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別慌,天塌下來有陸主任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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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C最引人關注的那輛車最終穩穩停在主樓花崗岩台階下。

  夜裡的維吉尼亞寒氣浸骨,風卷著枯敗的草屑打在車窗上,像細密的雨。

  整座情報帝國的心臟全無深夜該有的沉寂,辦公樓連片的冷白燈光刺破夜幕,如一頭伏在黑暗裡睜著千百隻眼的巨獸,吞吐著機密與暗流。

  安保人員上前拉開車門,蓋茨率先邁步下車。

  夜風掀起他西裝下擺,卻渾然未覺,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驚怒與慌亂早已被層層壓進眼底,只剩局長該有的沉凝威嚴。

  陸深緊隨其後下車,他步幅穩而快,跟在蓋茨身側,目光掃過門前肅立的特工、走廊里快步穿梭的文員。

  每張臉上都寫著緊繃與凝重,二十七名高級線人失聯的消息早已在高層小範圍擴散,整座大樓的空氣都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

  六樓大會議室在走廊盡頭,雙開木大門虛掩著,漏出裡面成片的燈光與隱約的人聲。

  未及門前,已能感覺到裡面的焦灼——蘇聯處、歐洲站、反間諜處、安全辦公室的中高層幾乎全數到齊,二十餘人擠在長桌兩側,有人交頭接耳壓低聲音,有人夾著煙眉頭緊鎖,菸灰落在鋥亮的桌面上也渾然不覺。

  人人都知道出了塌天大禍,卻沒人知道禍事到底塌到了什麼地步。

  蓋茨在門口站定,剛要抬手推門,就見陸深已經側身走了進去。

  他抬步迎向快步走來的愛德華茲,右手抬起虛按在對方遞來的記事本上,

  「把近三年克格勃反間諜體系的公開與非公開評估報告全部調出來,十分鐘內送進會議室。

  通知技術處,把蘇聯方向所有通訊監控的後台數據按崗位、城市、聯絡層級分類匯總。

  再讓人事處把蘇聯處線人管理崗的全員履歷整理一份,單獨送到局長辦公室。」

  愛德華茲連聲應著,轉身快步去安排。

  陸深又叫住正往會議室走的蘇聯處副處長,偏頭示意他到旁邊:「你們處先梳理失聯人員的最後聯絡時間與上報鏈路,不用急著追責,先把所有斷點標清楚。會議開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時間線。」

  幾句話的功夫,原本略顯混亂的會議室立刻有了章法。

  懸在眾人心裡的那團亂麻,像是忽然被捋出了線頭,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動了起來。

  蓋茨站在門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陸深站在會議室中央,身形挺拔,側臉在冷白燈光下輪廓分明,明明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年輕,卻自帶穩如磐石的氣場,三言兩語就穩住了局面。

  他心裡殘存的最後幾分焦躁,又散了大半。

  許多人一直有個疑問:人生,到底是努力重要,還是選擇重要?

  在蓋茨這,他的答案一直是——當你有選擇的時候,選擇重要;當你沒有選擇的時候,努力重要。

  望著那個年輕的背影,蓋茨在心裡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見過太多拼命的人.......熬壞了眼睛的分析員、在異國出生入死的外勤、守著崗位兢兢業業的中層,個個都拼盡全力,可大多終其一生也摸不到權力的核心。

  陸深當然也足夠努力,可真正讓他走到今天,讓自己如此倚重的,從來都不只是努力。

  是眼光,是每一次亂局裡都能選對方向,絕境裡都能選出破局路的本事。

  而對蓋茨自己而言,選中陸深,就是他這些年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

  半小時後,局長辦公室。

  厚重的隔音門一關,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腳步聲與交談聲。

  窗外是化不開的夜色,辦公室里只開了桌角一盞黃銅檯燈,暖黃光圈落在攤開的文件上,映得菸灰缸里三四根菸蒂格外清晰。

  蓋茨坐在辦公桌後,手指捏著一支剛點燃的雪茄,指尖轉了半圈才湊到唇邊,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眉眼間的疲憊。

  陸深坐在他對面的皮椅上,手裡握著一支紅筆,正在列印好的預案上逐條標註修改。

  兩人沒有多餘寒暄,進門就直奔主題,半個小時的功夫,已經把後續內部處置的完整框架捋得明明白白。

  「分層通報的思路,穩妥。」蓋茨彈了彈菸灰,「處長一級都是核心骨幹,瞞不住,索性把話說透。

  但調子必須咬死......之前我們在車上談的——克格勃技術升級的外部衝擊,歷史遺留的管理漏洞,盟友渠道的疑似泄密。」

  陸深筆尖一停,在核心口徑下劃了一道橫線:

