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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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收拾好碗筷後,從溪邊回來,卻見陳漁取出符墨、符紙、靈符筆,也在畫符,只是手法略顯生疏,結果也不太如意。

  「控火化蛇,騰焰除晦…」

  他畫的是,【六符雜記】中的『火蛇符』,看起來最簡單。

  那位陰國修士,用了半輩子心血,鑽研這六道符,密密麻麻的筆記,從沾墨、落筆,到收勢、抬鋒,講得極為仔細。

  每處難關,都有四五種解法,就像一個極富耐心的老師,什麼都提前想到了,總之,給人的感覺,傻瓜都能學會!

  但感覺是一回事,實操就不同了。

  「不好!」

  筆鋒稍停,靈墨凝滯散開。

  「嗤~」

  黃符紙冒出一點火星,隨即熄滅。

  失敗!

  陳漁取出一張空白黃符,汲取前次教訓,聚意凝神,排除干擾,他早記熟了符紋,五指按住筆桿,當下運鋒如飛,力求一氣呵成。

  「糟糕!」

  筆鋒過快,沾墨不足,出現三處斷筆。

  「刺拉拉~」

  黃符化作三道火蚯蚓,一閃而逝,在木桌上燒出三道手指粗細的黑痕。

  失敗!

  他取出第三張,符筆飽飲靈墨,這回很順利,不疾不徐,心中所映,皆呈紙上,直至畫完最後一筆,抬鋒成符時,出了變故。

  「要完!」

  符算是成了,但抬鋒與成符之間,有個環節叫鎖靈。

  沒能鎖住靈氣……

  黃符自行激發,三尺長的火蛇,猛然竄出,投入溪水裡,散成碎焰,蒸發出大蓬水蒸氣,宛如仙境,幾條夜裡出來覓食的小魚,撞上,當即翻了肚皮。

  小姑娘嚇了一大跳。

  她很擔心,陳漁這麼畫下去,自己的小木屋還能不能保住。

  「道友啊…」

  「真沒想到,看起來簡單的一件事,想要做成,有那麼多不可控因素。」

  陳漁無奈搖頭,之前在白雲觀,他畫過一段時間辟魔符,專門賣給達官貴人,稍微有點聚陽避陰的效果,卻算不上法符。

  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是有基礎的。

  小姑娘本想勸他別畫了,見他失落的樣子,有些不忍。

  「道友法力充盈,之所以不能成符,或許是差了點東西…」

  陳漁看向她,拱手道:「可否賜教。」

  小姑娘想了想,覺得陳漁是個極正派的修士,不涉及師門具體的符紋傳承,一些理論上的東西,可以與之參酌。

  「符筆是天,符紙是地,靈墨為人。」

  「畫符者,便是用心將天地人結合起來,用心,用心是最關鍵的。」

  見陳漁聽得十分認真,李青眉繼續道。

  「要畫一張符,首先心中要有這張符的樣子,而不止是符紋的樣子。」

  陳漁問:「這兩者有何區別?」

  「上古時期,先民觀察天火,有人用龜甲字來表達火意,有人用紅泥畫來描繪火貌,最聰明的那個人,取兩者之中,創造出火符紋。」

  「符是火本身的樣子,符紋只是前人總結出的線條…」

  「心中先有了火,再以符紋,將火的形式表達出來,大火、中火、小火、火蛇、火熊、火鷹,其實是自然之景,在人心中的結合,此為力量源流……」

  「真正理解了火,不必拘泥於前人留下的範式,隨心增減損益,皆合乎於理,到一定程度後,如上古先民那般,直接從自然界中總結符紋……」

  陳漁震驚了。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聚氣境小修士說出來的。

  「故而,畫符分為三個層次,法符、靈符、神符,神符也叫天地之符…」

  李青眉滔滔不絕,有粗有細,鞭辟入裡,顯然是得了符道正傳,許多論述,他都要暫時記在心裡,留待之後慢慢理解。

  半個時辰後。

  李青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連忙運轉法力,推氣至陽陵穴,三十息後,壓制住有復起跡象的傷痛,自從師父離開後。


