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鎮靈鎖魂
高土公爬出數十步。
「你還能逃得掉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饒我一命，我把祭神大法傳你…省去百年苦修，直入元神…」
「帶著你的邪法下地獄吧！」
陳漁攝了團殘火，狠狠揮出，將要落下時，化作數十條『火蚯蚓』，一半從鼻竅鑽入，一半在體表遊走，內外煎熬一陣後，高土公維繫性命的乙木之氣徹底消散。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
這隻始作俑的旁門老梟，靈魂輕薄，精血耗盡，軀體就像個紙殼子，眨眼便成了一堆灰燼。
那根本命柳枝卻沒有隨他主人化作飛煙。
這東西融合了乙木之氣、血煞之氣，已非單純的木屬，所以炎火不能克之，且有一樁異能，吸血之後，愈發堅韌，精血越強，威力越大。
「洗去魔性，倒是件難得的靈材。」
陳漁彎腰撿起，收入羊頭布袋裡，林間輕風拂過，有個光亮閃動了一下，他仔細看向灰燼，除本命柳外，竟然還有一樣東西，沒被燒掉。
「這是什麼？」
陳漁將那東西攝來手中。
一塊黑色令牌。
兩指來寬，烏黑髮亮，竟像棺材一般。
入手冰涼，極為沉重。
正面刻畫著一輪彎月，內弧朝右，為上弦月，底下有兩個小人，作匍匐跪拜姿態。
「黑衣拜月教！」
陳漁眸子冰寒，他沒料到在烏蒙山還能碰見拜月教弟子。
「他們的手伸得這麼長！」
難怪了。
高土公修煉的旁門吞煞術，平平無奇，但祭神大法，十分不凡，安如海布置的那些祭祀儀軌，應該也是脫胎於拜月教。
令牌背面，兩行小字。
「外道護法甲拾叄，高土宮。」
陳漁心中揣度。
甲或是指地界，或指等次。
拾叄應該是說，有十三位與高土宮差不多能耐的外道護法，他們不一定是人，妖魔鬼怪，旁門左道，什麼都有可能。
傳聞黑衣拜月教有一批外道護法為之奔走，上師們口誦善義，護法們破家滅門，專干見不得光的勾當，靠著這種手段，短短五十年，從西北三國飛速崛起，並往東擴張。
如今除了龍陽大真人坐鎮的康國，其他幾國或多或少都有拜月教信徒活動。
半年前，白雲蒙塵，枯木遇害。
石國直接成為西北三國外，再一個奉拜月為國教的。
「高土公住在綠柳寨三十年，應該不是針對我而來，更可見拜月教布局之久，他們到底有什麼圖謀？」
「王素璇來烏蒙山又是為何？」
黑衣拜月教。
康國龍陽大真人。
昭武九國最強大的兩股修士勢力，都將目光投到了這三千里蠻荒山脈…
陳漁沒有頭緒，他用神識探查過，令牌裡面設有一道禁制，並未因為高土宮之死而消失，這東西，既是身份象徵，應該也是控制他們的繩索。
經過『三尺銅簡』的鍛鍊，他的神識強度遠勝同境，可以感知周圍五百步範圍，強行破去令牌中的禁制不難，只是無法獲得完整信息。
「且留著，總能找到解法。」
他將黑色令牌，也放入羊頭布袋裡。
一場大戰過後，林間樹木催斬，滿目瘡痍，四處濃煙滾滾，灰塵漫天，安彪修煉時日尚短，安家祠堂被毀時，他死在昏迷之中，落下個全屍，倒成了下場最好的。
「嘭！」
安彪屍首飛向沼澤上空，沒等落下，右腳已經踏上，白影如風一般，瞬間掠過二三十丈寬的沼澤，落地，便到了那株蒼天巨柳下面。
「咕咕~」
屍首很快被沼澤吞噬。
陳漁並不覺得這是一棵樹，目光順著樹幹往上望去。
更像一堵牆。
一面城牆。
一座山峰。
氣勢磅礴，震動心魄，難以形容。
便如鄉下村婦，初見國都王城，膽氣弱的，能被嚇得摔一跟頭，只覺有千萬鈞的氣力壓在身上，喘不過氣，可來往久了，逐漸被城池接納，再視巨城，不感到可怖，反而有一種親切。
「好像有點不對…」
「老樹生出靈智，因高土宮以邪法祭煉三十年，徹底浸染了魔氣，難捨難分，青眉用出那道靈符，將魔氣連同靈智一同抹除。」
「可這株巨柳，哪裡像被抹去靈智，反而…好像…」
陳漁神情微滯，眼裡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他慢慢將手掌按在樹幹上。
