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道長要斬老柳魔（上）
梟鳥振翅飛過綠柳寨上空，幾聲寒鳴，驚動有心人，掀開半角的木窗戶猛然合上，燭火熄滅，仿佛只在瞬間，這家三口便入了夢鄉。
片刻後。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音，離得很遠，有細微說話聲，聽不太清。
「……」
「樹哥，我們真要這樣干啊？」
「你怕了？」
陳虎子低垂著腦袋：「我家有老娘。」
田中鶴冷笑：「屁話！誰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沒老娘？張銅角沒老娘？樹哥沒…樹哥他情況特殊，你要退出也行，把吃進去的蛇肉全吐出來。」
幾道黑影聚在土台前。
他們各有所能。
張銅角力氣大。
田中鶴識文斷字，有口才。
陳虎子懦弱不假，只要把一件事想通了，幹起來比誰都瘋狂。
柳惡坐在台階上，屁股下面墊著兩柄闊面柴刀，鋒刃早已磨得雪亮，他望著空中那彎勾月，東南方映紅半邊的夜空，最後開口道。
「都別爭了。」
三人靜了下來。
柳惡看向陳虎子：「你娘今年有四十了吧？」
「三…三十八。」
「三十八歲。那天我看她在井邊挑水，頭髮全白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走路拄拐，像個老婆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陳虎子抬起頭：「我當然知道。」
柳惡道：「我以為你不知道的，你現在可以走了」
陳虎子沒有挪動腳步。
柳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誰不怕死？我也怕，只是…別扯你娘的謊！照這樣下去，你娘能活到四十歲嗎？今後世世代代，綠柳寨的女子幾個能活到四十歲？」
陳虎眼裡泛起淚花，仿佛看見老娘手腕上密密麻麻如年輪般的新舊疤痕，他咬緊牙關，羞恥激發的怒意逐漸填滿胸膛。
「干！燒了安家魔窟，為我爹報仇，為我娘報仇，為寨子報仇！」
張銅角握緊拳頭：「對！與其等死，不如拼了，我爺說過，安如海三十年前就是一個潑皮無賴，他是靠吸綠柳寨的血，才起高樓宴賓客的。」
田中鶴沉聲道：「去年青眉她師父那事，我一直心裡有愧，樹哥，你說個章程，我們聽你的！」
「我沒章程，陳道長有！」
柳惡從懷裡取出一個錦囊，打開，裡面裝著兩張黃色符紙，巴掌般長，這是最便宜的那種，半兩靈石就可以買好幾百張。
張銅角問道：「這是陳道長留下的法符？」
田中鶴笑道：「能放這樣一把天滔大火，陳道長法力高強，他畫的符，肯定差不了。」
陳虎興奮道：「說不定這符能招下天雷天火，直接將安家大宅劈個稀爛，再燒個精光……」
柳惡皺起眉頭，凝視兩張黃色符紙，上面根本沒有符紋，而是密密麻麻的墨字。
良久。
他眉頭舒展，抬頭望去，除了安家大宅，兩旁更多的是那些泥牆草蓋的低矮屋子，門窗緊閉，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聲響。
真的沒有嗎？
於無聲處聞驚雷。
「這是兩張很厲害的法符，能不能用好，還得看我們……」
寂夜悄然，很多人難以入眠。
「砰！」
是刀斧砍在樹木上的聲音，如同鼓點般，很快驚醒了整座綠柳寨的人。
「砰！」
「砰！」
「砰！」
林中火光畢竟相隔數里，關上門窗還可以裝作看不見，砍樹之聲，就在寨子裡，近在耳側，許多人又驚又奇，想裝睡也不能夠了。
原本關死的門窗露出一道縫，竊竊私語。
「有人在砍柳樹！」
「我們出去幫忙嗎？」
「不要命了？再說了，神仙打架，你幫誰……」
越來越多的門窗，挑開縫隙，看向土台方向傳來的刀砍斧劈聲。
張銅角力氣大。
雙手握住木柄，挺直腰背，厚背柴刀順著身體扭動地慣性甩出，『砰』的一聲，柳樹震顫，只破了層皮，流出黑乎乎的汁液。
「真他媽的硬！」
三十餘刀下去，鋒刃崩口如鋸，這株離土台子最近的柳樹才被放倒。
張銅角氣息略顯急促，奔向下一顆血灌柳。
陳虎子見狀，急得著撓頭：「這樣不行，點火燒吧！」
田中鶴驚道：「你瘋了？天乾物燥，枝葉與房屋相連，一旦起火，整座綠柳寨都要化作灰燼！如果能在寨子放火，陳道長為何只燒外面的，卻將這裡託付給樹哥？」
