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局長，防守贏下總冠軍，但我們，進攻才能去白宮！
杜邦老宅的晚宴行至尾聲，喧囂漸趨溫吞。
水晶燈的暖光斂去了入夜初時的熾烈，變得柔和慵懶，枯藤覆壁的老建築沉在靜謐里，一派頂級權貴圈層的安穩祥和。
今晚晚宴的收尾環節，是蓋茨與幾位遲來的華爾街資本掌舵人、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元老碰面，算是徹底敲定陸深融入他本人的圈子的最後一步。
陸深緊隨蓋茨身側，步入主會客廳最內側的私密圈層。
屋內皆是華盛頓真正的頂層操盤手，個個身居高位、手握重權，談笑間便可敲定資本流向、政策走向。
眾人見陸深隨行而入，眼底皆掠過熟稔的審視與認可，幾番寒暄致意，話語分寸周全。
就在這場權貴寒暄最融洽的時刻，走廊盡頭一道急促的黑色身影破開靜謐。
一名AIC外勤特工身著筆挺正裝卻全然不顧儀態，大步狂奔而來，皮鞋撞擊地毯的急促聲響，在安靜的迴廊里格外刺耳。
他面色慘白，額角沁滿冷汗，呼吸紊亂，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
敲門入內後，特工快步停在蓋茨身側，無視屋內一眾大佬，俯身壓低聲音，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促匯報。
短短數語，字字驚雷。
蓋茨原本鬆弛搭在身側的手，指尖驟然收緊，方才還掛在臉上的客套笑意寸寸僵死褪去，眼底的從容沉穩被驟然湧現的震驚與戾氣徹底取代。
屋內的談笑風生驟然停滯，空氣瞬間凝固。
一眾大佬皆是閱盡風波的老油條，僅憑蓋茨瞬息萬變的神色，便知蘭利出了大事。
無人出聲追問，卻都下意識收斂了姿態，全場陷入沉默。
蓋茨沒有片刻遲疑，抬手對著眾人微微抱歉，語氣倉促卻維持著最後體面：「臨時突發公務，先行失陪。」
話音未落，他已然轉身邁步，步伐急促沉重，不複方才從容。
陸深見狀，立刻收斂所有鬆弛姿態，神色轉瞬沉凝，腳步沉穩跟上，緊隨蓋茨快步走出宴會廳。
穿過大門，隔絕滿室奢靡喧囂，冬日的寒風驟然撲面，刺骨涼意瞬間澆散了雪茄的暖燥。
站在門廊黃銅壁燈的光影下，蓋茨終於壓不住心底的驚怒，低低爆出一句粗口，聲音沙啞緊繃，裹挾著滔天戾氣：「法~~~~~~~~克！！！！！」
這是他執掌蘭利以來極少有的情緒失控。
身居情報最高位，得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可此刻，極致的危機已然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特工手持加密電文，雙手微微顫抖，
「局長，歐洲站、莫斯科站同步傳來一級加急密報，二十四小時內，共計二十七人，全部失聯。
其中七人已有現場目擊佐證，確認被克格勃當場抓捕，剩餘二十人信號、行蹤、聯絡渠道全部中斷，判定徹底暴露失聯。」
二十七名高級線人。
不是外圍可有可無的釘子，是深耕蘇聯核心圈層、耗費十年心血、砸入海量資源養出的頂級情報資產，是AIC布局冷戰東線最核心的底牌之一。
一日之內，全軍覆沒！
蓋茨胸口劇烈起伏，胸腔里的怒火與慌亂交織翻湧，腎上腺素瘋狂飆升，大腦卻因極致衝擊陷入短暫空白。
他死死攥著那份薄薄的加密電文，
「怎麼辦……陸，現在該怎麼辦？」
蓋茨側頭看向身側的陸深，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國會聽證、白宮問責、輿論震盪、盟友質疑，無數毀滅性的後果已然懸在頭頂，只需一瞬，便會傾覆AIC乃至他本人的仕途。
此刻的陸深，面上已然覆上一層凝重焦灼，眉眼緊繃神色肅穆。
外人看去，他同樣憂心忡忡。
但....陸主任現在已經有點摸透了華盛頓的生存法則。
出了事，最先要做的從來不是追查真相追責溯源，而是穩住局面擺平風波，然後......切割危機保全自身。
真相永遠可以延後挖掘，但權力的崩塌只在一瞬之間。
從政不是追求完美，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間做取捨！
陸深抬眼，目光沉靜銳利，直直看向慌亂失態的蓋茨，「局長，冷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於蓋茨來說...陸深的聲音，自帶安定人心的力量。
蓋茨驟然抬眼，死死盯著陸深，急促的呼吸下意識放緩了半分。
「這次損失看似慘烈，實則絕非毀滅性災難。」陸深刻意帶笑說道，「非但不是絕境，反而，這是我們眼下最難得的戰略破局槓桿。」
蓋茨瞳孔微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二十七名高級特工一夜盡失，堪稱這些年來AIC最慘重的情報潰敗，是足以讓他引咎辭職的滔天罪責，怎麼可能成為破局槓桿？
但是，他緊繃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微微鬆弛，呼吸漸趨平穩。
陸深示意已經有些發愣的蓋茨上車，上車再說...
