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尊重每一隻青蛙,和它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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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擇日不如撞日,這句老祖宗傳下來的至理名言,放在什麼語境下都好使。

  比如請客吃飯,比如....上門討債!

  出了白宮,冷風一吹,陸深連身上的那股『為國為民』的奧斯卡影帝味都還沒散盡,就直接接過卡特手裡的那塊磚頭,撥通了燙金名片上的號碼。

  就今晚,擺台講數!

  電話那頭的梅隆銀行董事長兼執行長弗蘭克·卡胡顯然有點懵。

  作為梅隆財團金融核心的最高負責人,他約或者被約那些華盛頓政客,哪個不是提前預約,還要對對雙方的日程表?

  像陸深這樣,剛收到名片就直接打電話說老子現在就要見你的,除去根子,他這輩子也是頭一遭遇見。

  但弗蘭克還是表示自己現在就有時間。

  陸深直接問他在哪。

  搞到地址後,陸主任豪氣干雲地報了句:「等著!」

  ……

  四十分鐘之後。

  三輛黑色的防彈SUV像三頭狂奔的黑色野豬,碾碎了郊外的落葉,穩穩地停在了那座占地面積堪比一個小型高爾夫球場的莊園門前。

  弗蘭克·卡胡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薩維爾街定製西服套裝,雖然眼神深處看得出有些匆忙的痕跡,但整體儀態依然維持著老錢的優雅。

  見狀,坐在車裡的陸深只想笑,這幫衣冠禽獸最擅長的就是這種裝模作樣的把戲。

  門被卡特打開,陸深邁步下車。

  弗蘭克·卡胡是真的沒想到,陸深在經歷了兩波暗殺之後,居然還敢在夜裡直奔梅隆財團的莊園!

  這份膽色,確實配得上他如今在華盛頓的凶名。

  不過,弗蘭克倒是沒有自降身價,像個門童一樣去幫陸深開車門.....畢竟他代表的是梅隆財團的臉面。

  只是,在陸深下車後,他還是往前走了幾步,臉上掛著微笑,率先伸出了右手。

  然而,面前的年輕人就像是沒看見他的手一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大搖大擺地徑直越過了梅隆財團的帶鹽人,朝著燈火通明的別墅大門走去。

  弗蘭克·卡胡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一青,但那張經歷了無數商海浮沉的老臉上,轉瞬又把那副職業性的微笑給硬生生掛了回去,只是腮幫子的肌肉在隱隱抽搐。

  走到台階上,陸深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對著身後如臨大敵的卡特擺了擺手:「你們就在外面等著。」

  卡特立正敬禮。

  弗蘭克·卡胡剛剛掛好的笑容,再次劇烈地抖了一下。

  偌大的客廳里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散發著奢靡的光暈,但除了幾個低眉順眼的侍從,竟然沒有其他任何人。

  陸深像個回了自己家的大爺一樣,徑直走到正中央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順勢翹起了二郎腿。

  「陸主任,」弗蘭克·卡胡跟了進來,走到沙發旁微微欠身,維持著得體的風度,「飯菜已經準備好了,都是您家鄉的口味,請您移步……」

  「免了。」陸深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不耐煩地敲擊了幾下,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地刺向弗蘭克,「有屁快放!」

  弗蘭克·卡胡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才強行忍住了當場暴走的衝動。

  按理說,放眼全米國,不,放眼地球和月球,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不...哪個年齡段的都不行!

  沒有人,絕對沒有一個人……敢用這種地痞流氓一樣的態度,對著代表梅隆財團的人說話!

  就算是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里,總捅跟他們交談時,也得保持著最基本的體面和客套!

  但眼前這個該死的華裔,卻囂張成了這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華盛頓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他把梅隆財團當成了什麼?

  街邊的熱狗攤嗎?!

  可......偏偏,弗蘭克心裡悲哀且屈辱地清楚......現在,他們還真就奈何不了這個沙灘之子!

