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和大哥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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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良兵本就內向木訥,被這陣仗嚇住了,惶恐地站著,低著頭搓著手指,半天不吭聲。

  何大武一看這架勢,心想不對頭,可別把火燒到自己身上,趕緊說:「嫂子,我家裡還有活,先走了。就是過來遞個話,免得人走了你們還不知道。」

  說完,腳底抹油,轉身就溜。

  院子裡,只剩下何大山一家無比寂靜。裡屋的門框後,何石頭、何翠翠、何小芽三個小腦袋探出來,大氣都不敢出。

  李梅盯著何良兵的臉,說:「良兵,你說話呀。你的名額被搶走了,你自己都不上心嗎?」

  何良兵終於小聲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媽……要不,就算了。」

  「算了?」

  李梅感覺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她想發火,卻又生生忍住,耐著性子問,「良兵,你告訴媽,你到底想不想去?只要你想去,媽就給你爭來。」

  何良兵沉默了許久,終於,極其微小地點了一下頭。

  「……想去。但是,大哥也想去……給他吧。」

  「傻孩子。」

  見他說出來,李梅反而笑了,「什麼大哥,那是個堂哥!要是真心疼你的親大哥,會不主動把名額讓給你嗎?」

  又轉頭,看向炕上沉默的何大山,說:「誒,你也是,幾十年了,都是你吃虧,最犟,不肯低頭。」

  「看著威風轟轟,氣性大,本事大,實際上吃虧最多。」

  她數落著,讓何大山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看了她一眼,但終究沒反駁。

  看著父子倆這模樣,李梅心裡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原本是氣昂昂站著的,這會兒卻頹然地坐下,面上也顯露出一股淒涼來。

  「多好的機會啊……進城吃商品糧的機會……」

  「算了,你們都不要,我能說什麼,我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攔住那三個大男人不成?」

  ……

  昌平鎮通往四九城的土路上,何大勇帶著兩個兒子快步走著。

  這會兒,昌平鎮和城裡已經通車了,早年修的京昌公路,有公交,有鐵路。

  不過坐車要花錢,車次也不多,一般農民進城還是選擇靠雙腳走路。

  烈日當空,父子三人汗流浹背。

  「歇會兒吧。」

  走累了,正好路邊有棵大樹,樹下有幾塊平整的石頭。

  三人坐下,各自拿水袋喝水。

  只歇了幾分鐘,何大勇就迫不及待站起身:「繼續走,早點找到柱子,這事才算定下來。」

  何良民跟著起身,兩人走了幾步,才發現少個人。

  回頭,卻見何良軍坐著沒動。

  「良軍,咋啦?快走啊!」何大勇催促。

  沒想到,何良軍抬起頭,說:「爸……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你說啥?!」何大勇臉色驟變。

  「我太貪心了……」

  何良軍鬆開拳頭,攤開手掌,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一家一個名額,這個,本來就是良兵的。我不能拿。」

  「良軍,你……你怎麼又變卦了!」

  何大勇急了,蹲下身子,抓住他的肩膀,「這不是講兄弟情面的時候!拿到這個名額,你就能跳出農村,吃上商品糧,到城裡當真龍了!」

  「以後娶媳婦生孩子,想娶哪個娶哪個。」

  「這可是改命的機會!」

  他有些急,不遺餘力地勸說。

  然而,何良軍依舊是拒絕:「爸,你帶良民去吧。」

  哪料到,旁邊的何良民也一屁股坐回石頭上,大聲說:「大哥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我嘴快,本來就輪不上的,大哥不要,我也不要!」

  這下,何大勇是真急了。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他急得冒泡,怎麼兩個兒子都犟起來了,這樣下去,一個名額都兌換不了。

  烈陽當空,曬得他額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片刻,都沒辦法,忽而,長嘆了一口氣。


  那股執著,忽然就鬆了。

  想起這些天來心裡的糾結,他面露訕笑,這樣搶名額,自己心裡又何嘗不是經受著煎熬?