夜幕里....
黑色防彈轎車狠狠碾過杜邦環島結冰的路面，輪胎碾碎薄冰，發出細碎刺耳的裂響，車身驟然提速，狠狠扎進華盛頓濃稠的冬日夜幕里。
前後兩輛安保隨行車緊隨其後，車燈刺破沉沉寒霧，三車編隊一路疾馳，無視夜間限速，在空曠的城市主幹道上一路狂飆，朝著維吉尼亞蘭利總部的方向全速奔赴。
車廂內光線昏暗，隔音極佳，隔絕了窗外的風聲與車流噪音，卻也讓車內壓抑的死寂愈發沉重，壓得人呼吸發緊。
車頂微弱的冷白閱讀燈亮起，堪堪照亮兩人緊繃的側臉，映得每一絲情緒，每一處神態都無比清晰。
「局長，我們必須先穩住心神。
首先，我們要認清核心本質，這批資產的隕落，是存量風險提前引爆，而非核心戰力徹底損毀。」
「那二十七名高級線人，全部招募於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截至現在，已持續服役五到十五年，早已全面進入情報價值的邊際遞減周期。」
嗯？
蓋茨微微嗯了一聲..
「首先，崗位天花板已至。
這批線人早年紮根蘇聯黨政、軍工、外交核心圈層，前期為我們提供了大量核心情報，支撐了數輪對蘇博弈布局。
但受限於資歷、派系、出身的天然桎梏，他們早已無法突破職級桎梏，徹底無緣蘇共中Y政z局、國防委員會等真正的權力核心。
後續情報增量逐年銳減，能夠觸及的只是次級圈層的滯後信息，早已失去頂級戰略價值。」
「更關鍵的一點是...情報可信度持續崩盤。
長期處於克格勃高壓監控、反向滲透的環境之下，部分線人為自保、為換取生存空間，早已開始習慣性摻水報送情報，甚至被對方徹底反向操控，專職傳遞虛假誤導信息。
去年中導談判期間，三次關鍵戰略情報誤導事件，源頭皆出自這批高齡線人。
時至今日，對他們的情報甄別成本、核查成本、風險成本，早已遠超情報本身的剩餘價值，留存隱患遠大於實用價值。」
寥寥數語，竟然他媽的直接將一場看似足以顛覆AIC格局的毀滅性慘敗，徹底拆解為一次可控可提前落地的存量風險爆發？
蓋茨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胸腔淤積的濁氣緩緩吐出，眼底鋪天蓋地的陰霾驟然散去大半，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緊繃僵硬的下頜線條趨於柔和，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地。
總之...老蓋活過來了....
