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裝糖陰他一手(合章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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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希將楊修帶著,刻意避開尋常街巷,不再給他探查新野實情的機會,而是直奔校場,面見劉備。

  劉備早已收到徐庶傳報,知曉許都楊修到訪,特意提前趕來校場坐鎮練兵。偌大校場之內,數千士卒列陣而立,橫豎規整,隊列森嚴,無半分散亂之態。

  與方才城中街巷遇到的那些散漫鬆弛的巡防士卒截然不同。

  眼前兵馬人人身披嶄新鐵鎧,甲葉明光凜冽,腰間佩利刃,手中持長戈,軍械制式統一,精良齊備。

  士卒個個身姿挺拔,氣勢沉凝,進退轉合皆令行禁止,一舉一動盡顯久經沙場的鐵血肅殺之氣。

  點將台前,旌旗烈烈,迎風舒展,軍威鼎盛,氣場雄渾壯闊。

  劉備一身戎裝,立於點將台之上,身姿沉穩,目視三軍,頗具一方諸侯的氣度威嚴。

  關張二將各率所部,列陣拼殺,戰意雄渾。

  楊修立在校場入口,抬眼望見這般盛大軍容,心底瞬間生出些許疑惑:

  「眼前這場面與我適才所見之狀況,簡直是天壤之別。

  方才親眼得見,新野小城市井蕭條,民生睏乏,全城上下疲敝貧瘠,絕無供養精銳強軍的根基。

  可這校場之內的兵馬,這般規整,甲杖鮮明,反差著實太大了些!」

  想到這,楊修心中頓時通透瞭然。

  曹劉雙方正處敵對姿態,縱然要依禮拜望劉備,只需安排在縣府見面既可。

  楊希偏偏將他帶來校場-這操練兵馬的所在,事出反常。

  必是劉備得知許都來人,心虛自身根基薄弱,新野小城底蘊不足,唯恐被他看穿虛實,故意收攏了城中所有精銳,盡數拉到校場統一亮相。

  只為在他面前撐起門面,故作兵強馬壯之態。

  這般刻意的顯露實力,非但沒有起到震懾作用,反倒讓楊修對劉備實力的忌憚,盡數消散,心中更是對此前的新野之戰,有了新的判斷。

  「先前新野一敗,世人皆傳劉備得奇才相助,大破曹軍,如今看來,全然不實。郭奉孝謀劃本就漏洞百出,過於倚仗荊州蔡瑁,須知蔡瑁終歸是劉表親眷,荊州軍方主事,豈能輕信?再者,潁川徐元直歸附劉備,區區八門金鎖陣,被其破解又有何難?最終落得個損兵折將,一敗塗地,嘖嘖嘖,可悲,可嘆吶!」

  一念及此,楊修眉宇間不自覺浮出幾分自得輕蔑之色,也越發篤定自己的判斷準確無誤。

  楊希見他面露得意之色,搖頭暗嘆,故作不解道:

  「兄長可是看我新野軍容齊整,心生感慨?」

  楊修連忙收起笑意,隨口應道:

  「世人皆傳季默乃世之大才,今日看來,果然名不虛傳。這新野之兵,被你調教的如此雄壯,難怪那曹子孝,曹子廉盡數折於此間。愚兄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楊希聞言,趕緊拱手自謙道:

  「兄長謬讚了,我之才學,與兄長想比,猶如區區螢火,何敢與皓月爭輝?新野之戰,實乃曹軍輕敵所致,兼有徐元直......」

  說到這,楊希忽然緘口不提,裝作一副失言情急之態,刻意岔開話題:

  「不提舊事,不提舊事。我這就帶兄長前去引見我主劉玄德。兄長請!」

  楊希的言行早已被楊修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他也沒有拆穿,隨著楊希的引領,直奔點將台上。

