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陸主任,祝我們,友誼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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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深轉過身,目光越過弗蘭克·卡胡那張青白交加的臉,投向了二樓的方向。

  伴隨著細微的拐杖杵地聲,一個看起來精神矍鑠的中老年白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老得仿佛剛從博物館的玻璃展櫃裡走出來的乾癟老頭,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

  他們走得很慢。

  那種慢不是風燭殘年的步履蹣跚,而是刻在骨子裡仿佛連地球自轉都得遷就他們步伐的傲慢。

  陸深眯起了眼睛。

  瞬間把這兩個老傢伙的臉和資料里的信息對上了號。

  被攙扶著的,是81歲...美利堅最有錢也最權勢滔天的幾個終極扛把子之一.....保羅·梅隆。

  而扶著他的那個,56歲的理察·梅隆·斯凱夫,則是梅隆家族第四代的核心,共和黨保守派的第一錢袋子.....

  陸深的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這倆人的背景板。

  理察是台前的鋒利鐮刀,負責在政界和商界呼風喚雨;而保羅·梅隆,這老頭子近些年雖然常住維吉尼亞莊園,對外宣稱重心都在藝術品收藏和國家美術館的慈善事務上,深居簡出。

  但陸深知道,這老東西在梅隆的話語權依舊是無人可及。

  他可以不插手任何日常的幾千萬,幾億美金的雞毛蒜皮,但所有跨產業的戰略級合作,財團頂層的人事任免以及涉及財團命脈的重大資本運作,必須經過他那個滿是老年斑的腦袋點一下頭,方可落地。

  不誇張的說,他手裡握著的是對整個米國保守派資本版圖的一票否決權!

  而在陸深打量著這兩個梅隆家族的大佬時,他們同樣也走過來的同時,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最近在華盛頓聲名鵲起,把天捅了個大窟窿的華裔年輕人。

  終於,堪比樹懶散步的下樓儀式結束了。

  保羅·梅隆在理察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到了陸深的面前。

  這老頭子長得像是一張揉皺了的舊報紙,但那一身剪裁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英倫粗花呢西裝,硬是把這股朽木般的氣息撐出了幾分所謂貴族范。

  「陸先生。」保羅·梅隆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先是紳士地衝著陸深微微頷首,「對於之前發生的那些……不愉快的誤會,我代表家族,向你道個歉。」

  說著,這個掌控著無數人生死的八旬老頭,主動伸出了那隻乾枯的右手。

  陸深在心裡把老梅隆的祖宗十八代都親切地問候了一遍,誤會!

  老子差點被RPG和毒刺洗地,這叫誤會?

  這要是算誤會,那當年腳盆雞偷襲珍珠港估計也就是放了個大號煙花。

  伸手不打笑臉人,陸深伸出手,跟那隻枯樹枝握了握,一觸即分。

  「我們是否能回沙發那邊談?」保羅·梅隆開了個玩笑,「老頭子身子不行了,這雙腿站不久,比不上你們這些能在槍林彈雨里跑馬拉松的年輕人。」

  「好。」陸深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

  幾個人重新回到了沙發區域。

  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弗蘭克·卡胡此刻就像個被罰站的門童,規規矩矩地退到了陰影里,連個坐的資格都沒有。

  保羅·梅隆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渾濁的眼珠子裡卻卻全是清醒的精光。

  他看著對面大馬金刀坐著的陸深,心裡那種震動愈發強烈。

  這年輕人,確實非池中之物。

  他在這世上活了八十一年,見過的天才、野心家、政客乃至瘋子....比密西西比河裡的亞洲鯉魚還要多。

  在他眼裡....

  該擔心的不是一個人的欲望,而是一個人願意為該欲望而放棄的底線!

  這世上誰沒有欲望?

  政客貪權,商人圖利。

  但絕大多數人在面對梅隆財團這種級別的超級巨鱷所拋出的條件時,底線會像一根煮熟的麵條一樣,瞬間軟化。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底線硬得像是一塊鈦合金!

  不僅硬,而且上面還帶著倒刺!

