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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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蘭利的官僚體系里,已經有一個不成文的潛規則:

  如果你的頂頭上司突然開始關心你老婆的身體健康,那說明你要升職了;如果他突然開始關心你的工作細節,那說明你要背鍋了;而如果那個叫陸深的人突然開始搜集你負責的轄區的負面情報……

  那說明你該準備好遺書,順便挑個風水好點的墓地了。

  拉美行動部部長,托馬斯·理察森,此刻正深刻地體會著這句潛規則帶來的生理性恐慌。

  實際上,在蘭利總部,他絕對算得上是一號能在走廊里橫著走的狠角色。

  他不同於那些整天坐在空調房裡對著衛星照片發呆的文職分析官。

  作為拉美行動部的最高長官,他手握著整個拉丁美洲的海外外勤指揮權,海外站點人事權,小規模秘密行動審批權,甚至還有區域情報的最終解釋權。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他就像是一個坐在維吉尼亞州遙控著中南美洲生殺大權的區域土皇帝。

  他常年游離在蘭利監管的邊緣,在這個米國後院裡呼風喚雨。

  誰能在波哥大當站長,他說了算;哪支右翼游擊隊能拿到AIC的暗中資助,他說了算;甚至連幾批見不得光的軍火怎麼通過邊境,也是他點頭才行。

  但現在,這位土皇帝慌了。

  慌得像是個在女廁所里被當場抓獲的變態偷窺狂。

  就在昨天下午,他安插在情報分析處的一個眼線,戰戰兢兢地給他打了個內線電話,告訴他一個差點讓他當場心肌梗塞的消息:陸主任調取了所有關於巴拿馬,特別是關於巴拿馬國防軍司令曼努埃爾·諾列加的機密檔案。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托馬斯感覺自己的天靈蓋上仿佛炸開了一顆響雷。

  巴拿馬?

  諾列加?

  那可是他托馬斯的自留地!

  更是他藏了無數見不得光的爛帳的垃圾桶!

  諾列加那頭臉長得像被霰彈槍打過一樣的菠蘿臉畜生,這些年拿著AIC的錢,背地裡卻跟哥倫比亞的D梟穿一條褲子,甚至還私下裡截留了當年用於資助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的黑錢。

  這些事托馬斯能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不僅沒上報,反而幫著諾列加一起捂蓋子,順便……咳咳,自己也在這口大鍋里稍微那麼蘸了點葷腥。

  本來,這在AIC的海外分部算是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只要諾列加表面上還聽米國的話,誰會去較真?

  但那是以前!

  現在是誰在查?

  是陸深!

  是AIC的活撒旦!

  托馬斯在自己的豪華公寓裡度過了一個堪比在地獄裡反覆煎熬的夜晚。

  他喝了半瓶極品龍舌蘭,抽了三根走私來的古巴雪茄,在地毯上走出的里程數加起來能繞白宮兩圈。

  他腦子裡不斷地閃過歐洲站前任站長的下場,閃過前FBI局長韋伯斯特背後中八槍自殺的慘狀,閃過稻川會那些大佬們急性重金屬中毒的屍檢報告……

  誰狠能狠過陸主任啊?!

  跟這位爺比起來,拉美那些把人塞進汽油桶里灌水泥的D梟,簡直就像是幼稚園裡搶棒棒糖的乖寶寶!

  思來想去,掙扎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托馬斯就頂著兩個堪比大熊貓的黑眼圈,第一時間鑽進了蘭利總部,像個在產房外等老婆生孩子的丈夫一樣,在陸深的辦公室門口轉起了圈。

  上午八點半,陸深準時出現在走廊盡頭。

  「陸主任!早上好啊!哈哈,您今天這身西裝真精神,阿瑪尼的定製款吧?真是襯托出了您卓爾不凡的氣質……」

  托馬斯立刻迎了上去,那張原本總是板著寫滿老資歷的臉上,此刻堆滿了那種只有在賣不出房子的房產中介臉上才能看到的諂媚笑容。

  陸深微微挑了挑眉毛,看著這個平時開會時總喜歡倚老賣老的拉美部部長,心說老小子你怎麼了 ,不繼續硬氣了哦?

  「托馬斯部長,早。」陸深推開辦公室的門,隨口應了一句,走了進去。

  托馬斯像條聞到了肉骨頭香味的哈巴狗,趕緊自然地跟著擠了進去,順手還極其貼心地把門給鎖了。


  「坐吧。」陸深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托馬斯小心翼翼地把半個屁股挨在椅子邊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一開始,這位老油條還試圖採取迂迴戰術,顧左右而言他。

  「陸主任,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向您匯報一下咱們拉美部最近的情況。」托馬斯乾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自從您上次給大家發了那筆豐厚的……咳,聖誕福利之後,整個拉美部的兄弟們那是群情激奮!

