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道長要斬老柳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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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龍按住刀柄,嘴角露出冷笑,他根本不在乎土台上那場猴戲,也不在乎他老婆,東南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哪裡才是勝負場。

  從黃昏開始,誰都知道大祭出事了。

  出事不要緊,每隔幾年總有些不知死活的過路神仙,出手管綠柳寨的閒事,最後多被埋進了那片黑暗沼澤里,難道這次會是例外嗎?

  「可笑!」

  「那麼多厲害修士,都動不了安家,他倒想靠一群泥腿子成事。」

  「做夢!」

  「只要祠堂里供奉的柳神無恙,安家永遠是贏家,安家從不失手……」

  安龍輕蔑地看了眼土台,綠柳寨依然寂靜,就如之前許多個夜晚一樣,什麼也不會變。

  「…掃除妖氛,就在今日!」

  柳惡念完第一道黃符,綠柳寨鴉雀無聲。

  不應該啊!

  這篇討妖檄文,擲地有聲,入木三分,既捋清了前因,又展望了後果,並給出了承諾,按說,飽受妖柳毒害的寨民,不該無動於衷。

  張銅角、田中鶴、陳虎子三人熱血沸騰,見此情景,也大為不解。

  「他們聽見了嗎?」

  「樹哥聲音這麼大,聾子都能聽見吧?」

  「那他們…」

  柳惡站在土台上,他望東南方向,相比最初,那條火龍似乎微弱了幾分,黑暗重新伸展,這裡多拖一刻,陳道長那邊,便少一份勝算。

  「虎子,拿火把、鑼鼓來!」

  「好!」

  陳虎子滿臉興奮,早該如此了,燒個乾淨!

  卻在這時,一道身影蹣跚著走近土台,四人立刻警覺起來,各自按住兵刃,借著月光,很快看清來人面孔,都有些意外。

  「李善道…你老小子還沒死啊?」

  柳惡驚訝過後,連忙揪著他問道:「柳林戰況如何了?」

  「還在相持。」

  李善道說了這四個字,走到土台前,又說了四個字『借刀一用』,在四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拎起柳惡腳下的柴刀,掉頭轉身,走到自家血灌柳下。

  揮刀!

  「我是李善道,大家快出來…」

  他邊砍邊喊,狀若癲狂。

  「安如海敗了!」

  「妖柳就要被陳道長,和我家青眉侄女燒死了!」

  「這回真的不一樣啊……」

  陸續有十幾戶人家,推開房門,裡面傳出幾聲婦人的哭泣,幾段模糊的對話。

  「當家的,你拿刀幹嘛?」

  「別攔我,老子早就想這麼幹了!」

  「你聽他們的?不要命了?」

  「你懂什麼?李善道是什麼貨色?平時軟得像灘泥巴,恨不得給安如海舔屁溝子,他都敢砍樹,柳惡沒說錯,這回不一樣,綠柳寨真是要變天了,安家鐵定完蛋,你…你以後再也不用割血灌柳了……」

  他們拎著菜刀、柴刀、勾鐮、斧釿,走出家門,看向那株門前灌血柳,心中湧起滔天恨意,這一刻,即使是最瘦弱的男子,都能爆發出不遜於張銅角的力氣。

  土台幾人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李善道這根朽木,竟然成了引燃大火的關鍵。

  「哈哈,讓這老小子搶了風頭!」

  柳惡笑了一陣,不忘取出第二張黃符,與第一張相比,這上面留下的話,要朗朗上口許多,另外三人看過後,無不驚訝,原來這就是陳道長留下的厲害法符。

  怎麼覺得有些羞恥呢?

  四人沉默片刻,齊聲高喊。

  「道長要滅老妖柳,掃除妖魔把命留。」

  「紅豆黑豆都不要,方能太平享長久!」

  ……

  十幾戶。

  幾十戶。

  幾百戶陸續開了家門,仿佛清風吹拂雲過月,神仙洞開紫金府。

  男子揮刀砍樹,婦孺提燈照明。

  刀落如雨打地。


  雨點聲越來越大,漸成合奏之曲,一株株灌血柳倒地,有人砍了自己的,猶不過癮,衝到鄰居家門前幫忙,哪怕招來一頓白眼,也無所謂。

  有些出門晚的,見樹沒了,蓄滿三十年力氣的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跳腳大罵。

  不消多長時間,三百六十六株門前灌血柳盡數伐倒,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寨子中間那座土台,三十年『抽紅』的規則束縛,安家大宅的欺凌威壓……綠柳寨民們蠢蠢欲動,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柳惡站在土台上,抽出佩刀,喊出黃符上最後一段。

  「刀在手,跟我走,燒安宅,除妖柳!」

  「刀在手,跟我走,燒安宅,除妖柳!」

  …………

  角樓上,安龍握劍的手在顫抖,黑壓壓的泥腿子將大宅圍了起來。

  他扶著欄杆,強作鎮定。

  「我爹庇護綠柳寨三十年,恩情深似海,你們就是這麼報答的嗎?」

  一支火把飛上角樓,落在安龍腳邊,他下意識地呼喝。

  「誰…誰扔的?給本少爺站出來!」

  話音未若,十幾支火把如箭矢般飛進安家大宅,引燃了角樓一側,主體是磚石結構,燒不起來,很快有寨民搬來砍倒的血柳樹幹,準備破門。

  「你…你們想干甚?」

  「沒有安家,外面那些妖魔鬼怪都會來吃你們,想想麻仙寨的下場吧,沒有柳神,綠柳寨還能在烏蒙山立足嗎?」

  「指望白雲觀?笑話,他們未登台前,個個都打扮成聖人模樣,登上台後,就成了翻臉不認人的婊子,誰能保證改信白雲觀,會比現在過得好?」

  安龍瘋狂嘶吼著,竟越說越來氣。

  在他心裡,安家對整個綠柳寨是有恩的,至於安家具體對每一戶綠柳寨民幹了什麼,剪除異己,掠人妻女、割血灌柳……這些事被忽略了,就算拿出來說,也是歸入不重要的那一檔。

  「瘋了,真是瘋了…這群不知好歹的刁民,等我爹回來,你們都得死,都得死……」

  安龍在家丁護衛下,匆忙走下角樓,欲憑藉祠堂負隅頑抗,沒走出幾步,卻聽見一道細微的響聲,他腳步一滯,滿眼難以置信。

  「噗~」

  後背冰涼。

  「刺啦~」

  刀尖破腹而出,掛著半截腸子,紅白黃三色交間。

  十來個家丁扔下刀兵,四散奔逃。

  安龍扭頭看去,鋼刀握在那個說要將小妹、大妹、老婆獻給自己的家丁頭目手裡,四目相對,他眼神照常縮了縮,有些怯懦,手掌卻奮力翻動,鋼刃攪碎了滿肚子下水。

  「你…你怎麼敢的!」

  安龍倒下前,聽見了破門的聲音,自己好像逐漸被腳步聲淹沒了。

  「你們都會死,都會死……」

  柳大鈞提著鋼刀,心中那股仇恨再也難以抑制,對著安龍的臉,狠狠吐了口濃痰。

  「安少爺,誰都會死,你也一樣。」

  手起刀落,斬下頭顱,拎著手裡。

  他掉轉刀口,一手朝著剛衝進門的柳惡揮舞人頭,大聲呼喊。

  「跟我來,跟我來,我知道妖孽祠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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