  劉備起身,與楊修互相見禮。

  畢竟他的父親楊彪,曾官居太尉,又是一心擁漢才得罪了曹操。

  楊修如今雖在曹操府中任職,可畢竟是楊希的族兄,這點臉面還是要給的。

  何況劉備與他早在許都時,就有過交集,不算生分,彼此寒暄了幾句。

  楊希這才帶著楊修,回到自己府上,侍從早已備齊酒宴,二人依次落座,聊些瑣碎閒雜,酒過三巡之後,楊修端正身形,把玩著手中酒盞,將話題轉到了楊希的身世問題。

  「季默,愚兄此番來新野之前,已在家中翻閱楊氏族譜,卻始終未能查到賢弟名姓,不知你是出自楊門何支何脈?」

  楊希聞言,放手手中竹箸,滿臉恭敬之態,將此前準備好的說辭,一一道來。

  楊修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內心思忖:

  「馥公在世時,確實未與我祖父賜公有所往來,何況季默所在一支,本就是旁系庶出,家道中落,顛沛流離,倒也說得過去。」


  他口中的「賜公」便是楊彪的父親楊賜,乃是頂級大儒、兩代帝師,官至太尉,與他同輩的楊希祖父楊馥,不過是繁陽縣令,身份懸殊。

  再加上關中大亂,至此斷了聯繫,也是正常。

  想到這,楊修又再度開口問道:

  「當年關中大亂,你祖上舉家遷出繁陽,不知你一族遷徙何處,為何始終不回弘農認宗歸譜?」

  楊希面露難色,從容拱手回應道:

  「兄長有所不知。當年董卓亂京,關中烽煙四起,祖父離世之後,家父為避兵禍,不得已舉家南遷,輾轉多地。彼時中原大亂,道路斷絕,山川阻隔,書信難通,又逢大疫,家中兄姊相繼夭折,在我十二歲時,雙親又先後亡故,愚弟服孝六載,不得已才南下荊襄,轉投劉使君麾下。」

  楊修聞言,也不禁替他感到難過,轉念又一想,心中再生疑慮。

  族譜查不到,家人都死絕。

  完全死無對證的局面,又如何證明他的身世不是偽造。

  想到這,楊修輕嘆一聲,又開口詢問道:

  「唉!想不到季默身世竟如此悽苦,你當初若是北上前往許都投奔與我,家父與我也能為你在許都謀一份差事。對了,既然你出身楊門,楊氏家學想必有所了解?《歐陽尚書》你可讀過?」

  楊修終歸是弘農楊氏正統嫡脈出身,一下就問到了點子上。

  弘農楊氏經學始祖,乃是楊震之父楊寶。

  西漢末年時,專治今文《歐陽尚書》,乃當世名儒。

  楊震成年之後,又拜東漢《歐陽尚書》一代宗師-桓郁為師,承襲最正統的歐陽尚書學脈,自此成為楊氏一門世傳家學。

  東漢太學立十四經學博士,《歐陽尚書》更是官方認證的唯一正統尚書學,是入仕、舉孝廉,做官的核心必修科目。

  東漢中後期,弘農楊氏與汝南袁氏,兩家頂級門閥,壟斷《歐陽尚書》釋義權,代代傳經,門生遍布州郡,形成了龐大的士族網絡,靠此家學,累世公卿,成就四世三公門楣。

  可楊希終究不是正宗楊門後裔,即便前世淘換些古籍善本,也只是粗略讀過,未能深究,倒是後世的古文研究專家的註解與解析倒是看了不少。

  就他這點家底,加上「億點點」後人的智慧,足以應付楊修的考問。

  倒是眼下,他的「人設」本就是楊門旁支,家道中落,年幼讀書時,不求甚解。

  正好藉此機會,主動「露怯」示弱,既能確保楊修肯定他楊氏族人的身份,又能讓楊修在他面前裝把大的,徹底滿足他自恃才高,恃才放曠的心理需求,從而徹底放鬆警惕。

  所謂「做戲要做全套」,就是這個意思。

  思慮周全,楊希整頓衣冠,故作得意回應道:

