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建自己的專利壁壘
陳志明拿過來看了看，眼睛越睜越大，」陳先生，您什麼時候整理的。」
」斷斷續續弄了半年。這些東西散在咱們研發部的各個角落，圖紙、手稿、測試報告，沒人統一管過。我把它們全理出來了，每一項都寫了技術摘要。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成立專利部。帶五個人，把這五十二項技術全部寫成正式的專利申請文件，在香港、美國、英國、西德、日本同步申請。每個地區每項專利的申請費加律師費大概兩萬港元，五十二項乘以四個地區，總費用大概四百萬。加上年費和後續維護，第一年預算五百萬。」
陳志明把筆記本放下，沉默了一會兒，」五百萬做專利，這筆錢夠建一條新生產線的。」
」生產線以後還能建。專利這堵牆現在不修，以後修不起來了。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晚一天申請，就多一天被別人搶注的風險。」
」對。尤其是日本人，他們對專利的嗅覺比狗還靈。咱們的CMOS布線方案如果被夏普或者 NEC 搶注了，以後咱們反過來要給他們交錢。」
」那不行。」陳志明站起來，」陳先生，我今天就開始組團隊。五個人夠不夠。」
」不夠。我給你配兩個專利律師，從外面招，要懂國際專利法的。羅保那邊可以推薦。另外，你從研發部抽三個工程師，專門負責把技術設計翻譯成專利語言。」
」明白。多長時間能全部提交。」
」三個月。三個月以內五十二項全部提交，一個都不能少。」
」行。」
陳志明走了以後，周阿嬌進來送報表。她看到桌上攤著的筆記本和一堆技術文件，問了一句。
」陳先生，專利的事志明跟我說了。五百萬第一年，以後每年維護費也要一兩百萬，這筆帳我記哪。」
」記研發費用，單獨列一個科目，叫'智慧財產權'。以後每年的專利授權收入也記在這個科目下面。」
」專利還能收錢。」
」能。咱們的專利批下來以後，任何企業用同類型的技術，都要給華興交授權費。每台計算器收兩到三港元，全球一年賣三千萬台計算器，如果一半用了咱們的專利技術，一年就是三千萬到四千五百萬港元。」
周阿嬌拿著筆算了算，手停了，抬頭看陳守業。
」那不是比賣產品還賺。」
」牆修好了，門開著，想過門的人留下買路錢。這不是賺，是收過路費。」
」陳先生，您這腦子怎麼長的。」
」不是腦子，是被人逼的。日本人追得緊，不修牆不行。」
周阿嬌笑著搖頭，出去記帳了。
三個月以後，五十二項專利申請全部提交完畢。四百二十萬港元的費用，比預算省了八十萬，因為有幾個地區的申請可以合併，律師費打了個折。
專利批下來需要時間，快的一年，慢的三五年。但優先權從申請日起算，陳守業心裡踏實了。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銅鑼灣的街景。電車從樓下駛過，叮叮噹噹的，跟二十年前一樣。但他站的位置不一樣了。二十年前他是一個銅鑼灣小商行的老闆，現在他是亞洲最大計算器企業的掌門人，手裡握著五十二項專利申請，等著修一堵誰也翻不過去的牆。
1984年夏天，一個消息傳到了陳守業的耳朵里。
香港有一家叫」遠東半導體」的公司要賣。老闆姓黃，五十多歲，以前是飛利浦的工程師，出來創業開了這家晶片廠。廠子在元朗，規模不大，兩條晶片生產線，一百二十號員工，有自己的十二項核心專利。但連虧了三年，資金鍊斷了，銀行催著還貸，黃老闆扛不住了，掛出牌子要賣。
開價兩千萬港元，包含廠房、設備、專利和技術團隊。
林榮把這個消息帶回來的時候，陳守業正在空間裡整理技術檔案。他聽完以後想了幾秒，讓林榮去拿遠東半導體的詳細資料。
資料是周阿嬌幫忙整理的盡調報告。遠東半導體帳面淨資產一千五百萬，負債八百萬，設備折舊後值六百萬，加上專利和技術團隊，合理的收購價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間。黃老闆開兩千萬，是高了，但他知道專利值錢，想多要一點。
」陳先生，您看中他什麼了。」周阿嬌問。
」專利。十二項專利里有三項是CMOS工藝的，跟咱們的IC生產線互補。拿下這三項專利，咱們的晶片製造能力能再上一個台階，從微米級做到亞微米級。」
」亞微米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晶片線寬是三微米，亞微米是一微米以下。線寬越窄，晶片上能塞的電晶體越多，運算速度越快，功耗越低。這項技術日本人正在追，美國人也剛開始做。如果我們搶在前面，華興就能從計算器公司升級成真正的半導體公司。」
」那值多少錢。」
」這三項專利如果獨立評估，值五千萬以上。但黃老闆不知道這個，他只知道自己的公司虧了三年，急著出手。」
陳守業讓羅保的律師去談。談判在中環一家茶樓里進行的，黃老闆親自來了，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的扣子少了一個，人瘦，眼圈發青，一看就是被債務壓了很久沒睡好覺。
