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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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然後轉過身,脫掉了外面的棉襖。

  棉襖下面是一件貼身的碎花布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爐火燒得太旺,屋裡熱得像春天,她把領口又解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火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脖頸上,照在她鎖骨上,把她的皮膚染成了暖黃色。

  她朝徐磊走過來。

  「磊哥,熱不熱?把棉襖脫了吧。」

  徐磊看著她的鎖骨。

  體內的藥效還沒退乾淨,現在又翻上來了。像是有人在丹田裡潑了一桶汽油,那股熱流轟地炸開,沿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猛衝。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又粗又重,喉嚨幹得冒煙,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褲襠處頂起了一個帳篷。

  穆青看見了他的變化,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但她沒有躲,只是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磊哥,要是你想……」

  「不。」

  徐磊一把抓起炕上的棉襖披在身上,蓋住褲子。他深吸一口氣,把體內那股四處亂竄的熱流往下壓。

  「等辦了酒席。二叔定的日子,二月初二。我不能讓你在過門前受委屈。」

  穆青抬起頭看著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她點了點頭。

  「嗯。我等你。」

  徐磊抄起獵槍,背上子彈袋,朝院子裡吹了一聲口哨。

  黑虎從屋檐下竄出來,四條腿一蹬,躍到他身邊。

  「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去哪?」

  「進山。」徐磊拉開院門,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在他滾燙的臉上,稍微好受了一點,「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他沒有回頭。

  怕一回頭又看見她的鎖骨,就走不了了。

  夜裡的老林子黑得像一口深井,手電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十幾步的距離。腳下的雪沒過腳踝,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但徐磊一步不停,反而越走越快。體內的藥效像一鍋燒開的水,滾燙的熱流在血管里到處衝撞,不跑起來就會炸開。

  他索性開始狂奔。

  黑虎緊緊跟在他身後,一人一狗在山路上飛馳。路邊的松樹一棵一棵往後退,積雪從松枝上簌簌落下,被風捲起來打在他臉上。跑了足有五六里地,他停在一道山樑上,叉著腰,呼出的白氣像蒸汽一樣在冷空氣里翻騰。

  心跳如擂鼓,但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耳邊的聲音比平時清晰了十倍,他能聽見山腳下那條凍河冰層下面的水流聲,能聽見兩里地外一棵老白樺樹上貓頭鷹轉動脖子的聲音,能聽見黑虎的爪子踩在雪地上每一顆雪粒被壓實的細微聲響。

  這藥丸,到底是什麼東西。李寶玉那個癲子,到底給他吃了什麼。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暫時甩到腦後,開始打量四周的地形。

  這片山樑他前世來過很多次。往南是野豬群常走的松林,往北是狍子出沒的灌木坡,往西翻過兩道山脊就是懸崖。這裡離屯子不算太遠,但地勢夠高,視野開闊。他用虎口卡了一下風向,今夜刮的是北風,風速不大。冬天打獵最怕風向突變,驚了獵物還能再來,要是驚了猛獸,被它從下風口摸過來就是致命的失誤。

  老虎喜歡蹲在下風口,等你聞到它身上的騷味,它的爪子已經搭上你的後背了。

  他準備去南邊的松林看看野豬群的動向。林場食堂下個月要的三百斤肉,光靠碰運氣不行,得提前摸清楚野豬群的覓食路線。這幾天多打幾頭,醃好了風乾了,開春之前能攢出一批貨。

  他剛要抬腳往南走,低頭掃了一眼腳下的雪地。手電筒的光柱停住了。雪地上有一串腳印,巨大,比他的拳頭還大一圈,梅花狀,邊緣清晰,沒有被風吹散,是剛留下的。

  他蹲下來,把手電筒咬在嘴裡,用手指量了一下腳印的寬度。橫著比,四個手指的寬度還多,深度將近一寸。這種分量的腳印,不是豹子,也不是黑熊。

  東北虎。

  雄性,壯年,體重最少在三百斤以上。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了十幾步,找到了一棵被攔腰折斷的小白樺樹。斷口不整齊,是硬生生被撞斷的,樹皮上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像是被犁鏵刨過一樣。樹皮捲起來的地方沾著幾根黃白相間的毛髮,捏起來聞了聞,騷味很重。


  不是路過,是領地。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害怕,是興奮。前世的他在長白山泡了七八年,見過黑熊三十多次,見過老虎兩次。兩次都是遠遠地看了一眼,老虎就消失在林子裡了,連按快門都來不及。東北虎是獨行俠,領地範圍大到幾百平方公里,能撞上一次就是運氣。能撞上一頭飢腸轆轆、正在覓食的成年雄虎,那是運氣中的運氣。

  一張完好的虎皮,在這個年代能賣出一個天價。虎骨是頂級藥材,虎膽更是有價無市。別說蓋大瓦房,要是賣對了人,三轉一響,四十八條腿,連辦酒席的錢都有了。

  他蹲在雪地里,看著那串巨大的腳印往林子深處延伸,消失在黑暗中。藥效還在體內涌動,那股滾燙的熱流還在血管里衝撞,把他的每一個念頭都燒得滾燙。

  他站起來,朝黑虎打了個手勢。

  「走,看看它往哪去了。」

  黑虎跟在他身後,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獵犬的本能讓它知道前面有危險,但它沒有後退。徐磊順著腳印往下風口的山脊摸過去,每一步都踩在樹根旁邊的硬雪上,靴底陷下去之前先用腳尖探一下,碎枝枯葉碰都不碰。

  他停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松樹後面,關掉手電筒。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雪地映成一片暗藍色。從這裡可以看到下面那個小山谷的全貌,一條冰凍的小溪從谷底穿過,兩岸是密密的灌木叢。腳印一直延伸到谷底,消失在小溪邊的蘆葦叢里。

  他找了一個背風的樹窩,坐在雪地上,把黑虎按在身邊。

  從現在開始不能出聲,不能走動,不能抽菸,不能有任何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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