他側頭凝視身旁神色沉靜思維縝密的年輕人，心底的震撼愈發濃烈。
危機當頭，蘭利上下，包括他無一不是慌不擇路手足無措，
這小子居然能在電光火石間穿透災難表象，直擊問題本質，反向拆解危機，挖掘潛藏機遇！
法克！
蓋茨再次埋怨自己老婆生的不是一個女兒...也真的理解了這幫老錢們...為什麼這一次，竟然鬆了讓家族裡的女孩搭上一個亞裔甚至是華裔的口子！
這份心性，這份眼界與格局，早已超越年齡與職級的桎梏！
可不等蓋茨平復心緒開口發問，陸深繼續自顧自的開炮：
「其次，我們要立刻重構責任歸因體系，徹底摘除AIC的失職嫌疑，將全盤罪責轉移為外部系統性風險與歷史遺留問題。」
「對外統一唯一官方口徑：
本次大規模集中抓捕，源於戈夫上台後，蘇聯啟動的最高級別全域內部整頓行動。
兩年以來，克格勃全面整合內務部、軍方全部反間諜力量，摒棄傳統人工排查模式，引入我們CIA先進數據篩查、通訊溯源、軌跡比對技術，開展全國性涉密崗位重審、人員行為全時段監控，徹底完成了反間諜體系的疊代升級。」
「這是蘇聯體制改革、情報清剿的系統性戰果，是整個西方對蘇情報戰線的集體承壓與普遍性損耗，絕非AIC單一部門履職不力、管控失當造成的人為事故。」
蓋茨眼裡有點小星星了...不開玩笑，在這略顯昏暗的車裡...他只覺得自己兩眼放光！
陸深的語氣還是那麼篤定，
「這個歸因，天然無法證偽。
蘇聯高層清剿行動本就是絕對機密，外界無從核查技術升級細節、排查範圍與行動時間表，且完全貼合戈夫公開倡導的整頓秩序、革新體制、肅清內部的政治邏輯，
白宮、國會、輿論界，誰他媽敢反駁質疑，我們就他媽的送他一張去莫斯科的單程機票！」
蓋茨心神徹底大定，緊繃的肩膀完全放鬆，壓抑許久的焦躁與恐懼盡數舒展，忍不住低喝一聲，語氣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由衷的讚嘆：
「陸！你他媽的，真是個他媽的天才！！」
但...陸深你小子為什麼不回我這句話...以往你不是很會抬的嗎?
此時，
車廂微微一震，車輛高速掠過路燈連片的街區，光影在陸深沉靜的側臉快速明滅。
他還是自顧自地說著，
「除此之外，我們可以補充兩層次要歸因，徹底堵死所有追責口子，做到萬無一失..無懈可擊。」
「第一層，承接凱西時代的歷史遺留頑疾。」
提及凱西，陸深的語氣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歉疚與無奈。
凱西於他有知遇提攜之恩，是他從香港站來到蘭利之後的最早最大的靠山。
蓋茨敏銳捕捉到他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心底微微一暖，又生出幾分真切的歉疚。
他太清楚陸深的品性，向來感念舊恩重情重義，此刻主動拋出這一歸因，無疑是忍痛割捨個人情義，全盤為大局、為他蓋茨考量！
這份通透隱忍與格局.....
陸深迅速壓下心底微瀾，拋開所有情緒，
「凱西時代，情報工作重產出、輕風控，重擴張、輕篩查。
對蘇潛伏體系極速擴張，人員審核不嚴、權責劃分混亂、聯絡機制冗餘，諸多結構性隱患常年積壓層層累積，只是恰逢今日集中爆發。
這是長期歷史積弊，是時代局限留下的舊帳，絕非您的履職不力和管控失責。」
蓋茨想笑，但他馬上忍住了。
「第二層，增設第三方模糊背鍋點，完美兜底所有漏洞。」
陸深再次看向了歐公子，
「後續我們可適度放出風聲，軍情六部內部等機構共享的對蘇線人基礎名單，存在局部泄露、被動篩查的可能。」
「這個說法進退自如無可辯駁。
歐洲陣營內部鼴鼠頻發、情報泄露本就是常態，無實錘可以證偽，無痕跡可以追查。
事態緊張時可轉移國會追責視線、分散輿論壓力，風波平息後可隨時悄然收回，不了了之，不留任何後遺症，完美兜底所有邏輯漏洞。」
陸深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唇.....至此，三層罪責閉環徹底成型。
外部蘇聯體系疊代升級為核心客觀原因，凱西的歷史積弊為次要深層原因，盟友內部泄密為機動兜底原因，
三層邏輯層層疊加互為支撐，徹底將蓋茨與現任AIC領導們從失職追責的泥潭裡徹底摘出，洗得乾乾淨淨。
蓋茨徹底平復心神，眼底所有慌亂焦躁恐懼盡數消散......
