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做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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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萬的臉色一黑,立刻擺手:「何師傅,你說什麼呢。吃飯、洗澡、看報紙——這些事還是要做的。幹不了十八個小時。」

  「哈哈哈,伊萬先生,那您可以把看報紙的時間省了嘛。」何雨柱咧著嘴,笑得一臉促狹。

  伊萬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何師傅,你這個人實在是……」

  見他語塞,何雨柱連忙收了玩笑,認真道:「開個玩笑,伊萬先生。我就是個莽夫,說話粗,做事直,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伊萬看著他這副坦坦蕩蕩的樣子,沉默了片刻,反倒覺得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眼前這個人,說話直,辦事愣,但從來不藏著掖著,跟他打交道不累。他收起了臉上最後一點猶豫,正色說道:「那我們來做個交易。」

  何雨柱坐正。伊萬伸出一根手指:「以後你給我做一頓肉,我就加班一天。不是十八個小時,我做不到。但十六個小時還是可以的。並且——」

  他頓了頓,直視何雨柱,一字一頓地說:「絕對不保留,全教出去。」

  何雨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絕對不保留。

  他很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

  上輩子他可是聽說過,有些蘇聯專家做得非常狠,一聽到撤退命令,馬上停止指導,走之前還把圖紙燒了,安裝到一半的設備就那麼停在原地,完工的機器也沒人會用,全成了一堆廢鐵。

  工人們氣得罵聲連天,一時間政治氣氛非常緊張。

  可罵有什麼用,東西在人家腦子裡,人家不教就是不教。

  也不知道他們軋鋼廠是什麼情況,要是伊萬能加班,毫無保留,沒準有些工程可以收尾,這個交易值得。

  只有有個問題——賺的是廠里,付出的是他,不太公平啊。

  算了,先答應下來,回頭再跟李懷德好好聊。他何雨柱豁出命去打獵,廠里總不能一點血都不出。

  他當即一拍大腿:「行,一言為定!我何雨柱會打獵,別的本事不敢吹,弄點肉還是能辦到的。只要伊萬先生你愛吃,我就給你送來。」

  伊萬聞言哈哈大笑,端起桌上剩的半杯酒一飲而盡:「當然愛吃!我們蘇聯不像你們這麼缺糧,肉還是有的。可那些肉的味道——」

  說到這,他笑著的面容無端露出一絲苦澀,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時光。

  沒細說,擺手,嘆了口氣。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何雨柱臉上停了片刻,忽然語氣一轉,意味深長地說:「何師傅,你要是能弄到更多的肉,讓我的同事們也能飽餐一頓就好了。」

  何雨柱剛想這茬呢,沒想到被說出來,隨口道:「這可不能看我,得看大山里給不給面子。打獵這事,危險著呢,上回弄到熊,那是走了狗屎運。」

  伊萬也沒追著問,反而好奇道:「何師傅,你還會打獵啊?那熊,是你親自獵來的?」

  何雨柱一聽這個就來勁了。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頓:「那是!上回我跟您說,我這輩子沒怕過什麼東西。那可不能光說不練……」

  他眉飛色舞地講起山林里的故事,從怎麼看蹄印分辨獵物,講到一槍扎在黑熊身上差點被黑熊咬到腿。當然,中間少不得添油加醋,把真本事往大里吹了好幾圈,黑熊被他形容得比水牛還大,野豬的獠牙快趕上象牙了,他說得唾沫橫飛,伊萬聽得兩眼放光,時不時追問一句「後來呢」,對這片他從未踏足過的山林充滿了好奇。

  兩個人就著酒,聊得投機。何雨柱帶來的三道素菜也吃了個七七八八,那搪瓷缸子裡的燜熊肉更是最先吃光的,全被伊萬吃了——何雨柱有意克制著沒怎麼動筷子,只夾了兩片嘗了嘗火候。這是交易的一部分,伊萬的口糧,他多吃,萬一明天伊萬想起來肉少了,反悔怎麼辦?