  大家紛紛表示,堅決擁護蓋茨局長和您,以後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哪怕是去火星上抓外星人,夥計們也絕不含糊!」

  陸深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臉上帶著那種如沐春風的微笑,配合地隨聲附和:「是嗎?兄弟們辛苦了。基層外勤不容易,拉美那邊環境又複雜,局裡多給點關懷是應該的。」

  「對對對!您說得太對了!您簡直是咱們AIC有史以來最體恤下屬的領導……」托馬斯繼續唾沫橫飛地狂拍馬屁,從拉美的熱帶雨林氣候聊到了哥倫比亞的咖啡豆收成,又從咖啡豆聊到了最近華盛頓特區哪家牛排館的肉質更鮮嫩。

  他試圖用這種毫無營養的廢話,來試探陸深今天的心情,尋找一個不那麼尷尬的切入點來承認錯誤。

  但陸深只是靜靜地聽著。

  對於這個托馬斯,陸深其實早就想換掉了。

  這老小子是個典型的前朝遺老,不干正事,整天就知道在下面搞山頭主義。

  更主要的是,他不是自己人。

  在這個位置上,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他陸深現在是最希望也是最需要AIC如日中天的那個人,因為這是他安身立命掌控權力的根本。

  而托馬斯這種把部門當成自家菜園子,為了幾塊帶血的碎銀子就能瞞報軍情的蠢貨,就是這台精密機器上生了鏽的齒輪。

  擺譜也就算了,事幹得這麼不地道,還想捂蓋子?

  那也就別怪他陸主任無情了。

  兩人就這麼胡亂聊了十分鐘。

  陸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似乎終於對這場單口相聲失去了耐心。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那雙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托馬斯的眼睛。

  「托馬斯部長。」陸深的聲音開始帶著冰碴子,「我這人時間比較緊,你今天這麼早跑過來,到底找我有什麼事?直說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戳破了托馬斯所有虛偽的保護膜。

  托馬斯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陸深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這或許是這位年輕的活撒旦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如果在這一刻他還敢撒謊,他毫不懷疑,自己就完了。

  托馬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臉上的橫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陸、陸主任……」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像是一個在法庭上認罪的連環殺手,「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向您檢討的。我……我在工作上,可能出現了一些……一些小小的失誤。」

  「哦?」陸深微微仰起頭,「小小的失誤?」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然後他隨手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了一份材料,像扔垃圾一樣輕飄飄地丟到了托馬斯的面前。

  「看看吧,看看你的小失誤。」

  托馬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翻開了那個文件夾。

  只看了第一眼,托馬斯的膀胱就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尿意直衝大腦!

  「刻意瞞報:隱瞞巴拿馬諾列加將軍與哥倫比亞麥德林F毒集團的資金往來及D品通道協議。」

  「檔案造假:偽造AIC拉美站行動經費支出名目,將部分用於資助右翼游擊隊的款項轉移至個人離岸帳戶。」

  「選擇性上報:故意過濾諾列加與古巴及蘇聯情報人員接觸的高級別威脅情報,導致白宮對拉美局勢產生嚴重誤判。」

  「私藏證據:非法扣留並隱藏關於非法資金經由巴拿馬中轉的核心原始帳單,意圖以此作為個人政治籌碼。」

  托馬斯看著這幾行字,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的一灘爛泥,癱軟在椅子上。

  他的冷汗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順著額頭往下淌,砸在名貴的西裝褲上。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陸深的辦公室里,而是被綁在了電椅上,而陸主任的手指已經按在了通電的開關上。

  托馬斯其實也是個狠人。

  能當上拉美行動部部長,常年跟那些殺人不眨眼的D梟和游擊隊打交道,他手上怎麼可能沒有沾過血?

  他習慣了在弱肉強食的熱帶雨林法則中生存,習慣了用暴力和謊言來維持自己的統治。

  但現在他所有的狠勁兒在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年輕人面前,就像是一個拿著塑料水槍試圖搶劫銀行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可笑。

  歐洲站那幾個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骨灰都沒剩下的高層;韋伯斯特那個身中八槍的自殺;稻川會那幾十具還沒涼透的屍體……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托馬斯的腦海里瘋狂地循環播放。

  看來,歐洲站的下場,馬上就要成為他自己的下場了!

  如果這些材料被遞交到司法部,或者直接捅到局長的辦公桌上,他托馬斯別說保住退休金了,他下半輩子能不能活著走出聯邦重刑犯監獄都是個奇蹟!

  但……他不想死啊!