沒錯！
我瀟灑倜儻的蓋茨，又回來啦！
蓋茨深深看著眼前這個在華盛頓名利場上來說年輕得過分的下屬，心底的折服無以復加。
……
車窗外寒霧翻湧，夜色深沉，車流風聲依舊被隔絕在外，車廂內氛圍已然天翻地覆。
方才的絕境窒息感蕩然無存，只剩運籌帷幄的沉穩。
可就在蓋茨以為局勢已然圓滿穩住，只需返程善後，平穩落地之時，陸深忽然抬眼，
蓋茨心中一驚，他叕看到了陸深眼中如火的野心！
「局長，不止於此。
這場災難不止可以自保！
重大損失，從來都是我們AIC權力擴張的最佳理由！」
蓋茨渾身一震，難以置信：「你……法克！你什麼意思？」
他窮盡思維，短短時間內所能想到的最優解，便是穩住局勢洗清罪責平穩落地最終止損保位。
陸深冷笑著，
「損失越大，公眾恐慌越重、國家安全的輿論氛圍越強，體系改革的合理性就越強，我們向白宮、國會要價的底氣就越足，能夠撬動的預算、資源、權限與頂層背書，就越多！」
蓋茨瞪大了雙眼，Again！？
但面前的年輕人卻像是裹挾著磅礴力量，
「局長，我們必須順勢拿下無阻力預算增長權！
冷戰全面對峙的大背景下，蘇聯威脅升級、我方核心情報體系遭遇重創，是申請緊急預算追加資源的萬能鑰匙！
沒有任何國會議員、任何政壇政客，敢在『補強情報能力、抵禦蘇聯滲透、守護國家安全』的絕對正義議題上投下反對票。
敢投我們就敢給他帶帽！
給他貼上軟弱、通蘇、漠視國家安全的致命標籤！
我看誰敢站出來做出頭鳥！
所以，本次慘重損失不僅不會讓AIC預算被裁、權限被縮，反而能名正言順拿到遠超常規的緊急追加預算，逆勢擴張整體資源盤子、裝備體系與人才規模！」
蓋茨趕緊大喊了一聲『Stop』！
他得先捋一捋....
過了好一會，蓋茨才深呼一口氣，示意陸深繼續...
「隨後，我們要藉機完成全美情報體系擴權重構。
我們可以以『整合全域情報力量、杜絕跨部門泄密漏洞、統一應對蘇聯反間諜體系升級』為絕對正義的核心名義，推動全美情報體系洗牌，順勢收回FBI、DIA、國務院情報部門手中分散的部分對蘇情報權限、跨境偵查權限、海外潛伏部署權限。」
「常規和平時期，各部門權責固化、利益盤根錯節、派系壁壘森嚴，想要奪權重構整合資源難如登天，十年深耕也未必能撬動分毫。
但在本次危機加持之下，所有派系阻力、部門壁壘、利益牽絆都會煙消雲散。
這場風波能讓我們十年都未必能拿到的制度性權力，一夜落地！
名正言順，徹底鞏固我們全美情報龍頭的壟斷地位！」
蓋茨徹底怔住，瞳孔驟縮，呼吸凝滯，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呆呆看著面前神色平靜雲淡風輕的陸深，眼神複雜到極致，震驚、敬畏、折服、悚然，萬般情緒交織纏繞，翻湧不息。
總之就是一個念頭——你小子他媽詩人啊？！
他半生混跡情報與政壇，見過野心勃勃的投機者，見過精於算計的權謀家，見過擅長布局的頂層棋手，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常人遇災，第一念想皆是自保脫身，安穩落地，息事寧人。
可這小子，能在滅頂之災里精準挖掘出權力擴張的絕佳契機，把一場足以顛覆仕途，動搖根基的慘敗，硬生生掰成了登頂集權，壟斷情報權的通天階梯！
最重要的是——這都是轉念之間！
唯一的解釋就是，其實...這些事，其實....盤旋在他心底，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陸啊陸，為了我跑向白房子這件事..你背地裡到底熬了多少心血！？
蓋茨的眼神瞬間溫柔了起來，看向陸深的時候， 反射回來的，唯有——
忠！誠！
水晶燈的暖光斂去了入夜初時的熾烈，變得柔和慵懶，枯藤覆壁的老建築沉在靜謐里，一派頂級權貴圈層的安穩祥和。
今晚晚宴的收尾環節，是蓋茨與幾位遲來的華爾街資本掌舵人、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元老碰面，算是徹底敲定陸深融入他本人的圈子的最後一步。
陸深緊隨蓋茨身側，步入主會客廳最內側的私密圈層。
屋內皆是華盛頓真正的頂層操盤手，個個身居高位、手握重權，談笑間便可敲定資本流向、政策走向。
眾人見陸深隨行而入，眼底皆掠過熟稔的審視與認可，幾番寒暄致意，話語分寸周全。