  「愚弟才學不如兄長,但這《歐陽尚書》乃是我弘農楊氏世代專治之家學,乃是立家根本,希自幼習讀,也頗有些心得。」

  「哦?」

  楊修眉眼一挑,頓時來了興趣。

  「我且問你,何謂『楊門四知』?《歐陽尚書》又為何是我楊氏立家之根本?」

  楊希聞言,不假思索開口應道:

  「先祖四知,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先祖憑此經義治學修身,輔佐朝政,守官清正,體恤百姓,方才攢下這楊門美名。」

  楊修聽他答的真切,有理有據,對他的身世的質疑頓時消解了幾分。

  不過,看他年級輕輕,又出身楊門旁支,竟敢放言對家學頗有些心得,楊修心存不忿,於是,又加大了些難度。

  「那你可知這『四知』深意何在?」

  楊希聞言,趕緊回應道:

  「愚弟初學《歐陽尚書》時,尚且年幼,只是粗通其義,不求甚解,但對這『四知』深意,也頗有些淺見。

  究其深意,當是慎獨克己,不欺暗室。

  世人處世,多畏人知,不畏天知,常懷僥倖私心。

  先祖立下四知,便是告誡後人,無人監視之時,亦不可妄取分毫,妄行半分。為官不貪,處私不妄,終身清白,當是這四字的深意了。」

  楊修聽完,哈哈一笑。

  說的倒是沒錯,足以證明他是讀過家訓,研習過《歐陽尚書》的,只是這般粗淺的見解,終究未能觸及經學內核。


  隨即輕嘆一聲,回應道:

  「唉,這也不怪你,你自幼失怙,亂世流離,無人助你傳承家門經學,能悟到此番境界,著實不易。」

  楊希故作懵懂,連忙追問道:

  「莫非愚弟所言非真?」

  楊修搖搖頭,語氣中帶著楊門嫡傳的從容與傲氣。

  「差之遠矣。你這是俗人守身之論,而非我楊氏家學真傳。

  四知若只論『不欺暗室、不貪財物』,不過是匹夫修身小節,何以撐得起四世三公的頂級門閥?

  真正的四知深意,根植於《歐陽尚書》的經義大道:天知者,順天道;地知者,守地利;子知者,存人心;我知者,嚴自省。

  歐陽經學主講『王道無私、治道至公』,四知,是用以規權、律己、治政、安民的家規心法也。」

  楊修一番剖析,通透精深,將世俗道德拔高到了士族治世,經學王道的層面,徹底證明了自己才是楊門正統經學的傳人。

  境界與學識穩壓楊希好幾頭。

  楊希立刻面露恍然愧色,拱手躬身,一副徹底被點醒,而且心悅誠服的模樣:

  「原來如此!小弟果然只窺皮毛,不解大道。

  只當四知是修身小節,從未想過暗藏治世王道,經義大道。嫡傳家學之深邃,果真非我等遠支淺學所能望其項背,兄長今日教誨,小弟銘記在心!」

  楊修見他全然折服,虛心受教,心中優越感徹底拉滿。

  來之前,心中所有不忿盡數消散,只當楊希確是資質有限,略顯愚鈍,失了正統教誨,空有血脈,卻終究難成大道,心底徹底放下了對他的戒備。

  楊希也在他心中徹底定格:

