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火蛇符
流水潺潺，溪邊木屋。
李青眉正要將竹凳搬回房間，免它受風吹日曬，過早朽壞，卻見白色身影打木橋上行來，眉頭微緊，似乎在猶豫什麼。
「道友又來了啊？」
這話一問出，小姑娘便後悔了。
即使是陌生人，也不該如此無禮，何況陳漁還幫了自己。
陳漁站在屋前，環顧四周，笑道：「你這裡前林後水，動靜相宜，我想再借住一段時間，潛心精研符道，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小姑娘稍作猶豫，道：「那…最多再住八天。」
「綠柳寨舉行大祭前，我一定離開。」
李青眉暗自驚訝，陳道友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一樣，莫非是修了『他心通』一類的法術，這般想著，她卻是慌亂起來。
「道友請便吧。」
「多謝。」
小姑娘飛快進了房間，關上木門。
陳漁將八角宮燈放在木桌中間，取出燧石，點燃一根辟魔燭，手掐法訣，白光落在燭心上，頓時如火上澆油似的，燭身迅速燃燒，火焰大放，半刻之後，便燒得只剩小半截。
一朵橘紅色火花，慢慢脫離蠟燭芯。
「起！」
他手指輕抬，挑起那朵火花，徑直送入龍虎煉魔燈，剎那間，燈火盈盈，外面陰雲低垂，這方木桌，卻像是聚滿了陽光。
辟魔之火，威嚴浩蕩。
陳漁將符紙、符筆、靈墨依次陳列好，準備繼續畫符。
畫同一道符。
秋風細雨，說來便來，溪水流淌，數個時辰過去，木門緊閉，小姑娘一直未踏出房間，裡面偶爾傳出法力波動，似乎也在畫符。
「畫符，不止是灑墨於紙上……」
「心中所映，世上之景……」
陳漁坐在門外木桌前，他盯著龍虎煉魔燈，愣愣出神，火的每一次跳動，都有其獨特形狀，看似隨機，又追隨某種韻律。
看得久了，那朵火從燈中，收入眼裡，最後倒映在心上。
「原來如此。」
他提起靈符筆，沾墨運轉。
這次只用了一個時辰，便清清爽爽畫出六張『火蛇符』，前五張為中品，到第六張時，福至心靈，竟然成就了一張上品法符，符紋形同，但更有靈性，更為自然流暢。
「不止窺見眉目，還看見了只鱗片爪。」
陳漁輕笑，撇去別念，繼續思索符道的奧妙。
符的品質，受諸多方面影響。
最主要取決有二。
一是符紋本身。
如『火蛇符』的符紋，通常來說，畫得再好，也就是一道極品法符。
二是畫符者的能力。
若能從『火蛇符』的基礎上，推陳出新，領悟『火蛟符』，乃至『火龍符』的符紋，自然可以跨域品質瓶頸，成就靈符、乃至神符。
這種事，除了靠自身悟性，還需要機緣。
機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組合，縹緲不定，難以捉摸，總之要從事中去經歷，才有可能相逢，枯坐山中，閉洞苦修，到頭來往往一場空。
「火蛇、火蛟，火龍…」
相比上古先民採集狩獵，親近自然，觀天察地，以大毅力、大恆心、大智慧歸納提煉符紋，由蛇化蛟，由蛟化龍，終歸是一條有跡可循的路子，簡單許多。
他有這番構思，並非憑空產生。
始於白天在泥牆小院的那場演法。
起初只是出手試探高土公，當見火蛇騰天時，陳漁忽然有種猜測，寫【六符雜錄】的陰國修士，在符道上有著極為高深的理解，他耗費心血，用十數萬字，只為注釋六道尋常法符，是有些說不通的。
「或許還有別的玄機。」
猜想如果只是猜想，便毫無意義，需要在實踐中一步步印證，而畫符也不止是畫符，世間法術，殊途同歸，本源還是對天地自然的看見、認識、理解、學習、掌握，利用。
「加上昨夜的，第八張了。」
陳漁數過一遍，似乎在心中給自己設定了目標，要畫多少張『火蛇符』，就如前世做習題一樣，只要帶著腦子去做，便可熟能生巧。
「咯吱~」
小姑娘推開房門，腳步輕盈，看樣子很高興，大概她正在畫的符，也有不錯地進展，只是看見陳漁時，神色有略顯不自然。
「陳道友…」