  這種堅持,甚至令保羅·梅隆都感到了一絲不舒服的佩服。

  「我這次過來,其實沒有別的意思。」保羅·梅隆拿起茶几上的溫水抿了一口,「就是單純地想看看你而已。看看是一個什麼樣的年輕人,能把華盛頓這潭死水攪得這麼天翻地覆。現在看到了,我很欣慰。」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身旁的理察·梅隆·斯凱夫。

  理察接到暗示,乾咳了一聲,接過了話茬。

  相比於保羅的溫和,理察的眼神更具攻擊性,那是長年拿著支票簿在國會山當金主爸爸養出來的底氣。

  「陸主任,既然大家今天坐在這裡,那我就不妨把話攤開了說。」理察沒有像弗蘭克那樣滿嘴的外交辭令,而是直接進入了自己熟悉的商業邏輯,「我們為什麼會對你動手?因為我們真是被你氣瘋了!」

  理察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仿佛又想起了那幾個心在滴血的夜晚。

  「你主導的那波東芝事件,手段太絕了!不僅打了腳盆雞人的臉,更是直接切斷了我們財團在半導體和工具機領域的大量利益鏈條!我們在那波制裁里,直接和間接損失,絕對超過十五億....美金!」

  「而且,」理察死死地盯著陸深,「根據我們在白宮的內線情報,你給布希和根子提的其他一些政策,極有可能持續地讓梅隆財團大出血!」

  理察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我也是被逼無奈的姿勢:

  「所以,在利益受損的恐慌下,我們內部的某些決策者,選擇了一種看起來快捷且能一勞永逸解決麻煩,但現在看來明顯是錯誤的辦法!」

  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把我殺你是因為擋了我發財路這種反人類的邏輯,包裝成了一場商業決策失誤。

  陸深聽完,挑了挑眉毛。

  「我不接受這個理由的道歉。」

  理察的臉色一僵。

  旁邊喘著氣的保羅·梅隆微微前傾身子,那雙滿是皺紋的眼睛盯著陸深,緩緩問道:「那……陸主任,您....想怎麼樣?」

  陸深眯著眼看著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沉聲道,

  「有人殺我,兩次。但我命大,沒死。

  既然大家都是文明人,講究一個公平契約精神。

  那麼,要絕對公平的話,那也得是我試著殺他們……兩次才行!」

  陸深笑得人畜無害,「若是兩次之後也沒死,那才勉強算扯平!這事才算是翻篇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客廳就像是猛然間被人丟到了外太空!

  站在陰影里的弗蘭克嚇得差點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保羅·梅隆和理察·梅隆·斯凱夫這兩個在資本界呼風喚雨的超級大佬,也是同時汗毛豎起!

  饒是他們這輩子見過了無數劇烈的暴風雨,什麼國會聽證、反壟斷調查、甚至中東戰亂,他們都面不改色。

  但這他媽的絕對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他們的地盤上,跟他們面對面,明目張胆一本正經地對著他們說.....嘿!Bro,我想打死兩位.....

  而且看這小子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看起來,今晚談不攏的話,他是真的打算在某個風高月黑的夜晚,扛著炸藥包來跟他們秉燭細談!

  短暫的驚駭過後。

  「哈哈哈哈……」

  理察·梅隆·斯凱夫笑了起來。

  那笑聲乾澀尖銳,久居上位者被冒犯後強行掩飾的尷尬......該死的老錢笑.....落在陸深的耳朵里,簡直比指甲刮黑板還要難聽。

  「陸主任,你真是幽默。」理察一邊笑一邊搖頭,「我在你這麼年輕的時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像個行走的火藥桶,一點就著。所以,這件事,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執著和憤怒。」

  理察深吸了一口氣,梅隆財團的核心決策邏輯從來不是打不過就死磕.....

  當繼續敵對的邊際成本,已經遠遠高於合作的邊際收益時,那就果斷止損,擁抱敵人!

  所以,他們今天的低頭絕不是認輸,而是基於骨子裡的理性止損和對陸深這把刀的價值重估!

  生意人嘛,只要利潤到位,殺父仇人也能手牽手去教堂做禮拜。

  「但……」理察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既然現在我們能夠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話,這本身也算是個好開始。」

  他看著陸深,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理查森雖然看起來像是問陸深,但卻沒停,反而繼續沉聲說道;

  「用權力得來的利益,終究會被新的權力所沒收!」

  陸深聽到這句話,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點我呢!?