  「楊門旁支無疑,但是底蘊淺薄,遠不及自己這一脈嫡傳,不足為懼!」

  眼見楊修臉上的得意之色已然隱藏不住,楊希心中也終於安穩下來。

  此番,聯合徐庶、諸葛亮,甚至把劉關張也拉來當群演,陪他演的這齣戲,終於是起到了作用。

  如今,楊修不僅贏得體面,出盡了風頭,等他回到許都,將此行所見所聞盡數盡數告知荀彧,徹底斷了許都拉攏的念想,從而放鬆警惕。

  楊修此刻志得意滿,頻頻舉盞與楊希共飲,言語間時不時擺出嫡傳兄長的架勢,規勸他,劉備終究難成氣候,日後倘若不得志,大可北上許都,投靠楊府。

  憑他楊德祖的面子,自然也能為他在許都謀一份安穩差事。

  楊希婉拒楊修好意,卻沒有把話說死,只推說日後若有求於兄長,還請德祖兄莫要推辭。

  楊修自然是滿口答應,繼續與他飲酒暢聊。

  第二天一早,楊修便主動提出許都公務繁忙,不宜久留,要即刻返回,楊希假意挽留,被他拒絕,乾脆也就不再強留於他。

  差人去備好禮物,隨楊修一併帶回送至楊府,以盡晚輩之職,然後將其送出城外數里,這才帶人返回新野城中。

  劉備攜徐庶,諸葛亮早已在縣府等候多時。

  等到楊希迴轉,徐庶立刻上前詢問:

  「軍師,昨夜與楊德祖相見,結果如何?」

  楊希笑道:

  「德祖兄已然相信,新野疲敝,戰力有限,還勸我隨他北上投曹,在許都為我謀一份差事。」

  眾人聞言,紛紛對視,暢懷大笑。

  來自許都楊門的隱患解除,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波折,眼下就是靜待荊州內部生變,然後一切依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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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修回許都,將此行見聞盡數回稟尚書台荀彧處。

  從新野市井凋敝,民生疲敝的實景,到校場兵馬刻意造勢,虛張聲勢的破綻,再到楊希年少孤苦,血脈純正卻學養淺薄,胸無大志的模樣,一一詳述,毫無遺漏。

  荀彧聽完所有稟報,結合此前新野之戰的種種疑點,心中推斷愈發篤定:

  當初曹軍新野折戟,根本並非楊希智謀過人,劉備戰力強橫,實則是劉表荊州派系與劉備暗中聯手,設下內外圈套,刻意誆騙曹軍入局。再加上徐庶相助破陣,謀劃周密,才造就了曹軍慘敗的結局。

  事不宜遲,荀彧即刻修書一封,派人送往鄴城,將此間情形盡數告知曹操。


  此時的曹操,已廢除延續數百年的三公舊制,重置丞相、御史大夫,獨攬朝中軍政大權,身居丞相之位,威勢滔天、權傾朝野,徹底掌控漢室朝堂命脈。

  收到荀彧密報,細細閱覽完畢,曹操來對劉備、楊希的忌憚,盡數消減大半。

  此前曹軍損兵折將,宗親傷亡的慘敗之恨,盡數歸結到蔡瑁、張允等荊州本土派系頭上。

  心念既定,曹操南下之志愈發決絕。

  他即刻傳令鄴城,命水軍日夜加練,整備戰船軍械,打磨南下戰力,同時暗中敲定出師之期,只待時機成熟,便大舉揮師南下,踏平荊州全境,一雪前恥,祭奠曹氏宗親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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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歲月流轉,轉瞬便是九月。

  這幾個月外部安穩,內部齊心,新野難得渡過了幾個月的太平光景。

  不料,伊籍的一封密信,再度打破了此間的寧靜。

  他信中說,劉表近來已多日不理政務,府門緊閉,從不見客。

  除了蔡瑁、張允、蒯越等一乾親信,其餘荊州文武,名士,均不得入府探望,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繫。

  據向朗所言,劉表府中近些時日,頻頻召集襄陽名醫,前去會療,出府之後,也是三緘其口,絕不提劉表病情。

  好在向朗與其中一人有深交,再三詰問,才探得消息:

  劉表臥床多日,背瘡迸發,水米未進,神志已然不清,就連進補的參湯也服不進去,襄陽醫者束手無策,據此人所言,州府內已經暗中置辦素縞白絹,瓦器禮具。

  種種跡象表明,荊州之主的崩塌,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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