陳漁抬頭，見李青眉猶猶豫豫，眉頭微蹙，似有為難之事，卻一幅不好開口的樣子，便主動問她：「我在這裡，沒有打攪道友吧？」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希望你在大祭前離開？」
「這事啊。」
陳漁輕笑道：「我去了寨中一趟，安如海警告過我了。」
「安如海！」
聽到這個名字，小姑娘不自覺皺起眉頭，咬緊嘴唇，眉宇間凝聚一股怒氣，她看向那座墳塋，眼眶發紅，許久，吐出一句。
「他是個惡人！」
「我知道，所以小小地教訓了他一下。」
「你是怎麼教訓安如海的？」
她似乎很期待。
陳漁想了想，提起靈符筆，往虛空一點：「就這樣，我手指往前一觸，他便像風箏似的，飛上半空，再重重落下，摔了個狗啃泥，然後再當著他的面，將那根黑柳震得粉碎。」
小姑娘興奮道：「肯定摔斷了骨頭。」
「嗯，至少兩三天站不起來。」
「沒了黑柳，看他拿什麼害人。」
「是啊，你沒看見，安如海心疼得差點哭出來。」
小姑娘高興了一陣，拱手道：「多謝道友。」
「謝什麼？」
「我早就想這樣做了！」
小姑娘露出笑顏。
陳漁有些不解，問道：「安如海修煉旁門之術，憑你的法力，不差他太多，又有法符在手，若想教訓此人，應該也不太難吧？」
「師父有命，我不能去綠柳寨的。」
李青眉低下頭。
「而且，那根黑柳有穢法之能，我又笨，不擅打鬥，每每凝聚法力，就被抽散了，尋常法符，也是一樣，至於厲害符，我本就不多，留著有用，所以才……」
小姑娘憤憤地說，這些事在她心裡積壓很久了。
「你腿上的傷？」
小姑娘低著頭，輕輕挪動左腿，因為頻繁刺激陽陵穴，抑制疼痛，隔段時間，這條腿便虛弱無力，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樣，每天發作五六次。
「六天前，安如海來過一次，就是被那根黑柳打傷的，他說，我嫁入安家，立刻給解藥，哼…所以說，多謝陳道友，毀了那害人東西。」
陳漁似乎明白了。
為何李青眉寧願忍受鑽心之痛，也不願治好腿傷。
她想讓安如海對自己放心。
李青眉正要將竹凳搬回房間，免它受風吹日曬，過早朽壞，卻見白色身影打木橋上行來，眉頭微緊，似乎在猶豫什麼。
「道友又來了啊？」
這話一問出，小姑娘便後悔了。
即使是陌生人，也不該如此無禮，何況陳漁還幫了自己。
陳漁站在屋前，環顧四周，笑道：「你這裡前林後水，動靜相宜，我想再借住一段時間，潛心精研符道，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小姑娘稍作猶豫，道：「那…最多再住八天。」
「綠柳寨舉行大祭前，我一定離開。」
李青眉暗自驚訝，陳道友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一樣，莫非是修了『他心通』一類的法術，這般想著，她卻是慌亂起來。
「道友請便吧。」
「多謝。」
小姑娘飛快進了房間，關上木門。
陳漁將八角宮燈放在木桌中間，取出燧石，點燃一根辟魔燭，手掐法訣，白光落在燭心上，頓時如火上澆油似的，燭身迅速燃燒，火焰大放，半刻之後，便燒得只剩小半截。
一朵橘紅色火花，慢慢脫離蠟燭芯。
「起！」
他手指輕抬，挑起那朵火花，徑直送入龍虎煉魔燈，剎那間，燈火盈盈，外面陰雲低垂，這方木桌，卻像是聚滿了陽光。
辟魔之火，威嚴浩蕩。
陳漁將符紙、符筆、靈墨依次陳列好，準備繼續畫符。
畫同一道符。
秋風細雨，說來便來，溪水流淌，數個時辰過去，木門緊閉，小姑娘一直未踏出房間，裡面偶爾傳出法力波動，似乎也在畫符。
「畫符，不止是灑墨於紙上……」
「心中所映，世上之景……」
陳漁坐在門外木桌前，他盯著龍虎煉魔燈，愣愣出神，火的每一次跳動，都有其獨特形狀，看似隨機，又追隨某種韻律。
看得久了，那朵火從燈中，收入眼裡，最後倒映在心上。
「原來如此。」
他提起靈符筆，沾墨運轉。
這次只用了一個時辰，便清清爽爽畫出六張『火蛇符』，前五張為中品，到第六張時，福至心靈，竟然成就了一張上品法符，符紋形同，但更有靈性，更為自然流暢。