  人在面臨絕境的時候,往往會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托馬斯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了一個老派情報官僚光棍不要臉的一面。

  他猛地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幾乎是半跪半蹲地趴在了陸深的辦公桌前。

  「陸主任!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托馬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這上面的事情……我、我認!我全認!是我鬼迷心竅!」他拼命地用手背抹著汗水,抬起頭,諂媚哀求看著陸深,「但您給我一個機會!」

  他狠狠地吞了口唾沫,拋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陸主任,您想我們怎麼整改,我們就怎麼改!您說巴拿馬要怎麼查,我就把諾列加的底褲都給您扒下來送過來!另外……」

  他壓低了聲音,「我個人在瑞士的帳戶里,還有一筆大約五十萬美金的閒錢……來路絕對乾淨。我、我也想跟陸主任您的蘭利同盟混口湯喝……」

  五十萬美金用來買自己的命,買自己的前途,托馬斯覺得這筆買賣雖然肉痛,但絕對值得。

  陸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像一條癩皮狗一樣趴在桌子前面的托馬斯。

  辦公室內陷入了靜謐,也許是十秒鐘,也許是一分鐘,但對托馬斯來說,都漫長得就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陸深輕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來,用兩根手指捏起那份足以讓托馬斯萬劫不復的材料,當著托馬斯的面,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里。

  伴隨著碎紙機嗡嗡嗡的絞碎聲,托馬斯的心臟也跟著劇烈地跳動起來。

  「托馬斯。」陸深靠在椅背上,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平靜,「錢,你自己留著買棺材吧。蘭利同盟不是什麼垃圾回收站,不是誰給點錢就能進來喝湯的。」

  托馬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陸深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過,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這個人向來喜歡給願意幹活的人機會。」陸深眯起眼睛,眼神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釘在托馬斯的臉上,「巴拿馬的事情,既然是你惹出來的屎,就由你自己去擦乾淨。諾列加那個跳樑小丑,蹦躂得太久了。」

  「我給你一時間。」陸深豎起兩根手指,「一周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詳盡的,足以讓白宮立刻授權對巴拿馬採取斷然措施的全面情報評估報告。我要諾列加所有洗錢、F毒、勾結外部勢力的鐵證!我要拉美部所有的外勤網絡全部動起來,做好所有的滲透和鋪墊!」

  「做到了,你還是你的拉美部部長,你可以風風光光地在這個位置上干到退休。」

  陸深微微前傾身體,那股無形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托馬斯:「做不到……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你做不到的。」

  「陸主任您放心,我保證把諾列加那個沙灘之子查得連他三歲時候尿過幾次床都給您報上來!」

  「去吧。」陸深揮了揮手。

  托馬斯如逢大赦,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拉開門,逃命似地衝出了辦公室。

  從陸深的辦公室出來之後,托馬斯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後背,發現裡面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冷風一吹,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可怕了!

  這個年輕人,簡直太他媽可怕了!

  托馬斯的心裡此刻翻江倒海,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和敬畏。

  到底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自己藏得那麼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離岸帳戶和絕密交易,在這個年輕人眼裡居然就像是透明的一樣!

  他到底在蘭利內外織了一張多麼龐大的情報網?

  或者說...他媽的我手底下那幫人裡面,有人已經比他更早進了陸主任的辦公室?

  托馬斯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恍惚間,他腦海里突然跳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還是很多年前,他剛剛作為一個初級外勤特工進入蘭利的時候。

  他曾帶著滿腔的雄心壯志,問過當時帶他的一個老前輩:

  「長官,在這個見鬼的特工世界裡,怎麼才能讓別人尊重你?」

  那個時候,初出茅廬的托馬斯還帶著點天真的理想主義,他的答案是....只要我尊重別人,別人就會尊重我。

  那個滿臉胡茬在冷戰一線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前輩,當時只是吸了一口劣質香菸,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話:

  「是實力!」

  是啊,是實力。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那是狗屁虛偽文明社會的所謂禮儀。

  在弱肉強食的情報界,在血淋淋的權力場上,能讓人低頭的,永遠只有絕對的碾壓一切的實力!

  托馬斯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不得不承認,剛才在辦公室里,那個不到三十歲的華裔年輕人,用最殘酷的方式,給他這個老情報上了一堂生動的人生課。

  但是……

  托馬斯回過頭,看了一眼陸深辦公室那扇緊閉的大門。

  但是……當年那個老前輩,還有他托馬斯自己,在這大半輩子的特工生涯里,也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能如此短時間內,躥升得如此厲害並且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年輕人!

  他就像是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帶著微笑,把整個蘭利的規則都踩在了腳下。

  托馬斯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他知道,從今天起,屬於他的那個拉美土皇帝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他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去把拉美部那幫懶散的手下全都從被窩裡踹起來,然後像瘋狗一樣去撕咬那個遠在巴拿馬的菠蘿臉。

  畢竟,當惡魔來臨的時候,他不需要跑得比惡魔快,只需要跑得比那個該死的巴拿馬人快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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