一種親切感驀然湧起。
好像他與巨柳，不是初次見面，初次接觸，而是早已相識的朋友一般。
「青眉…」
陳漁心中的震動，簡直無以復加。
直至此時，他才真正明白，那個做事認真、笑容燦爛的小姑娘，畫出了怎樣的一道符，原以為她只是以身為符紙，沒想到是……
「鎮靈鎖魂，鎖的是自己的魂…」
她將自己永遠禁錮在這棵樹中，融為一體。
不入輪迴。
天道平衡，草木之靈壽命極其悠長，但化形極難，數百年、上千年、數千年，等到她再從樹中走出，恢復自由身時，只怕早已滄海桑田了。
如果她原本就是一棵樹，或許可以忍受這漫長枯寂的歲月。
陳漁眼眶微紅，將手掌印在鐵皮般堅硬的樹皮上，沉默許久。
這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願意修修補補。
哪怕放棄一身仙骨，似錦道途，也在所不惜。
值得嗎？
誰也不能替她回答。
「會有辦法的…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個朋友呢。」
此時無風，卻有兩根垂下的柳條，拂過白衣道士的肩膀。
很輕，很輕。
………………
冷月孤清。
綠柳寨以東十餘里外，某座無名山峰上，藍發藍眸女子從天而降，她收了腳下飛劍，走到崖邊，舉目西望，數十里外，一股魔氣沖天而起，勢不可擋。
僅僅片刻後。
又有一面錦繡雲帕落到崖上，跳下個玄衣少年，十七八歲，意氣風發，背著一柄蓮苞紫金錘，眉宇間透出傲然神采。
兩隻招風耳，尤其矚目。
這一劍一帕，都是品質上乘的飛行法器。
結丹境大修，憑藉自身法力便可以乘風爬雲，尋常飛行法器，還不如其腳力靈便，這一男一女多半還是玄光境修為。
陸殊寒面色凝重，她剛站定，那股沖天魔氣，忽然又消失了。
那個位置，應該正貼著雲蒙古道。
「莫非是避我？」
「師尊說過，這條古道與三百年前的白雲祖師淵源極深…」
她很難不想到，從石國王都逃至烏蒙山的白雲觀餘孽。
「觀那日醉仙樓所見，他已經變得胸襟偏狹，心懷怨懟，墮入魔道原本也在預計之中，只是如何能引發這如此大的魔氣？」
「結丹境…不止…那股魔氣處於升騰之勢，若全部放出…元神境修為的大魔頭！」
陸殊寒天生藍眸，自帶異能。
數年前，她便已完成第三輪淬光，如果願意，早早便結丹了。
便是現在，遇上尋常結丹境修士亦有一戰之力，所以七寶閣閣主秦天，才表現得那般客氣，不止是敬重監事的身份，更是敬重陸殊寒將來的道途。
若是元神境魔頭，她只能轉身便走。
「你道骨天成，他日必開天門，降祥雲，名列仙籙，不爭一時，來日方才。」
拜師第一日，那位異人師父，便送了這句話，她深以為然。
當一個人將自己看得極重時，再怎麼遮掩，別人、天地，在她眼裡，都會變得很輕，隨著修為提升，還會更輕，輕如鴻毛，微如芥子。
天才與常人是不同的。
對常人而言，從聚氣境，到玄關境，雖然也難，卻是一道木門，資質上佳的，努努力，推門而入即可，資質魯鈍的，撞上個幾十年，也有機會破門而入。
結丹卻是一道鐵閘。。
機緣、根骨、悟性、年歲……如同煉丹般，數十種藥，分量不能差，火候不能差，差了半點都不行，半點情面不留，由此攔住了世間九成的玄門修士
結丹境修士，放在貧瘠石國，數不到兩隻手。
放諸九國，也算一號人物。
天下九成修士，不敢奢望的丹元道果，對她陸殊寒而言，連一道門檻都算不上，只要她想，甚至不需抬腳，便可輕鬆邁過。
她的目標，從來不在凡間。
藍發藍眸女子仰頭望向碧霄穹蒼。
「不是他，希望不是他吧。」
「如果真是，我一定替白雲觀清理門戶…」
索勛走到崖邊，看著藍色背影，眼裡露出幾絲愛慕之意，他問道：「師姐怎麼停下了？可是累了？」
陸殊寒淡淡地道：「方才見哪邊似有魔頭出世。」
「魔頭在哪？」
索勛吃了一驚，順著她的目光往東邊望去，只見明月迢迢，星光熠熠，並無異常。
「許是看錯了，許是已經走了，不管，我們繼續追。」
陸殊寒招出冰魄劍，踏了上去，朝西邊飛去。
再往西，便是夾脊山。
夾脊山後三百里妖魔道，是極兇險之地。