「不止窺見眉目，還看見了只鱗片爪。」
陳漁輕笑，撇去別念，繼續思索符道的奧妙。
符的品質，受諸多方面影響。
最主要取決有二。
一是符紋本身。
如『火蛇符』的符紋，通常來說，畫得再好，也就是一道極品法符。
二是畫符者的能力。
若能從『火蛇符』的基礎上，推陳出新，領悟『火蛟符』，乃至『火龍符』的符紋，自然可以跨域品質瓶頸，成就靈符、乃至神符。
這種事，除了靠自身悟性，還需要機緣。
機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組合，縹緲不定，難以捉摸，總之要從事中去經歷，才有可能相逢，枯坐山中，閉洞苦修，到頭來往往一場空。
「火蛇、火蛟，火龍…」
相比上古先民採集狩獵，親近自然，觀天察地，以大毅力、大恆心、大智慧歸納提煉符紋，由蛇化蛟，由蛟化龍，終歸是一條有跡可循的路子，簡單許多。
他有這番構思，並非憑空產生。
始於白天在泥牆小院的那場演法。
起初只是出手試探高土公，當見火蛇騰天時，陳漁忽然有種猜測，寫【六符雜錄】的陰國修士，在符道上有著極為高深的理解，他耗費心血，用十數萬字，只為注釋六道尋常法符，是有些說不通的。
「或許還有別的玄機。」
猜想如果只是猜想，便毫無意義，需要在實踐中一步步印證，而畫符也不止是畫符，世間法術，殊途同歸，本源還是對天地自然的看見、認識、理解、學習、掌握，利用。
「加上昨夜的，第八張了。」
陳漁數過一遍，似乎在心中給自己設定了目標，要畫多少張『火蛇符』，就如前世做習題一樣，只要帶著腦子去做，便可熟能生巧。
「咯吱~」
小姑娘推開房門，腳步輕盈，看樣子很高興，大概她正在畫的符，也有不錯地進展，只是看見陳漁時，神色有略顯不自然。
「陳道友…」
陳漁抬頭，見李青眉猶猶豫豫，眉頭微蹙，似有為難之事，卻一幅不好開口的樣子，便主動問她：「我在這裡，沒有打攪道友吧？」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希望你在大祭前離開？」
「這事啊。」
陳漁輕笑道：「我去了寨中一趟，安如海警告過我了。」
「安如海！」
聽到這個名字，小姑娘不自覺皺起眉頭，咬緊嘴唇，眉宇間凝聚一股怒氣，她看向那座墳塋，眼眶發紅，許久，吐出一句。
「他是個惡人！」
「我知道，所以小小地教訓了他一下。」
「你是怎麼教訓安如海的？」
她似乎很期待。
陳漁想了想，提起靈符筆，往虛空一點：「就這樣，我手指往前一觸，他便像風箏似的，飛上半空，再重重落下，摔了個狗啃泥，然後再當著他的面，將那根黑柳震得粉碎。」
小姑娘興奮道：「肯定摔斷了骨頭。」
「嗯，至少兩三天站不起來。」
「沒了黑柳，看他拿什麼害人。」
「是啊，你沒看見，安如海心疼得差點哭出來。」
小姑娘高興了一陣，拱手道：「多謝道友。」
「謝什麼？」
「我早就想這樣做了！」
小姑娘露出笑顏。
陳漁有些不解，問道：「安如海修煉旁門之術，憑你的法力，不差他太多，又有法符在手，若想教訓此人，應該也不太難吧？」
「師父有命，我不能去綠柳寨的。」
李青眉低下頭。
「而且，那根黑柳有穢法之能，我又笨，不擅打鬥，每每凝聚法力，就被抽散了，尋常法符，也是一樣，至於厲害符，我本就不多，留著有用，所以才……」
小姑娘憤憤地說，這些事在她心裡積壓很久了。
「你腿上的傷？」
小姑娘低著頭，輕輕挪動左腿，因為頻繁刺激陽陵穴，抑制疼痛，隔段時間，這條腿便虛弱無力，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樣，每天發作五六次。
「六天前，安如海來過一次，就是被那根黑柳打傷的，他說，我嫁入安家，立刻給解藥，哼…所以說，多謝陳道友，毀了那害人東西。」
陳漁似乎明白了。
為何李青眉寧願忍受鑽心之痛，也不願治好腿傷。
她想讓安如海對自己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