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談判桌上
1985年，華興的專利陸續獲批了。
到年底，五十二項專利申請里有三十八項已經拿到了正式授權，覆蓋香港、美國、英國和西德四個地區。剩下的十四項還在審核中，預計一年內也能批下來。
拿到專利以後，陳守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授權費，而是發律師函。
發給了六家公司：日本卡西歐、日本夏普、日本NEC、韓國三星、韓國金星、台灣宏碁。這六家公司都在生產和華興計算器類似的產品，其中至少有三家用了跟華興專利重疊的技術。
律師函的內容很簡單：貴公司的某某產品涉嫌使用了華興集團持有的某某號專利技術，請立即停止侵權行為或與華興集團協商專利授權協議。
六封信發出去以後，反應各不相同。
卡西歐最先回應，他們的法務部回了一封信，措辭客氣但態度強硬，說」經核查，卡西歐的產品未侵犯華興集團的專利，我方保留反訴權利」。
夏普沒有回應。
NEC派了一個法務代表來香港，跟羅保談了一次，說」需要時間評估」，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韓國三星的反應最激烈，他們的法務總監親自飛來香港，在華興的辦公室里拍桌子，說」華興的專利是無效的，我們會向法院申請宣告無效」。
台灣宏碁的態度最軟，他們的法務代表來香港談了一次，當場表示願意協商授權。
陳守業沒有自己出面，讓羅保和專利律師去處理。他只在背後定策略：先軟後硬，談得攏的收授權費，談不攏的上法庭。
第一個談成的是台灣宏碁。宏碁是台灣最大的電腦公司，剛起步做計算器，用了華興的運算邏輯專利。羅保跟他們的法務談了三輪，最後達成的條件是：宏碁每台計算器向華興支付兩港元授權費，按季度結算，合同期五年。
宏碁一年賣五十萬台計算器，一年就是一百萬港元。錢不多，但這是一個開端。有了第一家企業付費，後面的就好談了。
第二個談成的是韓國金星。金星是韓國第二大電子企業，他們的計算器用了華興的兩項專利。羅保談了五輪，最終條件是：每台一點五港元，按年結算，合同期三年。金星一年賣八十萬台，一年一百二十萬港元。
韓國三星那邊，陳守業讓羅保直接在韓國法院提起了專利侵權訴訟。訴訟打了八個月，三星的法務團很強，但他們拿不出」未侵權」的證據，因為華興的專利申請日比三星的產品上市日早了兩年。最後三星選擇了和解，每台支付三港元授權費，合同期五年。三星一年賣一百五十萬台計算器，一年四百五十萬港元。
日本那邊最難。卡西歐和夏普是日本兩大巨頭，法務團隊龐大，對專利訴訟經驗豐富。他們不認帳，說他們的技術是自主開發的，跟華興的專利不重疊。
陳守業沒有跟他們在法庭上糾纏，他換了一個方式：通過格勒行在德國的渠道，向卡西歐和夏普在歐洲的經銷商施壓。經銷商收到了華興的律師函以後，擔心法律風險，開始減少卡西歐和夏普的進貨量。卡西歐和夏普在歐洲的銷量掉了兩成以後，終於坐下來談了。
談判在倫敦進行，陳守業飛了過去（走正常渠道，坐飛機去的，沒有用空間）。對方的代表是卡西歐的法務總監和夏普的專利主管，兩個人都是日本 patent 圈的老手。
陳守業帶了羅保和一名英國專利律師。四方坐在一張桌子前面，桌上擺著華興的專利文件和對方的侵權分析報告。
卡西歐的法務總監是個禿頂的中年人，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陳先生，我們認為貴公司的專利存在瑕疵，我們準備在歐洲專利局提出無效宣告。」
」你可以提。」陳守業用英語說的，他的英語在前世就夠用，來香港以後又練了十幾年，」但在無效宣告結果出來之前，你的產品還在侵權。我的律師已經向倫敦高等法院申請了臨時禁令，要求卡西歐在英國市場停止銷售涉嫌侵權的產品。禁令下周就會下來。」
卡西歐的法務總監臉色變了。臨時禁令一旦下來，卡西歐在英國的計算器銷售會立刻停止，每停一天損失幾十萬港元。
」陳先生，您這個做法太激進了。」
」做生意嘛，你侵權我收錢，天經地義。你不認，我就走法律程序。你覺得你的法務團隊跑得贏我的律師團隊，還是你的錢包跑得贏華興？」
夏普的專利主管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開口了，」陳先生，夏普願意談授權。條件是什麼。」