就在這場權貴寒暄最融洽的時刻，走廊盡頭一道急促的黑色身影破開靜謐。
一名AIC外勤特工身著筆挺正裝卻全然不顧儀態，大步狂奔而來，皮鞋撞擊地毯的急促聲響，在安靜的迴廊里格外刺耳。
他面色慘白，額角沁滿冷汗，呼吸紊亂，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
敲門入內後，特工快步停在蓋茨身側，無視屋內一眾大佬，俯身壓低聲音，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促匯報。
短短數語，字字驚雷。
蓋茨原本鬆弛搭在身側的手，指尖驟然收緊，方才還掛在臉上的客套笑意寸寸僵死褪去，眼底的從容沉穩被驟然湧現的震驚與戾氣徹底取代。
屋內的談笑風生驟然停滯，空氣瞬間凝固。
一眾大佬皆是閱盡風波的老油條，僅憑蓋茨瞬息萬變的神色，便知蘭利出了大事。
無人出聲追問，卻都下意識收斂了姿態，全場陷入沉默。
蓋茨沒有片刻遲疑，抬手對著眾人微微抱歉，語氣倉促卻維持著最後體面：「臨時突發公務，先行失陪。」
話音未落，他已然轉身邁步，步伐急促沉重，不複方才從容。
陸深見狀，立刻收斂所有鬆弛姿態，神色轉瞬沉凝，腳步沉穩跟上，緊隨蓋茨快步走出宴會廳。
穿過大門，隔絕滿室奢靡喧囂，冬日的寒風驟然撲面，刺骨涼意瞬間澆散了雪茄的暖燥。
站在門廊黃銅壁燈的光影下，蓋茨終於壓不住心底的驚怒，低低爆出一句粗口，聲音沙啞緊繃，裹挾著滔天戾氣：「法~~~~~~~~克！！！！！」
這是他執掌蘭利以來極少有的情緒失控。
身居情報最高位，得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可此刻，極致的危機已然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特工手持加密電文，雙手微微顫抖，
「局長，歐洲站、莫斯科站同步傳來一級加急密報，二十四小時內，共計二十七人，全部失聯。
其中七人已有現場目擊佐證，確認被克格勃當場抓捕，剩餘二十人信號、行蹤、聯絡渠道全部中斷，判定徹底暴露失聯。」
二十七名高級線人。
不是外圍可有可無的釘子，是深耕蘇聯核心圈層、耗費十年心血、砸入海量資源養出的頂級情報資產，是AIC布局冷戰東線最核心的底牌之一。
一日之內，全軍覆沒！
蓋茨胸口劇烈起伏，胸腔里的怒火與慌亂交織翻湧，腎上腺素瘋狂飆升，大腦卻因極致衝擊陷入短暫空白。
他死死攥著那份薄薄的加密電文，
「怎麼辦……陸，現在該怎麼辦？」
蓋茨側頭看向身側的陸深，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國會聽證、白宮問責、輿論震盪、盟友質疑，無數毀滅性的後果已然懸在頭頂，只需一瞬，便會傾覆AIC乃至他本人的仕途。
此刻的陸深，面上已然覆上一層凝重焦灼，眉眼緊繃神色肅穆。
外人看去，他同樣憂心忡忡。
但....陸主任現在已經有點摸透了華盛頓的生存法則。
出了事，最先要做的從來不是追查真相追責溯源，而是穩住局面擺平風波，然後......切割危機保全自身。
真相永遠可以延後挖掘，但權力的崩塌只在一瞬之間。
從政不是追求完美，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間做取捨！
陸深抬眼，目光沉靜銳利，直直看向慌亂失態的蓋茨，「局長，冷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於蓋茨來說...陸深的聲音，自帶安定人心的力量。
蓋茨驟然抬眼，死死盯著陸深，急促的呼吸下意識放緩了半分。
「這次損失看似慘烈，實則絕非毀滅性災難。」陸深刻意帶笑說道，「非但不是絕境，反而，這是我們眼下最難得的戰略破局槓桿。」
蓋茨瞳孔微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二十七名高級特工一夜盡失，堪稱這些年來AIC最慘重的情報潰敗，是足以讓他引咎辭職的滔天罪責，怎麼可能成為破局槓桿？
但是，他緊繃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微微鬆弛，呼吸漸趨平穩。
陸深示意已經有些發愣的蓋茨上車，上車再說...