「師姐，等我啊！」
「你還能逃得掉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饒我一命，我把祭神大法傳你…省去百年苦修，直入元神…」
「帶著你的邪法下地獄吧！」
陳漁攝了團殘火，狠狠揮出，將要落下時，化作數十條『火蚯蚓』，一半從鼻竅鑽入，一半在體表遊走，內外煎熬一陣後，高土公維繫性命的乙木之氣徹底消散。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
這隻始作俑的旁門老梟，靈魂輕薄，精血耗盡，軀體就像個紙殼子，眨眼便成了一堆灰燼。
那根本命柳枝卻沒有隨他主人化作飛煙。
這東西融合了乙木之氣、血煞之氣，已非單純的木屬，所以炎火不能克之，且有一樁異能，吸血之後，愈發堅韌，精血越強，威力越大。
「洗去魔性，倒是件難得的靈材。」
陳漁彎腰撿起，收入羊頭布袋裡，林間輕風拂過，有個光亮閃動了一下，他仔細看向灰燼，除本命柳外，竟然還有一樣東西，沒被燒掉。
「這是什麼？」
陳漁將那東西攝來手中。
一塊黑色令牌。
兩指來寬，烏黑髮亮，竟像棺材一般。
入手冰涼，極為沉重。
正面刻畫著一輪彎月，內弧朝右，為上弦月，底下有兩個小人，作匍匐跪拜姿態。
「黑衣拜月教！」
陳漁眸子冰寒，他沒料到在烏蒙山還能碰見拜月教弟子。
「他們的手伸得這麼長！」
難怪了。
高土公修煉的旁門吞煞術，平平無奇，但祭神大法，十分不凡，安如海布置的那些祭祀儀軌，應該也是脫胎於拜月教。
令牌背面，兩行小字。
「外道護法甲拾叄，高土宮。」
陳漁心中揣度。
甲或是指地界，或指等次。
拾叄應該是說，有十三位與高土宮差不多能耐的外道護法，他們不一定是人，妖魔鬼怪，旁門左道，什麼都有可能。
傳聞黑衣拜月教有一批外道護法為之奔走，上師們口誦善義，護法們破家滅門，專干見不得光的勾當，靠著這種手段，短短五十年，從西北三國飛速崛起，並往東擴張。
如今除了龍陽大真人坐鎮的康國，其他幾國或多或少都有拜月教信徒活動。
半年前，白雲蒙塵，枯木遇害。
石國直接成為西北三國外，再一個奉拜月為國教的。
「高土公住在綠柳寨三十年，應該不是針對我而來，更可見拜月教布局之久，他們到底有什麼圖謀？」
「王素璇來烏蒙山又是為何？」
黑衣拜月教。
康國龍陽大真人。
昭武九國最強大的兩股修士勢力，都將目光投到了這三千里蠻荒山脈…
陳漁沒有頭緒，他用神識探查過，令牌裡面設有一道禁制，並未因為高土宮之死而消失，這東西，既是身份象徵，應該也是控制他們的繩索。
經過『三尺銅簡』的鍛鍊，他的神識強度遠勝同境，可以感知周圍五百步範圍，強行破去令牌中的禁制不難，只是無法獲得完整信息。
「且留著，總能找到解法。」
他將黑色令牌，也放入羊頭布袋裡。
一場大戰過後，林間樹木催斬，滿目瘡痍，四處濃煙滾滾，灰塵漫天，安彪修煉時日尚短，安家祠堂被毀時，他死在昏迷之中，落下個全屍，倒成了下場最好的。
「嘭！」
安彪屍首飛向沼澤上空，沒等落下，右腳已經踏上，白影如風一般，瞬間掠過二三十丈寬的沼澤，落地，便到了那株蒼天巨柳下面。
「咕咕~」
屍首很快被沼澤吞噬。
陳漁並不覺得這是一棵樹，目光順著樹幹往上望去。
更像一堵牆。
一面城牆。
一座山峰。
氣勢磅礴，震動心魄，難以形容。
便如鄉下村婦，初見國都王城，膽氣弱的，能被嚇得摔一跟頭，只覺有千萬鈞的氣力壓在身上，喘不過氣，可來往久了，逐漸被城池接納，再視巨城，不感到可怖，反而有一種親切。
「好像有點不對…」
「老樹生出靈智，因高土宮以邪法祭煉三十年，徹底浸染了魔氣，難捨難分，青眉用出那道靈符，將魔氣連同靈智一同抹除。」
「可這株巨柳，哪裡像被抹去靈智，反而…好像…」
陳漁神情微滯，眼裡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他慢慢將手掌按在樹幹上。
一種親切感驀然湧起。
好像他與巨柳，不是初次見面，初次接觸，而是早已相識的朋友一般。
「青眉…」