陳守業看了他一眼，」每台兩港元，按季度結算，合同期五年。卡西歐和夏普一樣，同條件同價格。」
」兩港元太高了，一塊五行不行。」
」一塊八。不能再低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卡西歐的法務總監低頭在文件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一塊八，可以。但我們要一個承諾：華興以後的新專利，在同等條件下，優先授權給卡西歐。」
」可以。但'同等條件'的定義由我來定。」
談判持續了四個小時。最終結果：卡西歐和夏普各按每台一點八港元向華興支付授權費，按季度結算，合同期五年。卡西歐一年賣三百萬台計算器，夏普賣兩百萬台，加起來一年九百萬港元。
加上之前簽的宏碁、金星、三星，華興一年的專利授權收入達到了一千六百萬港元。
陳守業從倫敦飛回香港以後，周阿嬌在機場接他。
」陳先生，倫敦談得怎麼樣。」
」成了。卡西歐和夏普都簽了。」
」多少錢。」
」一年九百萬。加上韓國和台灣的，一年一千六百萬。」
周阿嬌在車裡就把數字記在了筆記本上，」陳先生，這筆錢是純利潤，沒有成本的。」
」怎麼沒有成本。修牆就是成本，五百萬的申請費，每年一兩百萬的維護費，都是成本。只不過牆修好了以後，過路費比修牆錢多得多。」
」那以後每年都能收一千六百萬。」
」不止。以後新專利批下來，收的會更多。五年以後，專利授權費一年能到五千萬。」
」五千萬。」周阿嬌把筆記本合上，」陳先生，您修的這堵牆，比軒尼詩道這棟樓還值錢。」
」牆不是用來值錢的，牆是用來擋人的。擋住了人，路就是你的。」
車窗外是香港的夜景，燈火通明，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倒映在海面上。
陳守業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
專利牆修好了。以後誰想在電子領域跟華興競爭，先看看這堵牆有多高。
翻不過去的，交錢。翻得過去的，還沒有。
到年底，五十二項專利申請里有三十八項已經拿到了正式授權，覆蓋香港、美國、英國和西德四個地區。剩下的十四項還在審核中，預計一年內也能批下來。
拿到專利以後，陳守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授權費，而是發律師函。
發給了六家公司：日本卡西歐、日本夏普、日本NEC、韓國三星、韓國金星、台灣宏碁。這六家公司都在生產和華興計算器類似的產品，其中至少有三家用了跟華興專利重疊的技術。
律師函的內容很簡單：貴公司的某某產品涉嫌使用了華興集團持有的某某號專利技術，請立即停止侵權行為或與華興集團協商專利授權協議。
六封信發出去以後，反應各不相同。
卡西歐最先回應，他們的法務部回了一封信，措辭客氣但態度強硬，說」經核查，卡西歐的產品未侵犯華興集團的專利，我方保留反訴權利」。
夏普沒有回應。
NEC派了一個法務代表來香港，跟羅保談了一次，說」需要時間評估」，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韓國三星的反應最激烈，他們的法務總監親自飛來香港，在華興的辦公室里拍桌子，說」華興的專利是無效的，我們會向法院申請宣告無效」。
台灣宏碁的態度最軟，他們的法務代表來香港談了一次，當場表示願意協商授權。
陳守業沒有自己出面，讓羅保和專利律師去處理。他只在背後定策略：先軟後硬，談得攏的收授權費，談不攏的上法庭。
第一個談成的是台灣宏碁。宏碁是台灣最大的電腦公司，剛起步做計算器，用了華興的運算邏輯專利。羅保跟他們的法務談了三輪，最後達成的條件是：宏碁每台計算器向華興支付兩港元授權費，按季度結算，合同期五年。
宏碁一年賣五十萬台計算器，一年就是一百萬港元。錢不多，但這是一個開端。有了第一家企業付費，後面的就好談了。
第二個談成的是韓國金星。金星是韓國第二大電子企業，他們的計算器用了華興的兩項專利。羅保談了五輪，最終條件是：每台一點五港元，按年結算，合同期三年。金星一年賣八十萬台，一年一百二十萬港元。