  那些殺手沒能幹掉他,反而被他借題發揮,把事情捅到了天上。


  現在他身上不僅套著AIC一級部門主任和局長首席特助的光環,甚至還剛剛在白宮裡拿了總捅頒發的最高獎章。

  如果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幹掉這個傢伙,那梅隆財團就真的是有點跟國家暴力機器硬肛PK的意思了。

  形勢比人強。

  弗蘭克·卡胡深吸了一口氣,變臉一變,瞬間換上了一副委曲求全的面容。

  「陸主任……或者,我現在應該稱呼您為陸助理。」弗蘭克在陸深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得像是個在教堂里懺悔的老教徒,「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是有一些誤會。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是朋友才對。」

  「朋友?」

  陸深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

  緊接著,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上半身猛地探出,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爆射出擇人而噬的凶光,張嘴就是正宗到了極點的美式國粹,

  「法克魷!」

  弗蘭克被這突如其來的粗口噴得臉色一白。

  「你他媽的跟老子談朋友?」陸深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弗蘭克的鼻尖上,

  「我的老大,蓋茨局長,是不是你們的朋友?我老大的老大,布希副總捅,是不是你們的朋友?我老大的老大的老大,根子總捅,是不是你們的好朋友?!」

  陸深像個小鋼炮一樣突突開炮:「既然都是梅隆的朋友,那你們他媽的怎麼不也雇幾個退役特種兵去暗殺他們啊?!」

  弗蘭克被這連珠炮般的質問逼得連連後仰,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趕緊擺著手解釋:「誤會!陸助理,這真的都是一場誤會!下面的人辦事沒有分寸……」

  「誤會你媽了個逼!」

  陸深連爆粗口,從骨子裡漫出來的AIC雙花紅棍的氣息,比西西里島的黑手黨還要純正。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拿底下的人來頂雷?沒有你們這幫混蛋點頭,那幾條狗敢對著AIC齜牙?!」

  弗蘭克·卡胡心裡猛猛搖頭,清楚今天如果不拿出點實際的東西,這事應該沒法善了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繞彎子,

  「陸助理,您息怒。梅隆財團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能獲得您的諒解!

  無論是政治獻金的傾斜,還是海外資產的分配,甚至是您個人的一些小麻煩,我們都可以幫您解決。」

  聽到一切代價.....陸深終於慢慢地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他重新靠回真皮沙發里,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看猴戲一般上下打量著弗蘭克·卡胡。

  「諒解?」

  陸深慢條斯理地報出了一連名字:「保羅·梅隆、理察·梅隆·斯凱夫、理察·普羅斯珀·梅隆、蒂莫西·梅隆……」

  每念出一個名字,弗蘭克的眼角就不可控制地跳一下。

  陸深攤開雙手,環視了一圈這空蕩蕩的客廳,嘲諷開大,「梅隆財團說要跟我談,結果呢?這五個人,他媽的一個都沒在現場!」

  陸深猛地一拍沙發扶手,「就放了這麼一條狗出來跟我吠?這就是你們說的一切代價?這就是梅隆的誠意?!」

  這話說得太絕太狠也太侮辱人了。

  即便弗蘭克·卡胡的涵養再好,城府再深,此刻也被略微激怒了。

  他在華盛頓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半號人物,去國會山發表演講都有參議員親自倒咖啡的角色,今天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罵成了路邊一條!

  弗蘭克·卡胡面色一沉,老臉瞬間陰雲密布,聲音也冷了下來:「陸助理,我敬你,是因為你是白宮的紅人,但請您放尊重一點!梅隆家族的底蘊,不是您能在口頭上隨意折辱的!」

  「尊重?」

  陸深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大笑話,他指著弗蘭克,

  「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我今天晚上之所以坐在這個沙發上聽你廢話,是看在蓋茨、看在布希、看在根子總捅的面子上!

  老子是給白宮面子,而不是看在威廉·塞申斯的面子上來這裡的!」

  弗蘭克·卡胡緊緊地咬著牙關,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他看著眼前這個恨不得給他來一發噴子的年輕噴子,心裡升起深深的無力感。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文武兩道都干不掉他。

  弗蘭克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頭, 直視著陸深。

  「陸助理,您現在確實是AIC權勢滔天的人物,是白宮裡的紅人。」

  弗蘭克的語氣開始陰森起來,

  「但您要知道,華盛頓的政治就像是走馬燈。

  總捅會換屆,局長會退休。

  您會一輩子都是AIC的紅人嗎?」

  陸深眉頭一挑,眼神瞬間危險起來:「你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在向您講述一個客觀的歷史事實。」弗蘭克·卡胡重新找回了一點身為財團代言人的優越感,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慢條斯理地說道:

  「從1902年開始,梅隆財團就成為了米國的頂級財團。

  這麼多年來,我們在這片土地上,一共經歷了16任總捅。

  總捅換了一個又一個,但梅隆,依然是梅隆!」

  「我聽出來了。」陸深冷笑一聲,「你他媽的就是在威脅我。」

  「陸助理,或許我們財團當中的某些人在某些時刻,做出了某些錯誤的決定,這讓您感到很生氣。」弗蘭克不急不緩地繼續施壓,「但是,我個人給您一個真誠的建議.....不要讓您的憤怒,變成遮蔽自己視線的煙霧。

