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中道三百里
十舍，便是三百里。
中道十舍，稱作『龍身』，向北彎曲，離烏蒙山深處更近。
「機關傀儡術？」
經過某座高嶺時，陳漁看見有處工地，七八頭數千斤重的傀儡牛背負石木上嶺，二十多個丈高的健碩木頭力工正在營造屋舍。
「是個大佛寺。」
這年頭，修玄的不一定真清淨，披袈裟的也不一定是真和尚，妖魔壇上坐，生民盤中餐，比比皆是，他看不出具體路數，並未在此停歇。
秋冬之際，草木稀疏，夾在山嶺間的古道上的風，尤其迅疾多變。
遇強風乘勢而起，踩著樹梢掠過半空。
遇微風足下生輪，身似飛絮飄忽不定。
更多時候，常人那般大步走在雲蒙古道上，任由深秋涼風拂面而過。
這門踏風之術是當日枯木真人所授。
三百餘字的口訣，縱躍高達三四十丈，行於風中，雖比不上結丹境真人的騰雲躍霄，但用來趕路很合適，配合運劍，常見奇效，有風可借時，能極大節省法力。
「咕咕~」
這日，天色漸暮。
陳漁放慢腳步，前方道邊有座苞丘，外形酷似墳塋，野草、雜樹叢生，寒鳥立在梢頭哀鳴，他沒有趕夜路的打算，便往山丘上走去。
深秋時節，滿地都是野草枯枝。
夜幕徹底籠罩前，無名山丘上很快燃起篝火。
他將龍虎煉魔燈掛在柳樹梢頭，搬來石頭，四下地勢平闊，坐在這裡可以看見下方的雲蒙古道。
「咕…」寒鳥叫喚一聲，振翅向東邊飛去。
修士宿營，也如行軍打仗，相當於建立臨時道場，若遇妖魔來襲，有個屏障，也不至於進退無據，心中慌亂，精氣神不牢固，十成法術只能使出七成威力
陳漁折幾根柳枝，添在火堆上，緩慢燒著，抬頭望了望夜空，烏雲遮月，四周黑暗寂靜，好在立身之處，有一片光明。
彩蝶從髮簪上飛起，繞著火光，翩飛如舞。
時光靜謐，總容易讓人想起從前的日子。
前世長於江南水鄉，同芸芸眾生那般，求學、工作、車房、配偶，人生最菁華的時光，濃縮成幾道符紋，當修煉到第二步時，也是今天這樣一個烏雲遮月的夜晚，猝死工間。
五年前石國都城郊外，一個無父無母、無名無姓、無衣無食的乞兒，凍斃在寒風中，卻奇蹟般地活了過來，嚇得那些已經將鍋水燒沸的老丐一鬨而散……
「這世道何止妖魔在食人。」
將燒殘的枯枝，攏到火堆里，繼續燒。
最初那段日子，每天想的便是，如何不被吃掉，拜入白雲觀後，有老道士庇護，過了幾年安穩日子，現在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他收起亂飄的思緒，拍了下藏空袋，取出從靈光洞得來的『三尺銅簡』並筆墨紙硯，就著火光繼續謄抄起來。
每次最多記下三個符號。
看得久了，神識就像在深淵邊跳舞，不知不覺便會地掉進去。
神識就像許多根線，那端連著魂。
半個時辰後，烏雲過月，清輝灑落。
謄抄兩百餘個符號，已覺精神疲乏，粗略估量，銅板上還有四五千，倒不急於一時，遂停下筆，收起物件，靜坐片刻，開始調息吐納。
「白雲吞月，靜心守意…」
絲絲月華，從天而落。
隨著呼吸順行任脈流入丹田，聚集成氣束後，如同一股清泉逆行督脈，經尾閭、夾脊、玉枕三關，水火相濟，心腎相交，運行一整個小周天。化作一縷法力，匯入那輪淬鍊了兩輪『圓月』。
吐納鍊氣，對於玄門修士而言，便如吃飯喝水一樣，增長法力只是一方面，還能審視自身、驅除雜念、寧靜心神，於修行大有裨益。
