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找到金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德拉科口中得到貝拉行蹤的消息,奧利萊斯在翻倒巷裡站了很久,久到雨水從他的兜帽邊緣滴下來,在肩頭結成一層薄冰。他聽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在冷空氣里凝成細小的白霧。巷子裡很安靜。沒有腳步聲,只有凍雨打在石板上的細碎聲響。貝拉特里克斯會經過這裡,德拉科傳來的消息很確切。她獨自一人,伏地魔派她去取一件「主人吩咐的東西」。她不會帶隨從,因為她從來不在替伏地魔做事的時候讓任何人插手。這是她的忠誠,也是她最大的弱點。

  巷口響起了腳步聲。高跟靴踩在濕石板上的聲音,很脆,很快,她臉上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傲慢。奧利萊斯沒有動,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她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血的氣味。她的袍子下擺拖過石板,濺起細小的水花。

  在她經過巷口的第三家廢棄店鋪時,奧利萊斯迅速從她身後貼上去,在她轉身之前,魔杖的杖尖已經抵在了她的後頸上。貝拉特里克斯的身體猛地僵住,然後她的手指開始往袖口裡縮,想去摸魔杖。

  「別動。」奧利萊斯的聲音很低,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束縛咒從杖尖湧出來,勒住她的手腕和腳踝。貝拉被拖進了廢棄藥劑店的地窖里,奧利萊斯把她捆在一把鐵鏽斑斑的椅子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無色無味的液體在裡面晃動,只有三滴,他讓屬下去尋找了幾天。貝拉特里克斯在束縛咒里掙扎,頭髮散亂了,眼睛卻亮得驚人——那種亮不是恐懼,是憤怒,是某種近乎癲狂的、被冒犯的震怒。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的聲音沙啞而尖銳。「你知道主人會怎麼處置你嗎。他會把你吊在莊園的門廳里,剝了你的皮——」

  奧利萊斯沒有看她。他拔開瓶塞,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頭往後仰。三滴吐真劑落在她的舌頭上,她拼命搖頭想吐出來,但藥劑滲進舌下的血管,幾乎是瞬間就生效了。貝拉的瞳孔放大了,然後慢慢收縮,眼睛裡的憤怒從邊緣開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空白的、渙散的平靜。奧利萊斯把瓶子收進口袋,站在她面前。

  「赫奇帕奇的金杯在哪裡。」

  貝拉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想咬住,但吐真劑把她的意志從裡面融掉了,過了幾分鐘,她的聲音從喉嚨里飄出來,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金杯。主人把它給了我。」

  「放在哪裡?」

  「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古靈閣。713號。」她頓了一下,眼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抗,然後對抗輸了。「妖精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只有我和主人知道。」

  「他說等他死了才能告訴你?」

  「他沒有讓我告訴任何人。他讓我保管。保管是信任。我保管的是他最看重的東西,他信任我。他信任我超過任何人。超過盧修斯,超過斯內普,超過所有人。」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嘴唇扭曲成一個極淡的、被藥劑壓扁的微笑。那不是笑,是某種更深的、更悲哀的東西——一個人把全部的價值都綁在另一個人偶爾扔過來的骨頭上。

  奧利萊斯沉默了幾息。他從袖口裡抽出魔杖,杖尖重新抵住她的額頭。「忘掉我來過。取完你要取的東西,回莊園。你的主人還在等你。」然後一道咒語擊中了貝拉的眉心,她的眼瞼垂下去,頭歪在一邊,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她不會記得這一次的失控,不會記得這個廢棄的地窖。明天她的生活里仍然只有她的主人和她的忠誠,沒有什麼能動搖一個狂信徒。

  貝拉特里克斯從翻倒巷回到馬爾福莊園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在那條巷子裡被拖進過一間廢棄藥劑店的地窖,不記得有人捏著她的下巴灌了三滴吐真劑,更不記得自己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說出了「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古靈閣,713號」。她只記得自己去替主人取了一件東西,路上淋了雨,頭有點疼。伏地魔問她為什麼回來得比預計晚了半個鐘頭,她說翻倒巷裡有個老女巫擋了路,她停下來教訓了一下。伏地魔沒有再問。而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一刻,奧利萊斯已經站在對角巷盡頭那棟白色大理石建築的正門前了。