  有些敵人,是您這輩子都無法抗衡的。」

  陸深沒有接話。

  他瀟灑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我只給你五分鐘的時間,弗蘭克。」

  陸深的五根手指在弗蘭克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五分鐘之內,如果剛才我提到的那五個人裡面,沒有一個人閃現在我面前。

  那麼,我們今天的談話到此結束。

  今天晚上走出這個莊園之後,我們還是繼續恢復以前那種相愛相殺的相處模式吧。」

  弗蘭克真是快要把牙齒都要咬碎了....

  過往的經驗再次告訴他自己,對付這種愣頭青,無下限的忍讓是沒用的。

  那只會讓梅隆財團自降逼格,也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讓他認清現實了。

  弗蘭克也學著陸深剛才的樣子,緩慢地翹起了二郎腿。

  「陸助理,我想告訴你一個在華盛頓永遠適用的真理....」

  弗蘭剋死死盯著陸深,

  「靠近權利並不等於擁有權力!」

  這句話說得很毒。

  但陸深聽完這句話,不僅沒有暴怒,反而笑了起來。

  「你們這麼費盡心機地想要弄死我,」陸深也直視著弗蘭克的眼睛,「原因……是不是因為你們在東芝事件里,被我生生地弄沒了十億美金?」

  弗蘭克·卡胡低聲一笑,並不否認:「那只是其中之一。」

  陸深笑得更加放蕩了,

  「那你知道,那幫該死的腳盆雞鬼子......這場由我一手炮製堪稱完美的東芝事件,讓我明白了一個什麼道理嗎?」

  弗蘭克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真的搞不懂這個瘋子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要給他這個金融大佬開課。

  陸深收斂了笑容,舔了舔嘴唇,

  「如果你們認真地深入其中去復盤,至少,跟我一樣,可以從中學得到兩個結論。」

  弗蘭克不屑一笑,兩手一攤...

  陸深指著弗蘭克:

  「一是經濟實力是決定一個國家國際地位和國際形象的基本力量;二是一個國家的國際地位和國際形象並不僅僅取決於經濟實力!」

  弗蘭克·卡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無論是物理還是精神上...

  他瞬間就明白了陸深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這小子是在借雞警梅!

  弗蘭克·卡胡怒極反笑,

  「陸深!你不要太猖狂!你比甘迺迪更有權勢嗎!?」


  王德發!

  什麼地獄笑話!

  面對這腦洞大開的威脅,陸深整個人只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真他媽的黑色幽默...

  他揉了揉鼻子, 想看個傻子一樣看著弗蘭克,

  「我尊重每一隻青蛙,和它的井。」

  弗蘭克·卡胡真感覺自己的優雅快要被某隻看不見的手給硬生生從他身體裡全拽拉出去了!

  你簡直無法無天!

  青蛙?

  井?!

  沒理會弗蘭克那能吃人的目光,陸深抬起手腕,再次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兩分鐘。」

  這聲音聽起來居然就像是在進行死亡宣判。

  弗蘭克·卡胡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不一會,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弗蘭克再也無法保持那種高高在上的坐姿,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才將他不想說但是不得不說的那句話說出口....

  「你……你開個價吧。」

  「哈哈哈哈!」

  陸深無賴地大笑了起來。

  他也站起了身,隨手整理了一下西裝,

  「還有三十秒。」

  「二十九……」

  「二十五……」

  陸深一邊念著倒計時,一邊邁開長腿,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扇奢華的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的每一個微小的聲音,都像是踩在弗蘭克·卡胡的心尖上。

  弗蘭克·卡胡瞪大了眼睛,看著陸深的背影,喉嚨里仿佛卡住了一塊燒紅的木炭,想喊卻喊不出聲。

  他不敢相信,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有膽子跟梅隆宣戰!

  就在陸深走到那扇敞開的大門前,皮鞋的鞋尖已經邁出門檻,即將徹底跨進外面沉沉夜色的那一瞬間。

  「嘎吱——」

  二樓那一直沒有動靜的樓梯口,突然傳來了一聲拐杖滑過老木地板輕微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個蒼老沙啞卻有著長居上位者獨有的威嚴與疲憊的聲音,從樓梯的陰影中緩緩傳了下來:

  「我們還沒開始談呢,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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