半夜，有風來。
龍虎煉魔燈輕輕顫動。
陳漁睜眼時，手腕翻轉，寒光乍起，膝上棗陽劍先一步出鞘。
目所及，劍所向。
劍光璀璨，斬妖伏魔。
「阿彌~」
那人神色微變，捏碎一顆玉骨佛珠，金光湧起，化作半人高的白色玉盾，擋在身前，迎上劍光後，玉盾瞬間龜裂，瞬間退至十丈開外，臉上蒙起黑霧，心裡罵了聲爹。
「阿彌陀佛，施主別激動嘛。」
「我激動嗎？」
陳漁提劍奮然起身，摘下龍虎煉魔燈，向前兩步，仍在篝火映照範圍內，看向中年和尚，一襲僧袍，圓頭圓腦，慈眉善目。
那串佛珠是件很厲害的法器。
原本碎裂的骨珠，頃刻復原，只留下一道裂紋。
和尚同樣心驚。
一是此人神識之敏，竟能提前察覺自己接近，暴起出手。
二是其劍氣之強。
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在這串佛珠上留下痕跡的。
「貧僧並無惡意。」
「沒惡意，三更半夜，你裝神弄鬼。」
「貧僧途經此地，見施主有愁難之事，特來解愁。」
「我有何愁難？」
「施主苦修，日夜不輟，應該是有強敵要對付。」
陳漁冷笑：「這話原也平常，山中修士誰沒幾個強敵，你再編個好的來騙。」
中年和尚撥弄玉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滯，輕聲苦嘆。
「唉，貧僧一片好心，施主何必如此防備。」
「和尚有好心？」
「施主宿世就與佛祖有緣，在本禪院存下一筆香火，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只要施主願意結緣，隨時都可取出來使用，你看…」
和尚再次撥動佛珠，金光噴湧向上空，如同一座虹橋，顯化出各種看上去很厲害的法器、丹藥、靈玉、秘笈，周流轉動，琳琅滿目。
「這筆香火可以換成，功法、靈石、法器，甚至修為，有了它，施主心中愁難，頃刻煙消雲散，佛祖慈悲，只渡有緣人，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別人求之不得，你可不要錯過啊。」
陳漁前世見過太多口燦蓮花、虎狼心性之徒，相比起來，這賊禿驢倒顯得純良，他笑道：「既是我存的，還給我便是，何來借？前言不搭後語，回去找師娘學幾晚再來混事吧。」
「施主有所不知，細聽我言……」
和尚不惱，只是微笑，撥弄玉骨佛珠，月光散落在僧袍上，他慈眉善目，嘴唇嗡動，似在解釋，明明無聲，待人看去，仿佛有千百根蛛網，意識一瞬間被牽引過去。
那些言語直接入腦。
信其所言…
神魂本就強大，經三尺銅簡鍛鍊，愈發堅韌，和尚施展妖功初始，靈台兆警，陳漁心中已有數，卻未第一時間張顯，就想看他最終目的。
「來來來~」
幹這勾當子事，和尚早已駕輕就熟，見陳漁著道，眼神僵滯，他伸手往下掏出一物，聲音低沉，仿佛有魔力：「將精血滴到這上面來。」
「簽下這張借契，所有煩擾，煙消雲散，紅塵苦短，及時行樂，成仙得道，終有幾人？何必為難自己，來來來，入我門來~」
那真是一張『借契』。
密密麻麻的文字。
陳漁斜眼一瞥，從蠅頭蟻列的行間，看出幾句。
十倍之利，累復算息……若無法償還……抵肉身、押魂魄……永世作奴婢…有子女徒弟，亦當之…」