羅保開門見山，」黃先生，遠東半導體的淨資產一千五百萬，負債八百萬，淨值為七百萬。我們出價一千二百萬港元，全包。」
黃老闆搖頭，」一千二太低了，光那十二項專利就不止這個數。」
」黃先生，專利的價值在於市場認可。遠東半導體的專利雖然技術含量不低，但目前沒有產生授權收入，也沒有被市場驗證過。從財務角度看，專利的現值為零。」
黃老闆不傻，他知道羅保說的有道理，但他不甘心，」一千五。一千五我就簽字。」
羅保看了陳守業一眼。陳守業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對黃老闆說。
」黃先生，一千四百萬，現金交易，兩周內交割。另外，你的技術團隊裡有三個人我想留下來，待遇不變，加百分之二十的留任獎金。你的員工我們全部接收，不裁員。」
黃老闆看了看陳守業，又看了看羅保，沉默了一會兒。
」一千四百萬，不裁員，技術團隊留任獎金百分之二十。行，我簽。」
兩人握手。
交割在十天內完成。一千四百萬港元，遠東半導體的廠房、設備、十二項專利和一百二十名員工全部歸華興。
陳守業在簽完合同的當天晚上進了空間，把遠東半導體的十二項專利文件全部過了一遍。其中那三項CMOS工藝專利，他看了兩遍，確認技術方案完整、可執行。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在空間加工中心裡，按照專利方案，試製了一批亞微米級的晶片樣品。品質達標，精度比遠東半導體原來做的高了兩個等級，因為空間加工中心的設備精度遠超外面的工廠。
樣品拿出來以後，他給了陳志明。
」志明，看看這批晶片。」
陳志明拿到顯微鏡下看了半天，抬起頭的時候表情變了，」陳先生，這是亞微米級的？線寬做到零點八微米了？」
」對。」
」這是怎麼做到的？遠東半導體原來做不到這個精度。」
」我改了工藝參數。他們的專利方案是對的，但執行精度不夠。在咱們的生產線上跑一下，應該能復現。」
陳志明拿著晶片看了又看，」如果咱們能量產亞微米級晶片，華興就不只是做計算器的了，可以做微處理器，做存儲器，甚至做PC的中央處理器。」
」一步一步來。先把亞微米級的IC量產了，把計算器和科學計算器的性能提上去，把日本人和韓國人甩在後面。微處理器的事，等嘉明畢業了再說。」
」嘉明？」
」他在港大學的就是這個。」
陳志明笑了一下，」陳先生，您這是給兒子鋪路呢。」
」不是鋪路，是他自己選的路。我只是把路修寬了一點。」
」斷斷續續弄了半年。這些東西散在咱們研發部的各個角落，圖紙、手稿、測試報告，沒人統一管過。我把它們全理出來了，每一項都寫了技術摘要。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成立專利部。帶五個人，把這五十二項技術全部寫成正式的專利申請文件，在香港、美國、英國、西德、日本同步申請。每個地區每項專利的申請費加律師費大概兩萬港元，五十二項乘以四個地區，總費用大概四百萬。加上年費和後續維護，第一年預算五百萬。」
陳志明把筆記本放下，沉默了一會兒，」五百萬做專利，這筆錢夠建一條新生產線的。」
」生產線以後還能建。專利這堵牆現在不修，以後修不起來了。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晚一天申請，就多一天被別人搶注的風險。」
」對。尤其是日本人，他們對專利的嗅覺比狗還靈。咱們的CMOS布線方案如果被夏普或者 NEC 搶注了，以後咱們反過來要給他們交錢。」
」那不行。」陳志明站起來，」陳先生，我今天就開始組團隊。五個人夠不夠。」
」不夠。我給你配兩個專利律師，從外面招，要懂國際專利法的。羅保那邊可以推薦。另外，你從研發部抽三個工程師，專門負責把技術設計翻譯成專利語言。」
」明白。多長時間能全部提交。」
」三個月。三個月以內五十二項全部提交，一個都不能少。」
」行。」
陳志明走了以後，周阿嬌進來送報表。她看到桌上攤著的筆記本和一堆技術文件，問了一句。
」陳先生，專利的事志明跟我說了。五百萬第一年，以後每年維護費也要一兩百萬，這筆帳我記哪。」
」記研發費用，單獨列一個科目，叫'智慧財產權'。以後每年的專利授權收入也記在這個科目下面。」
」專利還能收錢。」
」能。咱們的專利批下來以後，任何企業用同類型的技術，都要給華興交授權費。每台計算器收兩到三港元，全球一年賣三千萬台計算器，如果一半用了咱們的專利技術，一年就是三千萬到四千五百萬港元。」
周阿嬌拿著筆算了算，手停了，抬頭看陳守業。
」那不是比賣產品還賺。」
」牆修好了，門開著，想過門的人留下買路錢。這不是賺，是收過路費。」
」陳先生，您這腦子怎麼長的。」
」不是腦子，是被人逼的。日本人追得緊，不修牆不行。」
周阿嬌笑著搖頭，出去記帳了。
三個月以後，五十二項專利申請全部提交完畢。四百二十萬港元的費用，比預算省了八十萬，因為有幾個地區的申請可以合併，律師費打了個折。