  你現在靠著蓋茨、靠著布希、靠著AIC賦予你的強權,確實搶到了無盡的利益,甚至把我們打疼了。

  但是,權力是會更迭的!

  一旦靠山下台,或者你失去了現在的職位,你用強權搶來的東西,立刻就會被下一任掌權者沒收,甚至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而只有資本,只有像梅隆財團這樣根深蒂固的老錢,才能跨越權力的周期,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理察·梅隆·斯凱夫看著陸深的反應,就知道他聽懂了。

  他微微一笑,拋出了今晚的終極橄欖枝:

  「所以,陸主任。既然權力會更迭,而資本永不眠,那為什麼……我們不能合作呢?」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就是這麼舒服易懂。

  沒有拐彎抹角,只有直擊靈魂的利益交換。

  陸深沒有立刻回答,他也輕輕地咳了一聲。

  隨著他這一聲輕咳,坐在他對面的保羅和理察兩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表情也略微嚴肅了許多,仿佛在等待法官的最終宣判。

  「呼……」

  陸深在心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也開始有點迷戀這種感覺了。

  這種一言一行都能牽動別人,甚至是頂級財閥神經的權力感!

  果然啊......

  一個人說話,別人願意不願意聽,主要取決於說話者的實力和權威,而不是話語本身。

  如果是一年多以前,那個剛從香港站回來的陸深敢在這裡咳嗽一聲,估計這兩個老傢伙會直接叫人把他沉到馬里亞納。

  但現在,他咳嗽一聲,這兩個大佬就得跟著調整呼吸頻率。

  陸深放下茶杯,目光在這兩個梅隆身上來回掃視著。

  「兩位,很多時候,我都告訴我自己,我的目標,是穿過泥濘的沼澤,而不是去打敗沼澤里的每一條鱷魚。」

  陸主任經歷過生死洗禮之後磁性嗓音完全沒有愣頭青的莽撞,

  「但後來我發現,沼澤里有很多鱷魚,他們不在乎我是不是只想路過,他們就是單純地想要我的命。」

  理察聽到這裡,露出苦笑。

  「我保證。」他釘截鐵地說道,「從今往後,梅隆財團將是陸主任在這個沼澤里最親密的朋友。」

  緊接著,理察再次給出足以讓任何一個政客瘋狂的價碼。

  錢自不必說。

  更重要的,他們可以給到陸深更核心的資源——

  幫陸深搭建跨越黨派的人脈網;在他們這個層面的信息共享;以及……陸深提出的其他要求。

  陸深聽著這些條件,目光看向了那扇奢華的大門。

  在那裡,有一道並不算高的門檻。

  門檻門檻……實力夠了就是門,實力不夠就是檻!

  但他陸深不僅要跨過這道門檻……他還要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跨過這些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財團!

  但這一切宏偉藍圖的前提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得活著。

  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陸深看向理察,緩緩抬起了右手。

  理察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今晚最真誠的一個笑容,他也趕緊用力地握住了陸深的手。

  「陸主任,祝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理察輕聲說著,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個周末,我們在長島有個小範圍的私人聚會,來參加的年輕人也不少……不知道陸主任肯不肯賞光,到時候我們再繼續深入地談一談?」

  「當然。」陸深笑著點了點頭,「我很期待。」

  坐在旁邊的保羅·梅隆,笑比不笑難看,但也鬆了一口氣。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拄著拐杖,衝著陸深微笑著點了點頭,口吻滄桑,

  「陸先生,相信我,你會愛上有錢的感覺的。」

  「哦?」陸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老頭。

  保羅·梅隆笑著補充道:「很多人說,有錢也不一定快樂。可你要知道,一旦你有了錢,就算你不快樂,也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想盡一切辦法來讓你快樂!」

  陸深配合著點了點頭,表現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但他的內心依舊如同磐石般堅定——

  當金錢站起來說話時,真理也許會沉默;可權力站起來說話時,金錢卻必然屈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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