  酒喝完了,何雨柱站起身的時候腳步有些發飄,酒是紅星二鍋頭,度數比他想像的大。伊萬把他送到門口,外面的涼風一吹,何雨柱打了個激靈,回頭沖伊萬擺了擺手,晃晃悠悠地出了專家樓。

  第二天一早,李茂叢走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拿起聽筒,裡面傳來翻譯帶著幾分興奮的匯報。他聽了幾句,眉毛微微揚起,然後放下電話,快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白楊樹後面那排灰色的車間廠房,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蘇聯專家要加班教導的消息,像一顆火星濺進了油鍋,轟的一聲把整個軋鋼廠都點燃了。

  最先知道的是廠辦的人。李茂叢從專家樓那邊得了准信,一個電話打到楊為民的辦公室,楊為民手裡正端著茶缸子,聽完電話差點把茶水潑在桌上。他放下聽筒,愣了兩秒,然後騰地站起來,把通訊員小王喊進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通知各車間主任,馬上到會議室開會。」


  消息從會議室傳到車間,從車間傳到工段,從工段傳到每一個工人的耳朵里。金工車間的王德厚正在檢查一個剛做好的精密方箱,車間主任親自跑過來跟他咬了幾句耳朵,他放下卡尺,兩道濃眉往上一挑:「當真?」

  「廠長親自下的通知,還能有假?」

  那天中午,廠區裡的景象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了。

  往常午飯鈴一響,工人們端著飯盆就往食堂涌,吃完就三五成群地蹲在車間門口曬太陽、抽菸、扯閒篇,等下午上工的鈴聲響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可這一天,食堂里的飯菜被風捲殘雲般掃光,工人們撂下飯盆就往車間跑。車間裡的大燈全亮了起來,機器重新轟隆隆地轉起來,車刀尖嘯,砂輪飛濺火星。工人們圍在工具機旁邊,眼裡閃爍著一種興奮的光——那光亮得灼人,跟平時上工拿工資的勁頭完全不是一回事。

  易中海站在鉗工台前,手裡捏著一把銼刀,低著頭一下一下地修整著工件表面。旁邊幾個年輕鉗工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有人說這下好了,能多學真本事了,有人算著加班能拿多少補貼。他聽著那些聲音,手上的動作沒停,銼刀沙沙,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其他人那麼興奮。

  終於做完這個零件,他抬眼看向車間門口貼出來的加班學習名單,自己的名字在第三排靠後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就換了個零件繼續銼,銼刀使得又穩又准,每一道紋路都分毫不差。

  很快,蘇聯專家來了,出乎李茂從和楊為民的意料,不是伊萬一個,而是帶來了所有人。

  來到兩位領導面前,伊萬解釋:「這些大多是我的學生,聽到我要加班,就都來了。」

  李茂叢點頭,面色鎮定,同他握手。

  「伊萬同志,謝謝你。」

  「呵呵,不謝,交易而已。」

  「交易?」

  伊萬沒多說,開始幹活,他負責指導廠總工,技術科長、車間主任、八級工,其他蘇聯專家面前,則圍滿了年輕的技術員、助理工程師、七級工、六級工等,工人們一個個熱情洋溢,充滿了學習的勁頭。

  楊為民看到這一切,也是胸腔一派豪氣生出。

  和蘇聯鬧分歧的事已經隱約在廠里傳開,大家都聽到些消息,原本擔心呢,這個節骨眼上,蘇聯專家居然願意加班幫助,誰會不努力,不激動?

  劉海中就是其中一員,他的名字在第二排,直接擠到其他專家的面前,認真聽取指導。

  外圍,易中海見到這一幕,目光沉沉。

  他雙手停下,同樣認真聽起裡面的講解,自認哪怕隔著老遠,以他的天賦,只需聽一遍就夠。

  跟全廠熱火朝天的勁頭不同,何雨柱倒是邁著四方步回家,舒舒服服地準備睡午覺。

  秦美茹坐公交車回來的,先到屋,已經在床上躺著了,何雨柱輕手輕腳地脫鞋上炕,挨近了,從背後摟住她的腰。

  手剛搭上去,秦美茹就翻了個身往他懷裡鑽,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看著那嬌嫩的臉,何雨柱抑制不住地探了進去,上下其手,讓秦美茹不由得陣陣喘息。

  但下午還要上班呢,鬧了一陣,就遺憾收手。

  忽然腦子裡閃過食堂名額的事,不知道老丈人收到信沒,又想起自家三個堂弟,這麼久不來,工作是不要了?