  古靈閣。妖精們的魔法在石牆上流轉,青銅大門已經關閉,門口值夜的妖精警衛正靠在立柱上打盹。奧利萊斯穿黑袍,戴著兜帽,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不打算偷,也不打算騙。沒有時間了,必須在黑魔頭把金杯轉移到別處之前拿到它。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青銅大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銀行大廳里迴蕩得很響。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水晶吊燈在半夜裡只亮著幾盞,光線暗沉。值夜的妖精從高腳凳上跳下來,尖聲尖氣地開口:「已經關門了,明天——」

  奧利萊斯抬起手。詛咒之力在他血脈中甦醒,它不是魔力,它更古老、更直接,它是一切的終結,是讓魔力歸於虛無的源頭。那一趟之行,它並沒有消失。黑紅色的光從他指尖漫出來,像墨汁滴進清水裡,從他的手指蔓延到空氣里,從空氣里蔓延到大理石牆壁上。那個妖精警衛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長矛,長矛的矛尖正在融化,金屬化為細沙,細沙化為塵埃,從指縫間流下去,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713號。」奧利萊斯說,「帶路。」

  妖精的臉從灰綠色變成了慘白,嘴唇在發抖,但眼睛還在轉,他還在想辦法。古靈閣的妖精不是那麼容易屈服於暴力的,他們有他們的驕傲,有他們的規矩。他往後退了一步,手在背後摸向牆壁上的警報符文。「古靈閣不向任何巫師開放地下金庫,除非——」

  除非後面的字他沒有機會說完了。黑紅色的光擊中了牆壁上的警報符文,警報聲只響了半拍就啞了,符文裂開,碎片從牆上剝落,掉在地上變成一堆黑色的粉末。更多的妖精從側門衝出來,他們比那個值夜的更訓練有素,手裡拿著短劍和魔杖,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對入侵者本能的反擊意志。奧利萊斯沒有拔魔杖。他不想用詛咒之力去直接毀滅活物,所以他只是讓那股力量擴散開來,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沖在最前面的妖精手裡的短劍碎了,金屬突然失去了光澤,變得像乾涸的泥土,然後整把劍在妖精手裡崩解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第二個妖精的魔杖尖端冒出一串無力的火花,然後滅了。他們愣住了,恐懼代替了憤怒。一個足夠聰明的妖精扔下斷劍,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退了一步,然後轉身,朝地下金庫的方向跑去,不是去阻攔,是去開軌道的門。

  「聰明。」奧利萊斯說。

  軌道車在黑暗中急速下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他能感覺到古靈閣地下深處的魔力結構——幾百年來無數巫師和妖精在這裡施下的防護咒語,層層疊疊,密得像一座被反覆加固了幾百次的堡壘。防賊瀑布在前面轟隆作響,水簾里混著能洗掉所有偽裝咒語的魔法,任何喝了複方湯劑或用幻身咒潛入的人在這裡都會原形畢露。軌道車衝過瀑布的時候,水流打在奧利萊斯身上。水從頭頂澆下來,冰涼的,帶著魔法的刺痛感。他沒有幻身,沒有變形,沒有喝任何東西。他就是他自己。瀑布的水從他臉上流下去,他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

  車停在713號金庫門口的時候,守衛龍的低吼從更深的地下傳上來,震得軌道都在發顫。那頭龍已經很老了,鱗片灰白,眼睛被常年的黑暗養成了半瞎,但鼻子還很靈,它聞到了不屬於妖精的氣味,開始躁動。鎖在鏈條上掙扎的聲響從隧道的另一端傳來,金屬撞擊石壁,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快。

  奧利萊斯站在金庫門前。門前沒有鑰匙孔,只有一整面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金屬。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是古靈閣最深處的幾個之一,這裡的防護比上面任何一層都更密。他的手按在門面上,感覺到門內部的魔力結構——幾百年積累下來的防護咒語,每一道都能擋開任何爆破咒和開鎖咒。但這些防護咒語的核心是魔力,而詛咒之力的本質,就是讓魔力歸於虛無。門面上的光開始從邊緣往中心消退,一層一層地,像洋蔥被剝開。黑紅色的光從奧利萊斯的指尖滲進金屬里,吞噬咒語的速度比他想像中更快。金庫門上所有的防護符文都在同一瞬間暗淡下去,然後門發出一聲極沉的悶響,往裡彈開了。