專利批下來需要時間，快的一年，慢的三五年。但優先權從申請日起算，陳守業心裡踏實了。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銅鑼灣的街景。電車從樓下駛過，叮叮噹噹的，跟二十年前一樣。但他站的位置不一樣了。二十年前他是一個銅鑼灣小商行的老闆，現在他是亞洲最大計算器企業的掌門人，手裡握著五十二項專利申請，等著修一堵誰也翻不過去的牆。
1984年夏天，一個消息傳到了陳守業的耳朵里。
香港有一家叫」遠東半導體」的公司要賣。老闆姓黃，五十多歲，以前是飛利浦的工程師，出來創業開了這家晶片廠。廠子在元朗，規模不大，兩條晶片生產線，一百二十號員工，有自己的十二項核心專利。但連虧了三年，資金鍊斷了，銀行催著還貸，黃老闆扛不住了，掛出牌子要賣。
開價兩千萬港元，包含廠房、設備、專利和技術團隊。
林榮把這個消息帶回來的時候，陳守業正在空間裡整理技術檔案。他聽完以後想了幾秒，讓林榮去拿遠東半導體的詳細資料。
資料是周阿嬌幫忙整理的盡調報告。遠東半導體帳面淨資產一千五百萬，負債八百萬，設備折舊後值六百萬，加上專利和技術團隊，合理的收購價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間。黃老闆開兩千萬，是高了，但他知道專利值錢，想多要一點。
」陳先生，您看中他什麼了。」周阿嬌問。
」專利。十二項專利里有三項是CMOS工藝的，跟咱們的IC生產線互補。拿下這三項專利，咱們的晶片製造能力能再上一個台階，從微米級做到亞微米級。」
」亞微米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晶片線寬是三微米，亞微米是一微米以下。線寬越窄，晶片上能塞的電晶體越多，運算速度越快，功耗越低。這項技術日本人正在追，美國人也剛開始做。如果我們搶在前面，華興就能從計算器公司升級成真正的半導體公司。」
」那值多少錢。」
」這三項專利如果獨立評估，值五千萬以上。但黃老闆不知道這個，他只知道自己的公司虧了三年，急著出手。」
陳守業讓羅保的律師去談。談判在中環一家茶樓里進行的，黃老闆親自來了，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的扣子少了一個，人瘦，眼圈發青，一看就是被債務壓了很久沒睡好覺。
羅保開門見山，」黃先生，遠東半導體的淨資產一千五百萬，負債八百萬，淨值為七百萬。我們出價一千二百萬港元，全包。」
黃老闆搖頭，」一千二太低了，光那十二項專利就不止這個數。」
」黃先生，專利的價值在於市場認可。遠東半導體的專利雖然技術含量不低，但目前沒有產生授權收入，也沒有被市場驗證過。從財務角度看，專利的現值為零。」
黃老闆不傻，他知道羅保說的有道理，但他不甘心，」一千五。一千五我就簽字。」
羅保看了陳守業一眼。陳守業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對黃老闆說。
」黃先生，一千四百萬，現金交易，兩周內交割。另外，你的技術團隊裡有三個人我想留下來，待遇不變，加百分之二十的留任獎金。你的員工我們全部接收，不裁員。」
黃老闆看了看陳守業，又看了看羅保，沉默了一會兒。
」一千四百萬，不裁員，技術團隊留任獎金百分之二十。行，我簽。」
兩人握手。
交割在十天內完成。一千四百萬港元，遠東半導體的廠房、設備、十二項專利和一百二十名員工全部歸華興。
陳守業在簽完合同的當天晚上進了空間，把遠東半導體的十二項專利文件全部過了一遍。其中那三項CMOS工藝專利，他看了兩遍，確認技術方案完整、可執行。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在空間加工中心裡，按照專利方案，試製了一批亞微米級的晶片樣品。品質達標，精度比遠東半導體原來做的高了兩個等級，因為空間加工中心的設備精度遠超外面的工廠。
樣品拿出來以後，他給了陳志明。
」志明，看看這批晶片。」
陳志明拿到顯微鏡下看了半天，抬起頭的時候表情變了，」陳先生，這是亞微米級的？線寬做到零點八微米了？」
」對。」
」這是怎麼做到的？遠東半導體原來做不到這個精度。」
」我改了工藝參數。他們的專利方案是對的，但執行精度不夠。在咱們的生產線上跑一下，應該能復現。」
陳志明拿著晶片看了又看，」如果咱們能量產亞微米級晶片，華興就不只是做計算器的了，可以做微處理器，做存儲器，甚至做PC的中央處理器。」
」一步一步來。先把亞微米級的IC量產了，把計算器和科學計算器的性能提上去，把日本人和韓國人甩在後面。微處理器的事，等嘉明畢業了再說。」
」嘉明？」
」他在港大學的就是這個。」
陳志明笑了一下，」陳先生，您這是給兒子鋪路呢。」
」不是鋪路，是他自己選的路。我只是把路修寬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