夜幕里....
黑色防彈轎車狠狠碾過杜邦環島結冰的路面，輪胎碾碎薄冰，發出細碎刺耳的裂響，車身驟然提速，狠狠扎進華盛頓濃稠的冬日夜幕里。
前後兩輛安保隨行車緊隨其後，車燈刺破沉沉寒霧，三車編隊一路疾馳，無視夜間限速，在空曠的城市主幹道上一路狂飆，朝著維吉尼亞蘭利總部的方向全速奔赴。
車廂內光線昏暗，隔音極佳，隔絕了窗外的風聲與車流噪音，卻也讓車內壓抑的死寂愈發沉重，壓得人呼吸發緊。
車頂微弱的冷白閱讀燈亮起，堪堪照亮兩人緊繃的側臉，映得每一絲情緒，每一處神態都無比清晰。
「局長，我們必須先穩住心神。
首先，我們要認清核心本質，這批資產的隕落，是存量風險提前引爆，而非核心戰力徹底損毀。」
「那二十七名高級線人，全部招募於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截至現在，已持續服役五到十五年，早已全面進入情報價值的邊際遞減周期。」
嗯？
蓋茨微微嗯了一聲..
「首先，崗位天花板已至。
這批線人早年紮根蘇聯黨政、軍工、外交核心圈層，前期為我們提供了大量核心情報，支撐了數輪對蘇博弈布局。
但受限於資歷、派系、出身的天然桎梏，他們早已無法突破職級桎梏，徹底無緣蘇共中Y政z局、國防委員會等真正的權力核心。
後續情報增量逐年銳減，能夠觸及的只是次級圈層的滯後信息，早已失去頂級戰略價值。」
「更關鍵的一點是...情報可信度持續崩盤。
長期處於克格勃高壓監控、反向滲透的環境之下，部分線人為自保、為換取生存空間，早已開始習慣性摻水報送情報，甚至被對方徹底反向操控，專職傳遞虛假誤導信息。
去年中導談判期間，三次關鍵戰略情報誤導事件，源頭皆出自這批高齡線人。
時至今日，對他們的情報甄別成本、核查成本、風險成本，早已遠超情報本身的剩餘價值，留存隱患遠大於實用價值。」
寥寥數語，竟然他媽的直接將一場看似足以顛覆AIC格局的毀滅性慘敗，徹底拆解為一次可控可提前落地的存量風險爆發？
蓋茨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胸腔淤積的濁氣緩緩吐出，眼底鋪天蓋地的陰霾驟然散去大半，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緊繃僵硬的下頜線條趨於柔和，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地。
總之...老蓋活過來了....
