意不滿意呢？」
布希愣住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夜風掠過蘋果樹枝丫的沙沙聲，能聽見蓋茨喉嚨里那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唾沫滾動的聲音。
布希看著陸深，看了很久。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從錯愕變成了沉思，最後停在了難以言說的微妙表情上。
「你對我有意見？」
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語調里那層憤怒的硬殼似乎被什麼東西敲開了一道細縫。
陸深笑了笑，笑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副總捅先生，我不是對你有意見。我是對想要把我做掉的人有意見。」
布希沒有說話。
他知道陸深說的是誰。
但他也知道，陸深這句話還有一層沒有說出來的意思：你沒有阻止他們，你站在旁邊看著。
「這件事，你做得有點過了。」
布希的聲音又低了一度，語調里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疲憊的責備。
陸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不是做了這件事本身，而是沒有請示。
沒有提前打招呼，沒有按規矩走流程，沒有給布希留出足夠的空間來『知情』和『默許』。
他把事情做了，然後把結果擺在布希面前，讓布希只能選擇接受或者翻臉。這不是一個下屬該有的姿態。
但陸深不打算認這個錯。
他站起來，走到布希的酒櫃前面，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拉開玻璃櫃門，從裡面取出那瓶布希珍藏的波本威士忌和三個水晶杯。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擰開瓶蓋，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發出清脆悅耳的嘩嘩聲。
他倒得很慢，很穩，每一杯都倒得不多不少。
他端起一杯遞給布希，一杯遞給蓋茨，自己拿起最後一杯，然後重新坐回沙發上。
「有很多人，」陸深慢悠悠地開口，手裡端著酒杯，卻沒有喝，
「相信別人都是單純的壞人，自己則是複雜的好人。」
布希喝了一口酒，沒有接話。
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不是因為陸深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這個年輕人了。
這種感覺對於一個在華盛頓爬了半輩子的人來說，比任何實際的損失都更讓人不安。
陸深忽然把酒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布希，「您覺得，我和蓋茨局長，是好人嗎？」
布希看了一眼蓋茨。
蓋茨坐在沙發角落裡，兩隻手捧著酒杯，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暴風雨困在屋檐下的貓。
布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是。」
「我們是忠於米利堅和布希副總捅您的嗎？」
「是。」
陸深從茶几上拿起布希的煙盒，抽出一支，又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來，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您知道，最近我跟幾個姑娘走得很近。」
布希被這句話逗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一個正在生悶氣的人忽然被撓了一下痒痒肉。
他搖了搖頭，哭笑不得，「這麼嚴肅的場合，這麼嚴肅的問題，你提你的姑娘？」
陸深沒有笑，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認真到布希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其中有個姑娘跟我說，我對她不太上心。
然後，她有個朋友跟她說......」
陸深把煙夾在手指間，看著布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你不重要，所以他情商不高。」
布希再度沉默了。
他端著酒杯靠在沙發里，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將那些被歲月刻下的皺紋照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蓋茨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布希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依舊沒有看蓋茨，而是直直地看著陸深，目光里已經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審視，只剩下複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內心最柔軟之處的深沉。
「陸.....」
「犯錯可以，但要犯新錯。」
陸深端起酒杯，將杯底最後一口琥珀色的液體仰頭飲盡。
他沒有回答布希這句話，只是放下杯子，站起身來，理了理襯衫的袖口。
蓋茨也趕緊跟著站起來，膝蓋不小心碰了一下茶几，杯子晃了晃，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布希沒有起身，他依舊靠在沙發里，像一個坐在空蕩蕩的劇院裡看完了整場演出卻遲遲沒有起身離場的觀眾。
陸深走到書房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副總捅先生，您知道為什麼我敢這麼幹嗎？」
布希沉默。
「因為我知道，您和總捅先生，骨子裡跟我們是一樣的人。」陸深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你們只是需要有人替你們把那些不方便說的話說出來，把那些不方便做的事做完。然後你們就可以站出來，以體面的方式收拾殘局，對所有人說——看，問題解決了。」
他轉過身，看著布希，笑得燦爛。
「我們......就是白宮最好的清道夫！」
布希依舊靠在沙發里，苦笑。
「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