「你說怎麼辦？」
陳虎子昂著脖子反問田中鶴。
「三百多株柳樹，天明都砍不完，就算張銅角有力氣，刀也不夠用，我看只能放火，從北頭開始，先放小火，再鳴鑼鼓，大家看見起火，肯定會往寨子外跑的，應該燒不著人的……」
「要就不干，要就幹個徹底！」
「只要能助陳道長鬥敗妖柳，幾百間房屋算什麼？」
陳虎子一改之前畏畏縮縮的模樣，目光堅定，幾近癲狂。
「燒了一座舊寨子，我們還能建起一座更大的新寨子……」
十步之澤，必有香草，綠柳寨千餘男女，出了安家父子這樣的蠹蟲，自然也會生出芝蘭玉樹、奇節之士。
柳噁心思縝密至極，假意侍奉高土公而不露破綻，他們三個能被引為臂膀，本也是寨子裡年輕人的翹楚。
田中鶴被這一說，也覺得有理。
咔嚓！
張銅角默不作聲，砍倒第三株血灌柳，刀刃卷得不成樣了。
「樹哥？」
柳惡看了三人一眼，跳上土台，取出第一張黃色法符，借著月光，陳漁留下的字跡清晰可辨，在張銅角、田中鶴、陳虎子期待的目光中，一句一頓，高聲念出。
「諸位鄉鄰聽了。」
「妖柳為害三十載，說是天災，實因人禍而起。有人為一己之私，認妖作神，以血飼柳，殺生造孽，愚弄百姓，致使綠柳寨男子如豬羊，婦女無顏色，如今報應已達。」
「白雲觀持玄門正道之義，秉天地浩然之氣，誓滅妖柳及其幫凶，不信，請諸位出門，舉目東南望，火光沖天，千柳盡焚……」
「寨中三百血柳、安家大宅，實為妖凶力量源泉之一，請諸位毀之、搗之……」
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聲音足以覆蓋全寨，何況土台東邊的安家大宅，第一株血灌柳倒地時，安龍便怒髮衝冠，提刀出門。
當看見坐在土台上的是柳惡後，又立刻轉身回府。
他選擇靜觀其變。
此時，安家大宅角樓上，燈火通明，十幾個家丁陪著安大少爺靜觀其變，土台前那四道黑影，模模糊糊的，但他們說的話，卻一字不差落入耳中。
「反了天了！」
「高土公想幹嘛？趁我爹不在，讓他弟子出來挑動泥腿子造反？」
家丁頭目討好道：「大少爺，他們才四個人，直接干吧？」
「干你昧！」
「我明天就把大妹送來，請大少爺品鑑。」
「還有你小妹！」
「小妹才十二…好！那就都辛苦大少爺耕耘了。」
「還有你老婆！」
「我老…」
片刻後。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音，離得很遠，有細微說話聲，聽不太清。
「……」
「樹哥，我們真要這樣干啊？」
「你怕了？」
陳虎子低垂著腦袋：「我家有老娘。」
田中鶴冷笑：「屁話！誰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沒老娘？張銅角沒老娘？樹哥沒…樹哥他情況特殊，你要退出也行，把吃進去的蛇肉全吐出來。」
幾道黑影聚在土台前。
他們各有所能。
張銅角力氣大。
田中鶴識文斷字，有口才。
陳虎子懦弱不假，只要把一件事想通了，幹起來比誰都瘋狂。
柳惡坐在台階上，屁股下面墊著兩柄闊面柴刀，鋒刃早已磨得雪亮，他望著空中那彎勾月，東南方映紅半邊的夜空，最後開口道。
「都別爭了。」
三人靜了下來。
柳惡看向陳虎子：「你娘今年有四十了吧？」
「三…三十八。」
「三十八歲。那天我看她在井邊挑水，頭髮全白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走路拄拐，像個老婆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陳虎子抬起頭：「我當然知道。」
柳惡道：「我以為你不知道的，你現在可以走了」
陳虎子沒有挪動腳步。
柳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誰不怕死？我也怕，只是…別扯你娘的謊！照這樣下去，你娘能活到四十歲嗎？今後世世代代，綠柳寨的女子幾個能活到四十歲？」
陳虎眼裡泛起淚花，仿佛看見老娘手腕上密密麻麻如年輪般的新舊疤痕，他咬緊牙關，羞恥激發的怒意逐漸填滿胸膛。
「干！燒了安家魔窟，為我爹報仇，為我娘報仇，為寨子報仇！」
張銅角握緊拳頭：「對！與其等死，不如拼了，我爺說過，安如海三十年前就是一個潑皮無賴，他是靠吸綠柳寨的血，才起高樓宴賓客的。」