  「是,處長級通報就抓這三點,主次分明。

  同時明確當前首要任務是止損整改、保護剩餘潛伏力量,不搞擴大化追責。

  先穩住核心管理層的人心,避免人人自危,反而耽誤正事。」

  「基層那邊更要收著說。」蓋茨往椅背上靠了靠,雪茄夾在指間,煙霧順著他下頜線往上飄,「人多嘴雜,具體損失數字一個字都不能漏,漏出去就是亂軍心的禍根。

  就說對蘇業務全面安全升級,部分聯絡渠道臨時暫停,剩下的不用多講。」

  「內部通稿我已經讓秘書處草擬了。」陸深抬眼,目光越過檯燈的光圈落在蓋茨臉上,

  「光靠通報壓不住,得有引導。

  一方面宣傳外勤撤離的英雄事跡、技術部門應急補位的成果,把調子定成『有損失、有擔當、有應對』;另一方面放出口風,說局裡已經準備向白宮申請大額緊急追加預算,後續會有新項目、新編制、晉升名額。

  用實實在在的預期穩士氣,比說多少空話都管用。」

  蓋茨低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這一手比我想的還周全,打一棒子給頓火雞,華盛頓玩了上百年的把戲,到你手裡用得比老官僚還順。」

  他看著檯燈下陸深專注的側臉,心裡愈發篤定。

  這場原本足以掀翻整個蘭利的災難,在這個年輕人手裡不過一個半小時,就從追責風暴變成了整頓升級。

  連內部安撫的路子都鋪得四平八穩,連消帶打,恩威並施,簡直是天生吃政治這碗飯的人。

  預案最後一處標註完畢,陸深合上文件夾,起身時順手將椅子輕輕推回原位:「局長,人都在會議室等著了。」

  蓋茨也掐滅雪茄,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帶,抬手捋了捋鬢角的頭髮。

  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重新掛上了情報局長該有的威嚴與沉凝。

  推開會議室大門的瞬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二十多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有忐忑,有不安,有探究,也有等待定奪的焦灼。

  蓋茨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這幾秒的沉默像無形的重壓,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情況,想必大家都有耳聞。」蓋茨終於開口,

  「過去二十四小時,我們在蘇聯的潛伏網絡遭遇了近年來最嚴重的一次衝擊。

  核心原因,是戈夫上台後,克格勃整合全軍內務力量,引入西方數據篩查技術,開展了為期兩年的內部清潔專項行動。

  這是蘇聯反間諜體系全面升級帶來的系統性衝擊,是整個西方陣營共同面對的挑戰,不是某一個部門、某一個人的責任。」

  開場一句話,直接定了性。

  台下不少人悄悄鬆了口氣。

  尤其是蘇聯處的幾個核心,緊繃的肩膀都放鬆了些許。

  局長既然定性為系統性風險,那就意味著不會搞大規模連坐追責。

  可在場的都是老油條,誰都清楚,這麼大的事故,總要有幾個人站出來擔責。

  果然,蓋茨話音一轉,語氣沉了幾分:

  「當然,我們自身也不是沒有問題。

  凱西時期對蘇網絡擴張過快,線人安全管理體系跟不上擴張速度,歷史遺留隱患積壓多年,最終在今天集中爆發。

  再加上盟友渠道存在泄密風險,多重因素疊加,才釀成了這次損失。」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旁邊的人事處主任立刻會意,翻開手裡的文件夾,沉聲宣布問責決定。

  「蘇聯東歐處分管線人安全工作的副處長理察,對克格勃反間諜技術升級預判不足,安全措施落實不到位,即日起平調至總部後勤保障處任副主任。

  線人管理科科長托馬斯,安全管控流程執行不力,予以提前退休處理,退休待遇按最高檔執行。


  總部安全辦公室主任艾倫,對境外潛伏人員風險預警工作督查指導導不到位,年度績效降級。」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被點到名字的三個人反應各異:

  理察握著筆瞬間發力......從核心業務崗平調到後勤,看似級別未動,實則徹底離開了權力核心;

  托馬斯愣了愣,隨即悄悄鬆了松領帶,提前退休、待遇拉滿,算不上重罰,更像是體面退場;

  艾倫則垂著眼,面無表情,顯然早有心理準備。

  其他人心裡都明鏡似的,瞬間品出了這裡面的門道。

  問責是真問責,但刀只砍到中層,不碰高層;只打安全管理崗,不碰核心業務崗。

  說是紀律處分,其實更像是業務調整,給國會一個交代,給外界一個說法,對內卻留足了餘地。

  既平息了事故該有的問責聲浪,又沒傷到真正的業務骨幹,更不會把人逼到對立面去。

  甚至連安撫的後路都提前鋪好了。

  「被調整的幾位,局裡不會忘了你們過去的貢獻。」蓋茨的語氣緩和了幾分,「該有的待遇一分不少,相應的補償都會落實。等過段時間局勢平穩了,有合適的非敏感核心崗位,局裡也會優先考慮你們。」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後患。