他側頭凝視身旁神色沉靜思維縝密的年輕人，心底的震撼愈發濃烈。
危機當頭，蘭利上下，包括他無一不是慌不擇路手足無措，
這小子居然能在電光火石間穿透災難表象，直擊問題本質，反向拆解危機，挖掘潛藏機遇！
法克！
蓋茨再次埋怨自己老婆生的不是一個女兒...也真的理解了這幫老錢們...為什麼這一次，竟然鬆了讓家族裡的女孩搭上一個亞裔甚至是華裔的口子！
這份心性，這份眼界與格局，早已超越年齡與職級的桎梏！
可不等蓋茨平復心緒開口發問，陸深繼續自顧自的開炮：
「其次，我們要立刻重構責任歸因體系，徹底摘除AIC的失職嫌疑，將全盤罪責轉移為外部系統性風險與歷史遺留問題。」
「對外統一唯一官方口徑：
本次大規模集中抓捕，源於戈夫上台後，蘇聯啟動的最高級別全域內部整頓行動。
兩年以來，克格勃全面整合內務部、軍方全部反間諜力量，摒棄傳統人工排查模式，引入我們CIA先進數據篩查、通訊溯源、軌跡比對技術，開展全國性涉密崗位重審、人員行為全時段監控，徹底完成了反間諜體系的疊代升級。」
「這是蘇聯體制改革、情報清剿的系統性戰果，是整個西方對蘇情報戰線的集體承壓與普遍性損耗，絕非AIC單一部門履職不力、管控失當造成的人為事故。」
蓋茨眼裡有點小星星了...不開玩笑，在這略顯昏暗的車裡...他只覺得自己兩眼放光！
陸深的語氣還是那麼篤定，
「這個歸因，天然無法證偽。
蘇聯高層清剿行動本就是絕對機密，外界無從核查技術升級細節、排查範圍與行動時間表，且完全貼合戈夫公開倡導的整頓秩序、革新體制、肅清內部的政治邏輯，
白宮、國會、輿論界，誰他媽敢反駁質疑，我們就他媽的送他一張去莫斯科的單程機票！」
蓋茨心神徹底大定，緊繃的肩膀完全放鬆，壓抑許久的焦躁與恐懼盡數舒展，忍不住低喝一聲，語氣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由衷的讚嘆：
「陸！你他媽的，真是個他媽的天才！！」
但...陸深你小子為什麼不回我這句話...以往你不是很會抬的嗎?
此時，
車廂微微一震，車輛高速掠過路燈連片的街區，光影在陸深沉靜的側臉快速明滅。
他還是自顧自地說著，
「除此之外，我們可以補充兩層次要歸因，徹底堵死所有追責口子，做到萬無一失..無懈可擊。」
「第一層，承接凱西時代的歷史遺留頑疾。」
提及凱西，陸深的語氣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歉疚與無奈。
凱西於他有知遇提攜之恩，是他從香港站來到蘭利之後的最早最大的靠山。
蓋茨敏銳捕捉到他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心底微微一暖，又生出幾分真切的歉疚。
他太清楚陸深的品性，向來感念舊恩重情重義，此刻主動拋出這一歸因，無疑是忍痛割捨個人情義，全盤為大局、為他蓋茨考量！
這份通透隱忍與格局.....
陸深迅速壓下心底微瀾，拋開所有情緒，
「凱西時代，情報工作重產出、輕風控，重擴張、輕篩查。
對蘇潛伏體系極速擴張，人員審核不嚴、權責劃分混亂、聯絡機制冗餘，諸多結構性隱患常年積壓層層累積，只是恰逢今日集中爆發。
這是長期歷史積弊，是時代局限留下的舊帳，絕非您的履職不力和管控失責。」
蓋茨想笑，但他馬上忍住了。
「第二層，增設第三方模糊背鍋點，完美兜底所有漏洞。」
陸深再次看向了歐公子，
「後續我們可適度放出風聲，軍情六部內部等機構共享的對蘇線人基礎名單，存在局部泄露、被動篩查的可能。」
「這個說法進退自如無可辯駁。
歐洲陣營內部鼴鼠頻發、情報泄露本就是常態，無實錘可以證偽，無痕跡可以追查。
事態緊張時可轉移國會追責視線、分散輿論壓力，風波平息後可隨時悄然收回，不了了之，不留任何後遺症，完美兜底所有邏輯漏洞。」
陸深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唇.....至此，三層罪責閉環徹底成型。
外部蘇聯體系疊代升級為核心客觀原因，凱西的歷史積弊為次要深層原因，盟友內部泄密為機動兜底原因，
三層邏輯層層疊加互為支撐，徹底將蓋茨與現任AIC領導們從失職追責的泥潭裡徹底摘出，洗得乾乾淨淨。
蓋茨徹底平復心神，眼底所有慌亂焦躁恐懼盡數消散......