田中鶴沉聲道：「去年青眉她師父那事，我一直心裡有愧，樹哥，你說個章程，我們聽你的！」
「我沒章程，陳道長有！」
柳惡從懷裡取出一個錦囊，打開，裡面裝著兩張黃色符紙，巴掌般長，這是最便宜的那種，半兩靈石就可以買好幾百張。
張銅角問道：「這是陳道長留下的法符？」
田中鶴笑道：「能放這樣一把天滔大火，陳道長法力高強，他畫的符，肯定差不了。」
陳虎興奮道：「說不定這符能招下天雷天火，直接將安家大宅劈個稀爛，再燒個精光……」
柳惡皺起眉頭，凝視兩張黃色符紙，上面根本沒有符紋，而是密密麻麻的墨字。
良久。
他眉頭舒展，抬頭望去，除了安家大宅，兩旁更多的是那些泥牆草蓋的低矮屋子，門窗緊閉，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聲響。
真的沒有嗎？
於無聲處聞驚雷。
「這是兩張很厲害的法符，能不能用好，還得看我們……」
寂夜悄然，很多人難以入眠。
「砰！」
是刀斧砍在樹木上的聲音，如同鼓點般，很快驚醒了整座綠柳寨的人。
「砰！」
「砰！」
「砰！」
林中火光畢竟相隔數里，關上門窗還可以裝作看不見，砍樹之聲，就在寨子裡，近在耳側，許多人又驚又奇，想裝睡也不能夠了。
原本關死的門窗露出一道縫，竊竊私語。
「有人在砍柳樹！」
「我們出去幫忙嗎？」
「不要命了？再說了，神仙打架，你幫誰……」
越來越多的門窗，挑開縫隙，看向土台方向傳來的刀砍斧劈聲。
張銅角力氣大。
雙手握住木柄，挺直腰背，厚背柴刀順著身體扭動地慣性甩出，『砰』的一聲，柳樹震顫，只破了層皮，流出黑乎乎的汁液。
「真他媽的硬！」
三十餘刀下去，鋒刃崩口如鋸，這株離土台子最近的柳樹才被放倒。
張銅角氣息略顯急促，奔向下一顆血灌柳。
陳虎子見狀，急得著撓頭：「這樣不行，點火燒吧！」
田中鶴驚道：「你瘋了？天乾物燥，枝葉與房屋相連，一旦起火，整座綠柳寨都要化作灰燼！如果能在寨子放火，陳道長為何只燒外面的，卻將這裡託付給樹哥？」
「你說怎麼辦？」
陳虎子昂著脖子反問田中鶴。
「三百多株柳樹，天明都砍不完，就算張銅角有力氣，刀也不夠用，我看只能放火，從北頭開始，先放小火，再鳴鑼鼓，大家看見起火，肯定會往寨子外跑的，應該燒不著人的……」
「要就不干，要就幹個徹底！」
「只要能助陳道長鬥敗妖柳，幾百間房屋算什麼？」
陳虎子一改之前畏畏縮縮的模樣，目光堅定，幾近癲狂。
「燒了一座舊寨子，我們還能建起一座更大的新寨子……」
十步之澤，必有香草，綠柳寨千餘男女，出了安家父子這樣的蠹蟲，自然也會生出芝蘭玉樹、奇節之士。
柳噁心思縝密至極，假意侍奉高土公而不露破綻，他們三個能被引為臂膀，本也是寨子裡年輕人的翹楚。
田中鶴被這一說，也覺得有理。
咔嚓！
張銅角默不作聲，砍倒第三株血灌柳，刀刃卷得不成樣了。
「樹哥？」
柳惡看了三人一眼，跳上土台，取出第一張黃色法符，借著月光，陳漁留下的字跡清晰可辨，在張銅角、田中鶴、陳虎子期待的目光中，一句一頓，高聲念出。
「諸位鄉鄰聽了。」
「妖柳為害三十載，說是天災，實因人禍而起。有人為一己之私，認妖作神，以血飼柳，殺生造孽，愚弄百姓，致使綠柳寨男子如豬羊，婦女無顏色，如今報應已達。」
「白雲觀持玄門正道之義，秉天地浩然之氣，誓滅妖柳及其幫凶，不信，請諸位出門，舉目東南望，火光沖天，千柳盡焚……」
「寨中三百血柳、安家大宅，實為妖凶力量源泉之一，請諸位毀之、搗之……」
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聲音足以覆蓋全寨，何況土台東邊的安家大宅，第一株血灌柳倒地時，安龍便怒髮衝冠，提刀出門。
當看見坐在土台上的是柳惡後，又立刻轉身回府。
他選擇靜觀其變。
此時，安家大宅角樓上，燈火通明，十幾個家丁陪著安大少爺靜觀其變，土台前那四道黑影，模模糊糊的，但他們說的話，卻一字不差落入耳中。
「反了天了！」
「高土公想幹嘛？趁我爹不在，讓他弟子出來挑動泥腿子造反？」
家丁頭目討好道：「大少爺，他們才四個人，直接干吧？」
「干你昧！」
「我明天就把大妹送來，請大少爺品鑑。」
「還有你小妹！」
「小妹才十二…好！那就都辛苦大少爺耕耘了。」
「還有你老婆！」
「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