  沒人會因為不滿而魚死網破,沒人會跳出來亂說話......代價不大,體面尚存,後路已留,總好過被揪著不放,身敗名裂。

  一場本該血雨腥風的問責會,就這麼舉重若輕地落了地。

  沒有歇斯底里的爭辯,沒有撕破臉的甩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最穩妥最符合整體利益的處理方式。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後續的止損、排查、整改工作一項項布置下去,每一項都落實到具體部門、具體人頭。

  散會時眾人魚貫而出,神色比來時輕鬆了不少。

  一場塌天大禍,就這麼被穩穩按在了可控範圍里。

  ……

  送走最後一個人,蓋茨靠在會議室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另一隻手鬆了松勒得發緊的領帶。

  折騰了一整晚,從杜邦老宅的晚宴到蘭利的緊急會議,精神全程高度緊繃,此刻鬆懈下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浸著酸累。

  「我今晚就在辦公室湊合一晚。」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陸深擺了擺手,「年紀大了,經不起來回折騰。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說不遲。」

  陸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蓋茨疲憊的眉眼上,「局長注意休息。國會情報委員會的正式匯報稿,我今晚牽頭弄出來,明天一早放在您辦公桌上。」

  蓋茨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也別熬太晚,身體是本錢。」

  他太清楚陸深的性子,凡事要麼不做,要做就攥住主動權。

  國會匯報這種事,早一天定稿,就早一天掌握話語節奏。

  他沒再多勸,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陸深則站在原地靜了一會,才轉身朝著自己部門的大辦公區走去。

  推開辦公區的玻璃門,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他從各處室抽調的核心與情報分析員,個個面前攤著文件與筆記本,神色嚴肅,顯然是接到通知後連夜趕過來的。

  艾琳抱著一摞資料從茶水間走出來,發梢還帶著點夜風寒意,看見他進來立刻加快腳步迎上:

  「主任,人都到齊了。歷年國會匯報的模板、蘇聯方向的公開數據、還有整改方案的初稿都整理好了,就等您定方向。」

  她臉上也帶著倦意,眼神卻依舊清亮,懷裡的文件摞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對齊了。

  陸深接過最上面的一份翻了兩頁,紙張帶著油墨的涼意。

  他抬眼掃過全場,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便開口說道:

  「辛苦大家連夜過來。

  今晚的核心任務,是起草給國會情報委員會的正式匯報稿。

  整體口徑跟局裡定的一致,核心突出蘇聯反間諜體系升級導致的系統性損失,重點放在後續的整改方案與能力補強計劃上。」

  說著他側過臉,看向身旁的艾琳:「你去訂一批宵夜。


  就選那家意式手工披薩,加錢讓他們從床上挪到廚房裡,多備幾種口味,分量管夠。

  飲料除了黑咖啡,再訂點可樂、氣泡水,還有熱可可。

  今晚估計要熬通宵,讓大家吃好喝好才有力氣幹活。」

  「好的主任,我這就安排。」艾琳立刻應聲,把文件放到就近的桌上,轉身去打電話訂餐。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對視一眼,原本緊繃肅穆的氣氛,不知不覺就鬆了幾分。

  陸深走到靠窗的主位坐下,他攤開面前的空白稿紙,拿起鋼筆,卻沒有立刻落筆。

  窗外是蘭利總部的庭院,樹木的枝椏在夜色里張牙舞爪,遠處的路燈暈出一團團暖光。

  周圍漸漸響起翻閱文件的沙沙聲、低聲討論的嗓音,還有艾琳安排完宵夜回來,給每個人倒咖啡的輕響。

  半個多小時之後,外賣送到,熱氣騰騰的披薩盒一打開,濃郁的芝士與番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驅散了深夜的寒意與緊繃。

  眾人圍過來簡單分食,手裡拿著披薩,一邊吃一邊低聲討論匯報稿的框架,疲憊里全是有條不紊的幹勁。

  陸深沒動披薩,只端了一杯黑咖啡坐在位置上,中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咖啡的苦味混著披薩的香氣飄進鼻腔,他目光落在紙頁上,眼神沉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周圍的人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進耳朵里都變得模糊。

  他腦子裡想的,並不是怎麼把匯報寫得真實,而是怎麼把匯報寫得安全,寫得對AIC、對蓋茨、對自己最有利。

  真實的損失有多慘重,暴露的根源有多複雜,背後有沒有更深的內鬼與漏洞,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呈到國會山的那幾十頁紙,要讓所有議員看完之後,挑不出AIC高層的錯處,生不出問責的心思,反而只會覺得蘇聯威脅嚴峻,AIC急需更多預算、更大權限來應對危機。

  要知道,白天和晚上對於一個瞎子來說並無分別,真理和謊言對於一個無知者來說也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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