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蓄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鄴城,左中郎將大營內,皇甫嵩一把將剛送來的尚書台正式敕令狠狠摔在案上。

  「豎子!閹豎!」

  站在一旁的長史梁衍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太清楚自家將軍的憋屈了。

  廣宗一戰,中了張角的假死之計,糧草大營被燒,五萬大軍折損近萬,只能狼狽退守鄴城,這是皇甫嵩戎馬半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好不容易拿住張角拒詔辱使的由頭,連夜寫了奏摺上奏朝廷,請兵請糧,就等著旨意一下,便揮師廣宗,一雪前恥。

  結果等來的,不是援兵糧草,卻是十常侍假借尚書台名義發來的這道死命令。

  「將軍,這是十常侍的奸計。」梁衍低聲開口,「他們是想留著張角,用來制衡將軍。怕將軍滅了張角,立下不世之功,功高震主,回頭聯合士族,清剿他們這些宦黨。」

  「我豈會不知?!」皇甫嵩猛地轉過身,看向帳外獵獵作響的軍旗,眼底的憤懣里,翻湧著深深的無力。

  他戎馬半生,平定羌亂,掃平潁川、南陽黃巾,什麼樣的硬仗沒打過?可他手裡的兵是朝廷的兵,吃的糧是朝廷的糧,沒有朝廷的旨意,擅自調動大軍,便是謀逆。

  屆時,十常侍把持著尚書台,握著陛下的耳目,想給他安個什麼罪名,就能安個什麼罪名。

  盧植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他不能重蹈覆轍,可他也不能就這麼坐著乾等。

  張角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寧。廣宗城下的恥辱,必須親手洗清。

  帳內沉默了許久,皇甫嵩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滔天怒火。再抬眼時,眼底的躁動已經褪去,只剩下久經沙場的冷冽與堅定。

  他大步走到冀州輿圖前,揮手直指輿圖上廣宗的位置,「梁衍。」

  「屬下在。」梁衍立刻躬身應聲。

  「你暗中聯絡各州郡的親信將領,把我們收攏的潰兵,還有鄴城守軍、各郡調來的郡兵,分營整編,日夜操練,不得有半分懈怠。」皇甫嵩的目光掃過輿圖上鄴城周邊的塢堡標記,「攻城器械的事,催著各郡縣的工匠日夜趕工,三日內必須把新造的雲梯、衝車全部運到營中,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糧草的事,不用等朝廷的補給。周邊的塢堡豪強,之前已經給我們獻過四萬石糧,你再親自去見他們。就說黃巾未平,冀州難安。張角能分趙德的田,破趙家莊的塢堡,明日就能踏平他們的莊園。想保住家產性命,就再出糧出錢,助我們平叛。他們怕張角,不敢不給。」

  梁衍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沉了下來,壓低聲音問:「將軍,我們這是……暗中整軍?可若是被十常侍安插在鄴城的眼線知道了,傳回洛陽,怕是會給他們落下口實……」

  「朝廷不讓我明著動,我就不動了?」皇甫嵩冷笑一聲,虎目里閃過一絲狠厲,「等我兵精糧足,器械齊備,就算沒有朝廷的旨意,也能一舉蕩平廣宗,斬了張角。到時候功過相抵,就算是十常侍,也拿我沒辦法!」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是皇甫嵩,是安定皇甫氏的將門子弟,是平定半壁黃巾的大漢名將。

  梁衍瞬間定了神,躬身拱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振奮:「屬下謹遵將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而百里之外的廣宗城,帥帳之內。

  張寶看著案上的兩封密信,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忍不住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大哥,洛陽那邊都亂成這樣了,皇甫嵩已經收到了敕令,他會不會不顧旨意,帶著大軍打過來?」

  「抗命?」張角放下密信,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十常侍還等著用我制衡皇甫嵩,怎麼會讓他這麼快就出兵。他想抗命,也得先籌集糧草。」

  他早就料到了。

  從他當著梁衍的面,拋出那五條強硬的招安反制條件開始,他就知道,這盤棋的主動權,已經牢牢握在了自己手裡。

  畢竟,只有他這個反賊活著,皇甫嵩這個名將才有存在的價值,十常侍才能借著平叛的名頭,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在地方上斂財安插勢力。

  他也算準了這位年輕的天子,怕的是皇甫嵩這種手握重兵、聲望滔天的將門世家。

  「大哥,那呂強那邊,咱們到底怎麼辦?」張樑上前一步,「他是靈帝的心腹,來咱們這肯定沒安好心!要不我帶一隊弟兄,在半路上把他截殺了?保證神不知鬼不覺,沒人知道是咱們幹的!」


  張寶一聽,也跟著點頭:「三弟說得有道理!要是讓他進了廣宗,把咱們的虛實全探了去,回去給靈帝一說,靈帝鐵了心派大軍來圍剿,咱們就麻煩了!」

  「扣?殺?」張角搖了搖頭,失笑出聲,「為什麼要殺?他來,正好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出帳門。

  秋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遠處廣宗的城頭,太平教的黃色旗幟正迎風招展。城下的田地里,分到了田地的流民們正趕著秋末的時節,彎腰播種冬麥,歡聲笑語順著秋風,清晰地傳進帥帳里。

  不遠處的校場上,整編後的四萬五千三百名戰兵,再加上張梁帶回來的八千精銳,正在日夜操練,喊殺聲震天。

  這就是他的底氣。

  「他來,就讓他看。」張角轉過身,看向跟出來的兄弟二人,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篤定。

  「大哥,這……」張梁滿臉不解,撓了撓頭,「萬一他回去給那昏君說我們兵精糧足,民心歸附,那昏君怕我們坐大,真的派十幾萬大軍來圍剿怎麼辦?」

  「他回去說我們勢大,才不敢派大軍來。」

  「他怕的,是皇甫嵩滅了我之後,手裡握著滔天的戰功和兵權,轉頭就帶兵回洛陽,清君側。」

  「他怕的,是我真的有天命在身,逼急了我,直接帶著幾十萬百姓,揮師西進,打進洛陽。」

  「他現在最想要的局面,就是我和皇甫嵩互相耗著,兩敗俱傷。」

  一番話,說得張寶和張梁茅塞頓開,臉上的焦急一掃而空。

  原來從一開始,大哥就把洛陽的那些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全都算透了。

  那些人以為自己在棋盤外執子下棋,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大哥棋盤裡,任他擺布的棋子。

  「那……他要是來了廣宗,想要見大哥你呢?」張寶又想起一事,連忙問道。

  「見。」張角淡淡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遲疑,「他要是想見我,隨時都可以見。」

  而此時,朝歌城外的官道上。

  呂強帶著兩名親信,混在一行行商的隊伍里,正不緊不慢地往冀州方向走。他換上了普通商人的粗布袍子,臉上沾了些風塵,看著和尋常行商沒什麼兩樣,只有袖筒里藏著的密詔,提醒著他這趟行程的重量。

  一邊是陛下的囑託,要他親眼看看張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看看廣宗是不是真的民心歸附。一邊是十常侍的眼線,恐怕早就盯上了他的行蹤。還有這風雨飄搖的大漢江山,遍地的流民,四起的狼煙。

  他輕輕嘆了口氣,攥了攥袖筒里的密詔,催著馬車,繼續往前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