韓國三星那邊，陳守業讓羅保直接在韓國法院提起了專利侵權訴訟。訴訟打了八個月，三星的法務團很強，但他們拿不出」未侵權」的證據，因為華興的專利申請日比三星的產品上市日早了兩年。最後三星選擇了和解，每台支付三港元授權費，合同期五年。三星一年賣一百五十萬台計算器，一年四百五十萬港元。
日本那邊最難。卡西歐和夏普是日本兩大巨頭，法務團隊龐大，對專利訴訟經驗豐富。他們不認帳，說他們的技術是自主開發的，跟華興的專利不重疊。
陳守業沒有跟他們在法庭上糾纏，他換了一個方式：通過格勒行在德國的渠道，向卡西歐和夏普在歐洲的經銷商施壓。經銷商收到了華興的律師函以後，擔心法律風險，開始減少卡西歐和夏普的進貨量。卡西歐和夏普在歐洲的銷量掉了兩成以後，終於坐下來談了。
談判在倫敦進行，陳守業飛了過去（走正常渠道，坐飛機去的，沒有用空間）。對方的代表是卡西歐的法務總監和夏普的專利主管，兩個人都是日本 patent 圈的老手。
陳守業帶了羅保和一名英國專利律師。四方坐在一張桌子前面，桌上擺著華興的專利文件和對方的侵權分析報告。
卡西歐的法務總監是個禿頂的中年人，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陳先生，我們認為貴公司的專利存在瑕疵，我們準備在歐洲專利局提出無效宣告。」
」你可以提。」陳守業用英語說的，他的英語在前世就夠用，來香港以後又練了十幾年，」但在無效宣告結果出來之前，你的產品還在侵權。我的律師已經向倫敦高等法院申請了臨時禁令，要求卡西歐在英國市場停止銷售涉嫌侵權的產品。禁令下周就會下來。」
卡西歐的法務總監臉色變了。臨時禁令一旦下來，卡西歐在英國的計算器銷售會立刻停止，每停一天損失幾十萬港元。
」陳先生，您這個做法太激進了。」
」做生意嘛，你侵權我收錢，天經地義。你不認，我就走法律程序。你覺得你的法務團隊跑得贏我的律師團隊，還是你的錢包跑得贏華興？」
夏普的專利主管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開口了，」陳先生，夏普願意談授權。條件是什麼。」
陳守業看了他一眼，」每台兩港元，按季度結算，合同期五年。卡西歐和夏普一樣，同條件同價格。」
」兩港元太高了，一塊五行不行。」
」一塊八。不能再低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卡西歐的法務總監低頭在文件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一塊八，可以。但我們要一個承諾：華興以後的新專利，在同等條件下，優先授權給卡西歐。」
」可以。但'同等條件'的定義由我來定。」
談判持續了四個小時。最終結果：卡西歐和夏普各按每台一點八港元向華興支付授權費，按季度結算，合同期五年。卡西歐一年賣三百萬台計算器，夏普賣兩百萬台，加起來一年九百萬港元。
加上之前簽的宏碁、金星、三星，華興一年的專利授權收入達到了一千六百萬港元。
陳守業從倫敦飛回香港以後，周阿嬌在機場接他。
」陳先生，倫敦談得怎麼樣。」
」成了。卡西歐和夏普都簽了。」
」多少錢。」
」一年九百萬。加上韓國和台灣的，一年一千六百萬。」
周阿嬌在車裡就把數字記在了筆記本上，」陳先生，這筆錢是純利潤，沒有成本的。」
」怎麼沒有成本。修牆就是成本，五百萬的申請費，每年一兩百萬的維護費，都是成本。只不過牆修好了以後，過路費比修牆錢多得多。」
」那以後每年都能收一千六百萬。」
」不止。以後新專利批下來，收的會更多。五年以後，專利授權費一年能到五千萬。」
」五千萬。」周阿嬌把筆記本合上，」陳先生，您修的這堵牆，比軒尼詩道這棟樓還值錢。」
」牆不是用來值錢的，牆是用來擋人的。擋住了人，路就是你的。」
車窗外是香港的夜景，燈火通明，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倒映在海面上。
陳守業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
專利牆修好了。以後誰想在電子領域跟華興競爭，先看看這堵牆有多高。
翻不過去的，交錢。翻得過去的，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