  她從沒說過這麼多話,竟然覺得很暢快。

  陳漁心想:「符道淵博,不是一張紙所能承載的,符道玄奧,偏能容納於方寸之間,上載日月,下述人心,應合天地自然至理,也是直指大道的門徑,只是相比練氣吐納,更難被窺見。」

  他拱手道:「受教了!」

  陰國修士留下的【六符雜錄】,事無巨細,講述了畫那六張符的方法,卻沒提什麼是符,照葫蘆畫瓢,或許他能碰運氣畫成一張、兩張,卻很難登堂入室。

  有了李青眉講的這些,加上他從白雲觀聽來的,才算真正開闊眼界,補齊短板。

  「多謝李道友。」

  他再次致謝。

  「我哪有這些見識,只是把師父的話,對道友重複一遍。」

  李青眉看向院子東邊,神情低落,獨自傷感。

  陳漁點頭道:「能說出這些話,令師定是一位道德真修。」

  「嗯,師父是一個很好的師父,也是一個很好的人,如果…她不來烏蒙山就好了。」

  「可以講講你師父的事嗎?」

  李青眉看向白衣道士,不知為何,只見過兩面,卻覺得此人值得信任,或許有些事,在心裡悶太久了,自己也想翻出來曬曬太陽。

  「師父是從康國來的,你知道大月城嗎?」

  陳漁點頭:「大月城是康國國都,曾經也是昭武九國共同的王都……」

  昭武九國根脈同源,原居祁連山昭武城,因為戰亂,向西遷徙數萬里,尋到這方地界立國,以『大月』為國號,括地幾千里,人口百萬戶,曾中興一時。

  三百年前大月王室內亂,庶支、豪帥,相繼稱王,混戰不休,最後分裂成九個小國。

  康國繼承大月國的都城與核心地帶,為王的也是大月國宗室庶枝出身,實力強大,以正統自居,一直有統合九邦,恢復祖上榮光的理想。

  ……

  「對,師父也是這麼說的。」

  陳漁有些驚訝:「令師是康國國師龍陽真人的第七位弟子?」

  「師父不會騙我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龍陽真人在康國地位崇高,令師怎會出現在烏蒙山?」

  「師父好像說過,是與三百年前的一件事有關,奉祖師之命,來烏蒙山探查,其實師父本身也厭倦了,世俗爭名奪利,打算以此為藉口隱居山中,清修度日。」

  「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的大亂,被史家稱為『月分九瓣』從始到尾都記得很清楚,唯獨一件事,被人刻意摸去了,書上不曾記載,世間也少有人知曉。

  那便是王室動亂之因。

  頭一年大月國還國富兵強,君臣賢明,忽然間,都城爆發動亂,強大的月甲衛憑空消失,仿佛不設防一般,很快被叛軍攻破,各地兵戈四起,烽火連天,打了整整二十年,剩下的九國才召開息兵之盟。

  白雲祖師也是那期間出山,輔佐陸家先祖,肇基石國。

  陳漁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

  小姑娘臉色微滯,似乎有許多難言之隱,她猶豫許久,還是將涌到嘴邊的話,統統咽了回去,起身道。

  「夜已深,不打攪道友靜修了。」

  木門從裡面關上。

  以他的聽識強度,不需要專門去刺探什麼,便能聽見裡面極細微的抽泣聲……

  陳漁覺得奇怪。

  前面的事,李青眉沒有任何隱晦,直到近一年前,也即王素璇離逝前發生之事,她不願再說了,不過,從今日種種跡象看,當與綠柳寨有關。

  綠柳寨有秘密。

  這不奇怪。

  能在烏蒙山生存下來,山南十八寨哪一家沒有獨到的手段?

  真說起來,倒是處於最邊緣的凌雲寨,顯得平平無奇了。

  陳漁想起白天在綠柳寨大門前疤臉樹哥,還有墳塋前李青眉父親,他們都提到一件事。

  「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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