  金庫裡面堆滿了東西。金子,高腳杯,鑲寶石的權杖,疊成小山的加隆,不知名的魔法器物在黑暗裡泛著幽光。萊斯特蘭奇家族幾代人的財富堆在一起,那些貝拉認為比命還重要的東西,那些她願意為主人去殺去死去坐牢的東西,在黑暗裡靜靜地躺著。奧利萊斯穿過這些金山銀山,目光只盯著金庫最深處——一個小小的高台上,放著一隻金杯。赫奇帕奇的金杯,它比他想像中小。很小,雙耳,雕著獾的紋章,表面有一種溫潤的、近於木頭的啞光質感,而不是黃金該有的那種咄咄逼人的亮。它看起來太樸素了,樸素到放在一堆鑲寶石的金器里反而格格不入,樸素到讓人想拿起來仔細看看。

  他伸出手。在指尖碰到金杯表面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伏地魔留在這裡面的靈魂碎片。一種極度的陰冷從指尖湧上來,不是溫度上的冷,金杯在黑暗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

  魂器開始反撲。不是物理上的攻擊,是精神上的。一股壓倒性的陰冷氣息從金杯里湧出來,順著他觸碰杯麵的指尖往上爬,鑽進他的血管,鑽進他的大腦。整個金庫在他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的黑暗,黑暗裡有一個聲音,伏地魔的聲音,它在問他想不想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力量,在問他願不願意跪下來,在問他一個人對抗黑魔頭有什麼意義,在問他你不想活著回去見德拉科嗎?

  奧利萊斯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往下沉了半寸,靴底在金庫的石板上碾出很輕的摩擦聲。他能感覺到那片靈魂碎片正在試圖進入他的意識深處。魔力從他血脈深處翻湧上來,黑紅色的光從他胸口往外擴散,從他按在金杯表面的那隻手往下壓,把金杯整個籠罩在詛咒的光芒里。魂器碎片發出了一聲尖叫——不是物理的聲音,是靈魂層面的,尖銳到能讓幾里之外的黑魔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的靈魂碎了。

  而金杯完好無損地留在他手心裡,赫爾加·赫奇帕奇在一千年前親手打造的金杯,安安靜靜地,溫溫潤潤地,再也不帶著另一個人的靈魂了。

  警報聲在整個古靈閣炸開。那頭鎖在隧道盡頭的龍終於掙斷了最後一根鏈條。沉重的腳步聲從隧道另一端傳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快,伴隨著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咆哮。奧利萊斯把金杯塞進袍子內側,轉身,那頭龍正從隧道的拐角處衝出來,灰白色的鱗片在軌道車的燈光里反著冷光,嘴巴張開,喉嚨深處已經開始醞釀火焰。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所有剩下的魔力——幻影移形,又或者並不叫這個名字,它更高級。古靈閣地下的反幻影移形咒層層疊疊,比任何地方都密,他沒有把握直接幻影移形。但以他腦中幾千年的學識積累,它能夠直接看破這些咒語,將其層層拆解。如此,瞬間出去也並非毫無可能。他閉上眼睛,把自己從地下深處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奧利萊斯落在靜默莊園的書房地板上的時候,左膝先著地,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手撐在桌沿上才沒倒下去。和魂器的對抗消耗了太多精力,手心是濕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他從袍子裡掏出那隻金杯,放在桌面上。金杯在燭光里安安靜靜地泛著啞光,獾的紋章很古樸,杯沿上有一圈極細的刻痕——是赫爾加·赫奇帕奇親手刻上去的,每一個線條都圓潤而樸素,像她留給後人的所有東西一樣,不張揚,但經得住一千年的歲月。他把它放在冠冕旁邊,放在掛墜盒旁邊。現在它們都空了。三個空了的容器,曾經裝著同一個人的靈魂碎片,現在並排擺在桌面上。它們的魔力消失了,它們的主人還沒有,但它們不再屬於他了。還剩下最後一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