沒錯！
我瀟灑倜儻的蓋茨，又回來啦！
蓋茨深深看著眼前這個在華盛頓名利場上來說年輕得過分的下屬，心底的折服無以復加。
……
車窗外寒霧翻湧，夜色深沉，車流風聲依舊被隔絕在外，車廂內氛圍已然天翻地覆。
方才的絕境窒息感蕩然無存，只剩運籌帷幄的沉穩。
可就在蓋茨以為局勢已然圓滿穩住，只需返程善後，平穩落地之時，陸深忽然抬眼，
蓋茨心中一驚，他叕看到了陸深眼中如火的野心！
「局長，不止於此。
這場災難不止可以自保！
重大損失，從來都是我們AIC權力擴張的最佳理由！」
蓋茨渾身一震，難以置信：「你……法克！你什麼意思？」
他窮盡思維，短短時間內所能想到的最優解，便是穩住局勢洗清罪責平穩落地最終止損保位。
陸深冷笑著，
「損失越大，公眾恐慌越重、國家安全的輿論氛圍越強，體系改革的合理性就越強，我們向白宮、國會要價的底氣就越足，能夠撬動的預算、資源、權限與頂層背書，就越多！」
蓋茨瞪大了雙眼，Again！？
但面前的年輕人卻像是裹挾著磅礴力量，
「局長，我們必須順勢拿下無阻力預算增長權！
冷戰全面對峙的大背景下，蘇聯威脅升級、我方核心情報體系遭遇重創，是申請緊急預算追加資源的萬能鑰匙！
沒有任何國會議員、任何政壇政客，敢在『補強情報能力、抵禦蘇聯滲透、守護國家安全』的絕對正義議題上投下反對票。
敢投我們就敢給他帶帽！
給他貼上軟弱、通蘇、漠視國家安全的致命標籤！
我看誰敢站出來做出頭鳥！
所以，本次慘重損失不僅不會讓AIC預算被裁、權限被縮，反而能名正言順拿到遠超常規的緊急追加預算，逆勢擴張整體資源盤子、裝備體系與人才規模！」
蓋茨趕緊大喊了一聲『Stop』！
他得先捋一捋....
過了好一會，蓋茨才深呼一口氣，示意陸深繼續...
「隨後，我們要藉機完成全美情報體系擴權重構。
我們可以以『整合全域情報力量、杜絕跨部門泄密漏洞、統一應對蘇聯反間諜體系升級』為絕對正義的核心名義，推動全美情報體系洗牌，順勢收回FBI、DIA、國務院情報部門手中分散的部分對蘇情報權限、跨境偵查權限、海外潛伏部署權限。」
「常規和平時期，各部門權責固化、利益盤根錯節、派系壁壘森嚴，想要奪權重構整合資源難如登天，十年深耕也未必能撬動分毫。
但在本次危機加持之下，所有派系阻力、部門壁壘、利益牽絆都會煙消雲散。
這場風波能讓我們十年都未必能拿到的制度性權力，一夜落地！
名正言順，徹底鞏固我們全美情報龍頭的壟斷地位！」
蓋茨徹底怔住，瞳孔驟縮，呼吸凝滯，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呆呆看著面前神色平靜雲淡風輕的陸深，眼神複雜到極致，震驚、敬畏、折服、悚然，萬般情緒交織纏繞，翻湧不息。
總之就是一個念頭——你小子他媽詩人啊？！
他半生混跡情報與政壇，見過野心勃勃的投機者，見過精於算計的權謀家，見過擅長布局的頂層棋手，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常人遇災，第一念想皆是自保脫身，安穩落地，息事寧人。
可這小子，能在滅頂之災里精準挖掘出權力擴張的絕佳契機，把一場足以顛覆仕途，動搖根基的慘敗，硬生生掰成了登頂集權，壟斷情報權的通天階梯！
最重要的是——這都是轉念之間！
唯一的解釋就是，其實...這些事，其實....盤旋在他心底，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陸啊陸，為了我跑向白房子這件事..你背地裡到底熬了多少心血！？
蓋茨的眼神瞬間溫柔了起來，看向陸深的時候， 反射回來的，唯有——
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