和尚得意至極，做成這麼一筆大買賣，老院主一定會高興的，此人大有前途，就算不淪為債奴，也得付出極慘重代價方能解除契約。
「大師，這就是聞名遐邇的香火貸嗎？」
陳漁忽然開口。
「你爹…」
和尚臉色驚變，爆出髒口，瞬間破防，露出一股子兇相，轉而驚懼。
整座禪院，他的言靈之術，可排前三，只要被盯上，很少能掙脫開的
「白雲…」
璀璨劍光再次乍現，直刺命門，就像當日襲殺青羊道人一樣，相距極近，猝不及防，本是必死之局，關鍵時刻，玉骨佛珠，金光大放。
「砰砰砰砰砰砰~」
劍光如梭，如竹節炸響，剎那間，連著穿透八面玉盾，刺入心臟。
「你爹的！」
和尚低頭看去，面色扭曲。
「大師，我還是喜歡你裝得道高僧的樣子，麻煩恢復下…」
話未說完，陳漁意識到不對勁，忙抽劍退步，回到篝火前。
篝火之光原可照至立身處五步外，說話當口，黑暗已經侵襲至腳邊，隨著他催動龍虎煉魔燈，黑暗如潮水般倒退回十步外。
守著臨時道場，也可進退自如。
「哈哈哈~」
和尚心口處飄出陣陣黑煙，裡面不似人心，沒了人心，可以少去很多弱點，拋卻許多包袱，他抬起頭，盯著陳漁，雙目如炬，笑聲洪烈，無盡癲狂，仿佛是另一個人接替這具軀體在說話。
「原來是你…哈哈哈…總有一天，我們會見面的……」
和尚身形慢慢消失在黑夜裡，如同被黑色潮水淹沒。
無聲無息。
就如來時一樣。
「原來是我？」
陳漁站在原地，疑惑半晌。
他想不明白，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但有一點，很能確定，最後說話的，絕不是來的那個和尚，篝火堆前，那張被燒得只剩下邊角的『借契』，只剩四個字。
「香積禪院…」
中道十舍，稱作『龍身』，向北彎曲，離烏蒙山深處更近。
「機關傀儡術？」
經過某座高嶺時，陳漁看見有處工地，七八頭數千斤重的傀儡牛背負石木上嶺，二十多個丈高的健碩木頭力工正在營造屋舍。
「是個大佛寺。」
這年頭，修玄的不一定真清淨，披袈裟的也不一定是真和尚，妖魔壇上坐，生民盤中餐，比比皆是，他看不出具體路數，並未在此停歇。
秋冬之際，草木稀疏，夾在山嶺間的古道上的風，尤其迅疾多變。
遇強風乘勢而起，踩著樹梢掠過半空。
遇微風足下生輪，身似飛絮飄忽不定。
更多時候，常人那般大步走在雲蒙古道上，任由深秋涼風拂面而過。
這門踏風之術是當日枯木真人所授。
三百餘字的口訣，縱躍高達三四十丈，行於風中，雖比不上結丹境真人的騰雲躍霄，但用來趕路很合適，配合運劍，常見奇效，有風可借時，能極大節省法力。
「咕咕~」
這日，天色漸暮。
陳漁放慢腳步，前方道邊有座苞丘，外形酷似墳塋，野草、雜樹叢生，寒鳥立在梢頭哀鳴，他沒有趕夜路的打算，便往山丘上走去。
深秋時節，滿地都是野草枯枝。
夜幕徹底籠罩前，無名山丘上很快燃起篝火。
他將龍虎煉魔燈掛在柳樹梢頭，搬來石頭，四下地勢平闊，坐在這裡可以看見下方的雲蒙古道。
「咕…」寒鳥叫喚一聲，振翅向東邊飛去。
修士宿營，也如行軍打仗，相當於建立臨時道場，若遇妖魔來襲，有個屏障，也不至於進退無據，心中慌亂，精氣神不牢固，十成法術只能使出七成威力
陳漁折幾根柳枝，添在火堆上，緩慢燒著，抬頭望了望夜空，烏雲遮月，四周黑暗寂靜，好在立身之處，有一片光明。
彩蝶從髮簪上飛起，繞著火光，翩飛如舞。