  自己和老四是關係最好的,當初一起罵大哥何大清,覺得大哥自私。可現在,他卻做了跟何大清一樣的事。

  兩個兒子這一番鬧騰,反倒讓他心裡清明了一些。

  迅速做出決定。

  「老二,你必須去。你是柱子點好的。」

  又深深看了一眼老大。

  心裡想,良軍,爹對不起你了。

  開口:「老二,你在這兒等我。」

  「老大,我們去你四叔家。」

  何良軍猛地抬起頭。

  何大勇已經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走,咱們去把良兵換回來。」

  何家屯,何大山家。

  李梅滿臉頹然,正在屋裡發呆的時候。

  蝙蝠嗖的一聲從眼前划過,又飛回房樑上。

  屋外忽然傳來聲音。

  「大山,老四媳婦。」

  李梅猛地驚醒,怎麼回事,何大勇不是去城裡了嗎?怎麼聽到他的聲音?

  她衝出屋門,就見何大勇帶著何良軍站在院子裡,何大勇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老四媳婦,也這麼些天了,我來問問你家,要不要把良兵送柱子那去。」

  李梅反應過來,她看看何大勇,又看看他身後的何良軍。

  她哪裡還不明白。

  「二哥。」

  「我去喊大山和良兵!」

  李梅說完,就跑出了院子,父子倆都拿著鋤頭出去幹活了。

  何大勇見狀,舒了口氣,心裡壓著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父子倆撩開帘子進屋,隨便找了凳子坐下。

  沒一會兒,李梅帶著兩人回來。

  何大山扛著鋤頭跨進門檻,一眼就看見屋裡坐著的父子倆。他的腳步停住,嘴巴動了動:

  「大勇,你們……咋來了?」

  何大勇站起身,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這不是柱子給的兩個名額嘛,別耽擱太久,怕出什麼變故,我就來喊你們家良兵一起過去。」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土,不經意地補了一句:「我家良民還在路上等著呢,大熱天的,可別讓孩子等太久。」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懂。

  何大山看著自己這個二哥,看到他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臉上擠出的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這些天兩家互不來往、各自慪氣的情形一幕幕閃過,他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大勇……好!」

  見他答應了,李梅眼眶一熱,兒子的前程總算有指望了!

  何良兵也高興,卻有些不敢看何良軍。他心裡明白,這個名額,是大哥讓給自己的。

  何良軍沉穩,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良兵,你們快些出發吧,等會兒回來太陽要落山了,路不好走。」

  兩家人像是有什麼難言的默契,誰也沒有提何大勇早上偷偷出村的事。

  當下不再耽擱,收拾點東西,何大勇帶著何良兵出發,何大山跟上。何良軍則笑了笑,回自己家。

  從昌平到四九城,幾十里路。

  農村人趕路是快的,腳底板生風,沒多久就找到何良民。

  會面不多言,緊趕慢趕,太陽歪斜掛到西邊的時候,四人進城,問人,找路,也不知廢了多少功夫,可算望見了南鑼鼓巷的牌子。

  「南鑼鼓巷,95號……95號……」

  何大勇仰著脖子,盯著四合院門口的門牌,嘴裡念叨,仔細核對了三次,才轉頭對何大山說:「老四,就是這兒。」

  何大山點頭,把肩上扛著的、給柱子帶的一小袋紅薯干往上顛了顛。

  家裡沒多少糧食了,但該有的禮不能廢。

  一行四人踏進院子。


  前院裡鋪著青磚,掃得乾乾淨淨,陽光斜照下來,地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角落裡幾個半大孩子在玩彈珠,幾個婦女坐在廊檐下納鞋底、嘮閒嗑。

  見到這敞亮的院落,何大勇和何大山本能地就有些發怯。

  腳下是青磚鋪的地啊,牆壁也是青磚的,他們鄉下的院子,地都是黃泥巴夯的,牆也是泥巴做的,颳風一身土,下雨一腳泥。城裡的房子,就是不一樣。

  兩人磨磨蹭蹭走上前,何大勇鼓了鼓勇氣,彎下腰,朝那幾個婦女問:「請問……何雨柱,是住在這裡嗎?」

  幾個婦女早看見他們了。四個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褲腿和鞋幫子上全是黃土灰塵,一看就是鄉下來的。她們面露警惕,但一聽到「何雨柱」三個字,又鬆懈了幾分。