陳漁心中的震動，簡直無以復加。
直至此時，他才真正明白，那個做事認真、笑容燦爛的小姑娘，畫出了怎樣的一道符，原以為她只是以身為符紙，沒想到是……
「鎮靈鎖魂，鎖的是自己的魂…」
她將自己永遠禁錮在這棵樹中，融為一體。
不入輪迴。
天道平衡，草木之靈壽命極其悠長，但化形極難，數百年、上千年、數千年，等到她再從樹中走出，恢復自由身時，只怕早已滄海桑田了。
如果她原本就是一棵樹，或許可以忍受這漫長枯寂的歲月。
陳漁眼眶微紅，將手掌印在鐵皮般堅硬的樹皮上，沉默許久。
這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願意修修補補。
哪怕放棄一身仙骨，似錦道途，也在所不惜。
值得嗎？
誰也不能替她回答。
「會有辦法的…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個朋友呢。」
此時無風，卻有兩根垂下的柳條，拂過白衣道士的肩膀。
很輕，很輕。
………………
冷月孤清。
綠柳寨以東十餘里外，某座無名山峰上，藍發藍眸女子從天而降，她收了腳下飛劍，走到崖邊，舉目西望，數十里外，一股魔氣沖天而起，勢不可擋。
僅僅片刻後。
又有一面錦繡雲帕落到崖上，跳下個玄衣少年，十七八歲，意氣風發，背著一柄蓮苞紫金錘，眉宇間透出傲然神采。
兩隻招風耳，尤其矚目。
這一劍一帕，都是品質上乘的飛行法器。
結丹境大修，憑藉自身法力便可以乘風爬雲，尋常飛行法器，還不如其腳力靈便，這一男一女多半還是玄光境修為。
陸殊寒面色凝重，她剛站定，那股沖天魔氣，忽然又消失了。
那個位置，應該正貼著雲蒙古道。
「莫非是避我？」
「師尊說過，這條古道與三百年前的白雲祖師淵源極深…」
她很難不想到，從石國王都逃至烏蒙山的白雲觀餘孽。
「觀那日醉仙樓所見，他已經變得胸襟偏狹，心懷怨懟，墮入魔道原本也在預計之中，只是如何能引發這如此大的魔氣？」
「結丹境…不止…那股魔氣處於升騰之勢，若全部放出…元神境修為的大魔頭！」
陸殊寒天生藍眸，自帶異能。
數年前，她便已完成第三輪淬光，如果願意，早早便結丹了。
便是現在，遇上尋常結丹境修士亦有一戰之力，所以七寶閣閣主秦天，才表現得那般客氣，不止是敬重監事的身份，更是敬重陸殊寒將來的道途。
若是元神境魔頭，她只能轉身便走。
「你道骨天成，他日必開天門，降祥雲，名列仙籙，不爭一時，來日方才。」
拜師第一日，那位異人師父，便送了這句話，她深以為然。
當一個人將自己看得極重時，再怎麼遮掩，別人、天地，在她眼裡，都會變得很輕，隨著修為提升，還會更輕，輕如鴻毛，微如芥子。
天才與常人是不同的。
對常人而言，從聚氣境，到玄關境，雖然也難，卻是一道木門，資質上佳的，努努力，推門而入即可，資質魯鈍的，撞上個幾十年，也有機會破門而入。
結丹卻是一道鐵閘。。
機緣、根骨、悟性、年歲……如同煉丹般，數十種藥，分量不能差，火候不能差，差了半點都不行，半點情面不留，由此攔住了世間九成的玄門修士
結丹境修士，放在貧瘠石國，數不到兩隻手。
放諸九國，也算一號人物。
天下九成修士，不敢奢望的丹元道果，對她陸殊寒而言，連一道門檻都算不上，只要她想，甚至不需抬腳，便可輕鬆邁過。
她的目標，從來不在凡間。
藍發藍眸女子仰頭望向碧霄穹蒼。
「不是他，希望不是他吧。」
「如果真是，我一定替白雲觀清理門戶…」
索勛走到崖邊，看著藍色背影，眼裡露出幾絲愛慕之意，他問道：「師姐怎麼停下了？可是累了？」
陸殊寒淡淡地道：「方才見哪邊似有魔頭出世。」
「魔頭在哪？」
索勛吃了一驚，順著她的目光往東邊望去，只見明月迢迢，星光熠熠，並無異常。
「許是看錯了，許是已經走了，不管，我們繼續追。」
陸殊寒招出冰魄劍，踏了上去，朝西邊飛去。
再往西，便是夾脊山。
夾脊山後三百里妖魔道，是極兇險之地。
「師姐，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