時光靜謐，總容易讓人想起從前的日子。
前世長於江南水鄉，同芸芸眾生那般，求學、工作、車房、配偶，人生最菁華的時光，濃縮成幾道符紋，當修煉到第二步時，也是今天這樣一個烏雲遮月的夜晚，猝死工間。
五年前石國都城郊外，一個無父無母、無名無姓、無衣無食的乞兒，凍斃在寒風中，卻奇蹟般地活了過來，嚇得那些已經將鍋水燒沸的老丐一鬨而散……
「這世道何止妖魔在食人。」
將燒殘的枯枝，攏到火堆里，繼續燒。
最初那段日子，每天想的便是，如何不被吃掉，拜入白雲觀後，有老道士庇護，過了幾年安穩日子，現在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他收起亂飄的思緒，拍了下藏空袋，取出從靈光洞得來的『三尺銅簡』並筆墨紙硯，就著火光繼續謄抄起來。
每次最多記下三個符號。
看得久了，神識就像在深淵邊跳舞，不知不覺便會地掉進去。
神識就像許多根線，那端連著魂。
半個時辰後，烏雲過月，清輝灑落。
謄抄兩百餘個符號，已覺精神疲乏，粗略估量，銅板上還有四五千，倒不急於一時，遂停下筆，收起物件，靜坐片刻，開始調息吐納。
「白雲吞月，靜心守意…」
絲絲月華，從天而落。
隨著呼吸順行任脈流入丹田，聚集成氣束後，如同一股清泉逆行督脈，經尾閭、夾脊、玉枕三關，水火相濟，心腎相交，運行一整個小周天。化作一縷法力，匯入那輪淬鍊了兩輪『圓月』。
吐納鍊氣，對於玄門修士而言，便如吃飯喝水一樣，增長法力只是一方面，還能審視自身、驅除雜念、寧靜心神，於修行大有裨益。
半夜，有風來。
龍虎煉魔燈輕輕顫動。
陳漁睜眼時，手腕翻轉，寒光乍起，膝上棗陽劍先一步出鞘。
目所及，劍所向。
劍光璀璨，斬妖伏魔。
「阿彌~」
那人神色微變，捏碎一顆玉骨佛珠，金光湧起，化作半人高的白色玉盾，擋在身前，迎上劍光後，玉盾瞬間龜裂，瞬間退至十丈開外，臉上蒙起黑霧，心裡罵了聲爹。
「阿彌陀佛，施主別激動嘛。」
「我激動嗎？」
陳漁提劍奮然起身，摘下龍虎煉魔燈，向前兩步，仍在篝火映照範圍內，看向中年和尚，一襲僧袍，圓頭圓腦，慈眉善目。
那串佛珠是件很厲害的法器。
原本碎裂的骨珠，頃刻復原，只留下一道裂紋。
和尚同樣心驚。
一是此人神識之敏，竟能提前察覺自己接近，暴起出手。
二是其劍氣之強。
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在這串佛珠上留下痕跡的。
「貧僧並無惡意。」
「沒惡意，三更半夜，你裝神弄鬼。」
「貧僧途經此地，見施主有愁難之事，特來解愁。」
「我有何愁難？」
「施主苦修，日夜不輟，應該是有強敵要對付。」
陳漁冷笑：「這話原也平常，山中修士誰沒幾個強敵，你再編個好的來騙。」
中年和尚撥弄玉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滯，輕聲苦嘆。
「唉，貧僧一片好心，施主何必如此防備。」
「和尚有好心？」
「施主宿世就與佛祖有緣，在本禪院存下一筆香火，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只要施主願意結緣，隨時都可取出來使用，你看…」
和尚再次撥動佛珠，金光噴湧向上空，如同一座虹橋，顯化出各種看上去很厲害的法器、丹藥、靈玉、秘笈，周流轉動，琳琅滿目。
