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閻解成參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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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閻阜貴跟田墨軒不一樣。

  田墨軒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知識分子,看誰都像看鄉下人。

  閻阜貴是個摳門的小老百姓,精打細算過日子,摳是摳了點,但不招人厭。

  這可能也是小老百姓和政協委員的區別吧。

  而且住的這幾天還是蠻客氣的,見了他就喊「李首長」,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比田墨軒那副冷臉強多了。

  他倒覺得去喝口茶也沒關係。

  「行,喝一杯。」李雲龍在竹椅上坐下,把劉廣中換了個姿勢,讓他靠在自己胳膊上,免得醒了。

  閻阜貴趕緊進屋沏茶,閻解成站在旁邊,搓著手,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看了李雲龍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閻阜貴端著茶壺出來,給李雲龍倒了一杯,雙手遞過去。

  李雲龍接過來,喝了一口,茶味兒不濃,但香,是正經茶。

  「狗日的,你這茶還行啊。」李雲龍說了一句。

  閻阜貴嘿嘿一笑,在旁邊蹲下來,搓了搓手:「李首長喜歡就好。回頭我包一點給您帶上。」

  李雲龍擺了擺手:「不用。我在你這兒喝就行了。」

  閻阜貴沒再堅持,蹲在那兒,看著李雲龍喝茶。

  閻家其實是比較有錢的,但就是因為成分問題,一直低調。

  閻阜貴做小買賣攢了點家底,擱以前那是本事,擱現在那是負擔。

  他不敢張揚,不敢顯擺,連吃頓好的都得關著門,怕被人看見說閒話。

  而且還得裝出一副摳門算計,雁過拔毛的德性。

  即使閻阜貴再傻,他也知道,最近住進來的楊青山、趙剛和李雲龍那都不是簡單的人。

  楊青山雖然穿得跟個老工人似的,但院裡人都知道他是大領導。

  趙剛看著斯斯文文的,但總參出來的人,能是簡單角色?

  李雲龍更不用說了,那嗓門,那氣勢,那走路帶風的勁兒,一看就是部隊裡說了算的主。

  既然三叔沒說什麼,那就意味著就能交流一下的嘛。

  三叔不攔著,說明這些人靠譜,能打交道。

  經過了一番攀談,李雲龍發現這閻解成也不蠢嘛。

  這孩子話不多,但腦子清楚。

  李雲龍隨口問了幾個算術題,閻解成張口就來,算得又快又准。

  又問了幾個地理問題,閻解成也答得上來了。

  「你數學跟誰學的?」李雲龍問。

  閻解成看了閻阜貴一眼,小聲說:「自學的。我爸給我找了課本,我自己看。」

  李雲龍點了點頭。這孩子,有點意思。

  成分不好,上不了學,就自己看書自學。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有心氣兒。

  有心氣兒的人,不會差到哪兒去。

  李雲龍在興頭上,就說要不去當兵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轉念一想,當兵又不是當官,成分問題沒那麼嚴重。

  只要不是重要崗位,一般連隊誰管你家裡是幹什麼的?

  了解到小業主的成分後,李雲龍喃喃道,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只要不是重要崗位還可以。要是重要崗位,那得是要查五服的。普通連隊,誰管你爹是幹什麼的?能打仗就行。」

  閻阜貴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拉著閻解成的胳膊,聲音發哽:「解成,快,快給李首長磕頭!」

  「哎!」李雲龍哎了一聲,從竹椅上站起來,伸手去拉閻阜貴,

  「你他娘的扯淡呢吧?磕什麼頭?又不是舊社會。起來起來!」

  閻阜貴被拉起來,眼淚已經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乾淨,索性不擦了,就那麼任它流。


  這種事兒對於李雲龍不算什麼,他一句話的事。

  但是對閻阜貴這樣的家庭,那簡直就是天降橫財。

  他開心還來不及,壓在頭頂的問題這就算解決了一大半——成分不好,考學沒戲,招工沒人要,現在李雲龍一句話,兒子能當兵了。

  當兵回來,那就是轉業軍人,安排工作優先,分房子優先,娶媳婦都比別人好找。

  閻解成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但沒哭。

  他拉著閻阜貴的胳膊,小聲說:「爸,你別哭了。」

  閻阜貴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他轉過身,看著後院的方向——那是劉國清住的地方。

  他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聲音發哽:「三叔……三叔他……」

  他說不下去了。他想說,三叔,謝謝您。要不是您請這些人來院裡住,我們閻家哪輩子能有這樣的機會?

  但他知道,這話不能說。說了,三叔不會認。

  李雲龍站在旁邊,看著閻阜貴這副樣子,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閻阜貴的肩膀,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行了,別哭了。孩子當兵是好事,哭什麼?回去準備準備,過幾天跟我走。」

  閻阜貴連連點頭,拉著閻解成的手,使勁握了握,又鬆開,又握住,反覆好幾次。

  李雲龍抱著劉廣中,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閻阜貴一眼。

  「你記住了,這事兒跟你三叔沒關係。是老子看這孩子順眼,跟別人沒關係。」

  閻阜貴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聽懂了——李雲龍這是在保護三叔。

  這種事,說出去對三叔不好。

  人家會說劉國清搞裙帶關係,把自己院裡的孩子往部隊裡塞。

  李雲龍把事兒攬在自己身上,三叔就不用擔這個名聲。

  李雲龍走出胡同,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胡同口斜射進來,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黃光。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劉廣中,這小子還在睡,嘴微微張著,口水又流出來了。

  他用手指頭擦了一下,廣中被碰醒了,哼唧了兩聲,又睡了。

  他搖了搖頭,心想,這孩子,跟他爹一個德性,能吃能睡,心大。

  等老子回去部隊,高低也得整多一個兒子,娘的,老子今年四十六了,比趙剛大,比劉麻袋大了整整14歲,老子也才一個,他們倆,還有張大彪一個比一個能生,你說這算什麼事兒啊?

  閻家屋裡,閻阜貴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眼淚還在流。

  楊瑞華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塊手絹,不知道是該遞過去還是該先擦自己的眼淚。

  閻解成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裡,看著院子裡的月光,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

  閻解放和閻解曠、閻解娣站在角落裡,三個孩子擠在一起,看著父母和哥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父母在哭,也跟著哭了。

  楊瑞華終於把手絹遞過去,閻阜貴接過來,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把手絹攥在手裡,沒還。

  「老閻,你別哭了。」楊瑞華的聲音也有點哽,「孩子有出路了,是好事。」

  閻阜貴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楊瑞華,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我不是哭這個。」他的聲音有點啞,「我是想,三叔他……他幫了咱們,連聲謝都不讓說。」

  楊瑞華在他旁邊坐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三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幫人,從來不要謝。你記心裡就行了。」

  閻阜貴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三叔,謝謝您。

  這話他不能說出口,但他在心裡說了無數遍。

  要不是三叔請李雲龍來院裡住,他閻阜貴這輩子哪有機會跟一個軍長說上話?

  哪有機會讓兒子去當兵?

  三叔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就把路鋪好了。

  這種人,你沒法謝他。

  你只能記著,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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