  他不知道,因著這兩個名額,鄉下兩家人已經許久沒說過話。

  與此同時,昌平,何家屯。

  何大勇正帶著兩個兒子,何良軍、何良民,頂著毒日頭往四九城趕。

  他做出決定了。

  不讓了!

  自家把這兩個名額,全占了!

  哪怕別人戳他脊梁骨,罵他自私,他也認了。他是父親,必須為兒子的前程著想。

  至於老四……老四那性子犟得像頭驢,寧折不彎,絕不會主動開口求人。自己不去問他,正好,也省得為難他了。

  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數次想起身去找老四商議,最終都硬生生忍住了。老四倔,他不主動去,老四絕不會先開口。可他要是去了,老四那個死腦筋,說不定真會開口要……

  想到這裡,何大勇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老四,二哥對不住你了。

  另一邊,何大山家院子裡。

  何大武風風火火闖進來,看見李梅在掃地,急聲道:「弟妹,大山在家不?」


  「剛乾完活回來,屋裡歇腳呢。」

  李梅見他神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咋了?」

  「哎喲喂!」

  何大武一拍大腿,濺起一片塵土,「他怎麼還歇得住啊!大勇都領著良軍、良民往城裡去了!」

  「什麼?!」

  李梅手裡的掃把摔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誰去不是還沒定下來嗎?二哥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何大武一臉不忿:「都好些天了,你們兩家連句話都不說,怎麼定?我看大勇就是故意憋著壞,想占這個便宜!今早我瞧見他爺仨把地里活幹完,悄沒聲地就出了村,要不是我眼尖,等人家上了班你家還蒙在鼓裡呢!」

  李梅只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轉身就進了屋。何大山正坐在炕沿上喝水,她衝過去,把剛才的事噼里啪啦說了一遍,越說越急,最後使勁搖晃他的胳膊:「大山,你快去把二哥攔住啊!他憑什麼把兩個名額全占了!」

  何大山被她搖得身子直晃,卻像是尊泥塑的菩薩,板著臉,死死閉著嘴,一聲不吭。

  李梅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你倒是說話啊!那可是咱兒子的前程!」

  「搖什麼搖!」何大山終於忍不住,低吼了一聲。

  李梅眼眶一下就紅了,定在哪兒,沒說話。

  可過沒幾秒,她就恢復了,大聲問:「你就看著何良軍把良兵的名額搶走?」

  何大山看到媳婦紅的眼,也有幾分不忍,他的臉繃得像塊石頭,嘴唇動了幾下,才硬邦邦擠出一句話:「良軍……也是咱何家人,他是老大。讓他拿走,又怎麼了?」

  「怎麼了?!」

  李梅聲音尖利,「你問我怎麼了?柱子好心拿出兩個名額,明擺著就是一家一個!憑什麼他家獨占?」

  「這年頭多難啊,能進城上班,那是做夢都求不來的好事!良兵要是拿了名額,立馬就能說上媳婦,吃上商品糧,再也不用餓肚子!你這當爹的,就這麼把兒子的命給讓出去了?」

  這話像針一樣,狠狠扎進了何大山心裡。

  他終於繃不住了,臉上倔強的表情碎裂開來,露出了深深掩藏的掙扎和悔意。他咬緊牙根,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脹,卻沒有接話。

  何大武見狀,連忙打圓場:「弟妹,你也別太急。大山這脾氣你還不知道?打死不肯向人低頭的。我就是來跟你們通個氣,要是你家不打算爭,那就算了,這事也強求不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對李梅使了個眼色:「不過話說回來,這進城上班是大事,關係良兵一輩子,也不能全由大山一人拍板。怎麼著,也得讓良兵自己說句話。要是孩子自己個兒想要,只要現在去追,一準能攔住。」

  李梅原本又急又氣,腦子一片混沌,此刻聽何大武一點,心裡頓時明白了。她再不遲疑,轉身就往外沖。

  不一會兒,她就將在外頭幹活的何良兵硬拽了進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鋤頭扔在地上。

  「良兵,你自己說!」

  李梅死死盯著兒子的臉,「你想不想要那個進城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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