  其中一個婦女上下打量他們,問道:「你們是?」

  「我是何雨柱的二叔,這是他四叔,」

  何大勇連忙指了指何大山,又指了指身後兩個孩子,「那兩個是他堂弟。我們是何家屯來的。」

  原來是柱子的親戚。

  問話的正是三大媽楊瑞華。她早就從秦美茹那兒聽了些鄉下的事,知道何雨柱在何家屯有不少親戚。她仔細端詳了一下,發現這兩位長輩跟何大清年輕時確實有幾分掛相,心裡就有了數。

  「原來是柱子的叔伯兄弟們啊。」

  楊瑞華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柱子上班去了,屋門鎖著呢,你現在進不去。不如到我家坐一坐,喝碗水,歇歇腳。」

  「誒,謝謝你了。我們不用坐,就在院子外頭等著就行。柱子下午下班回來嗎?」

  何大勇微微彎腰笑著說,沒想到事情挺順利,這就找著了,柱子院裡人還挺好。

  「他下午回來。」

  楊瑞華站起身,說:「可不能讓你們在外頭等,不然柱子回來該說我們鄰居做得不到位了。」

  她沒想到,這番話說出來,旁邊賈張氏眼珠一轉,說:

  「瑞華,你家畢竟在前院,離得遠,我看四位大兄弟還是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傻柱家旁邊,隔兩步道,一眼就能瞅見他家房門。」

  說著就起身招呼:「何家兄弟,走走走,我帶你們去我家喝碗水。」

  她的身體比楊瑞華寬上一圈,直接擋在楊瑞華的前面,就要引幾人往中院走。

  楊瑞華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被搶了先。

  旁邊幾個婦女見到這一幕,都有些愣。

  這兩人搶什麼呢?

  這時,旁邊另一個婦女也回過味來了。她叫張紅萍,家裡也有個待業的小子。這些日子眼瞅著閻解成進了食堂上班,那心裡不知道有多羨慕。這不,明擺著是跟何家拉關係的好機會!

  她也蹭地站起來,搶著說:「要不去我家吧!我家窄是窄了點,但剛好燒了一壺開水,一人一碗水下肚,熱乎乎的多舒坦!」

  說完,也伸手去拉何大勇的袖子。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何大勇四個人徹底弄懵了。

  他們是農民進城,知道自己身上髒,剛才進院子的時候,還特意把鞋底的泥在外邊蹭了又蹭,生怕把人家乾淨的地面弄髒了。來到這裡,他們本身就慌得很,怕被人嫌棄,更怕被人轟出去,這才主動說要在外頭等。

  可現在……這幾戶城裡人怎麼還搶著招待起他們來了?

  何大勇腦子不算靈光,但他記著一句老話:出門在外,最怕的就是沒來由的熱情。真要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何況這是在柱子家跟前,要是給柱子惹上什麼麻煩……

  他當機立斷,臉上堆著笑,腳下卻在後退:「不了不了!幾位嫂子,我們在外頭等就行,在外面就行!」

  一邊說,一邊給何大山三人使眼色。何大山雖然不愛說話,可也不傻,立刻會意,護著良兵、良民就往外退。

  四個人像逃避什麼洪水猛獸一樣,快步退出了院門,一拐彎就鑽進了旁邊的巷子裡。

  「哎,別走呀!」

  楊瑞華和賈張氏追出門去,巷子裡哪還有人影?

  楊瑞華一拍大腿,懊惱地說:「誒!柱子的親戚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都沒招待一下,怎麼就跑了呢!」

  她心裡埋怨賈張氏亂搶人,把事情搞砸了,可這話又不好當面說出來,只好悶悶地回去繼續納鞋底。

  賈張氏也暗叫晦氣。這些日子傻柱總是避著她家,她正想找個機會拉近關係呢,讓傻柱欠他一個人情,人卻嚇跑了。

  張紅萍更是不甘,可也沒有辦法。

  三個女人各懷心思回了院裡。其他人原本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這會兒也漸漸品出味兒來了,心裡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計較。不過人都走了,也便沒人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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