「這筆香火可以換成，功法、靈石、法器，甚至修為，有了它，施主心中愁難，頃刻煙消雲散，佛祖慈悲，只渡有緣人，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別人求之不得，你可不要錯過啊。」
陳漁前世見過太多口燦蓮花、虎狼心性之徒，相比起來，這賊禿驢倒顯得純良，他笑道：「既是我存的，還給我便是，何來借？前言不搭後語，回去找師娘學幾晚再來混事吧。」
「施主有所不知，細聽我言……」
和尚不惱，只是微笑，撥弄玉骨佛珠，月光散落在僧袍上，他慈眉善目，嘴唇嗡動，似在解釋，明明無聲，待人看去，仿佛有千百根蛛網，意識一瞬間被牽引過去。
那些言語直接入腦。
信其所言…
神魂本就強大，經三尺銅簡鍛鍊，愈發堅韌，和尚施展妖功初始，靈台兆警，陳漁心中已有數，卻未第一時間張顯，就想看他最終目的。
「來來來~」
幹這勾當子事，和尚早已駕輕就熟，見陳漁著道，眼神僵滯，他伸手往下掏出一物，聲音低沉，仿佛有魔力：「將精血滴到這上面來。」
「簽下這張借契，所有煩擾，煙消雲散，紅塵苦短，及時行樂，成仙得道，終有幾人？何必為難自己，來來來，入我門來~」
那真是一張『借契』。
密密麻麻的文字。
陳漁斜眼一瞥，從蠅頭蟻列的行間，看出幾句。
十倍之利，累復算息……若無法償還……抵肉身、押魂魄……永世作奴婢…有子女徒弟，亦當之…」
和尚得意至極，做成這麼一筆大買賣，老院主一定會高興的，此人大有前途，就算不淪為債奴，也得付出極慘重代價方能解除契約。
「大師，這就是聞名遐邇的香火貸嗎？」
陳漁忽然開口。
「你爹…」
和尚臉色驚變，爆出髒口，瞬間破防，露出一股子兇相，轉而驚懼。
整座禪院，他的言靈之術，可排前三，只要被盯上，很少能掙脫開的
「白雲…」
璀璨劍光再次乍現，直刺命門，就像當日襲殺青羊道人一樣，相距極近，猝不及防，本是必死之局，關鍵時刻，玉骨佛珠，金光大放。
「砰砰砰砰砰砰~」
劍光如梭，如竹節炸響，剎那間，連著穿透八面玉盾，刺入心臟。
「你爹的！」
和尚低頭看去，面色扭曲。
「大師，我還是喜歡你裝得道高僧的樣子，麻煩恢復下…」
話未說完，陳漁意識到不對勁，忙抽劍退步，回到篝火前。
篝火之光原可照至立身處五步外，說話當口，黑暗已經侵襲至腳邊，隨著他催動龍虎煉魔燈，黑暗如潮水般倒退回十步外。
守著臨時道場，也可進退自如。
「哈哈哈~」
和尚心口處飄出陣陣黑煙，裡面不似人心，沒了人心，可以少去很多弱點，拋卻許多包袱，他抬起頭，盯著陳漁，雙目如炬，笑聲洪烈，無盡癲狂，仿佛是另一個人接替這具軀體在說話。
「原來是你…哈哈哈…總有一天，我們會見面的……」
和尚身形慢慢消失在黑夜裡，如同被黑色潮水淹沒。
無聲無息。
就如來時一樣。
「原來是我？」
陳漁站在原地，疑惑半晌。
他想不明白，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但有一點，很能確定，最後說話的，絕不是來的那個和尚，篝火堆前，那張被燒得只剩下邊角的『借契』，只剩四個字。
「香積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