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太史慈當歸矣
長沙郡府靜室中，茶香飄散。
楊希與諸葛亮對坐案前，桌上攤開數封自四方遞來的密信，皆是新野、襄陽、武陵、江夏一線的最新動向。
二人離開新野已有月余，全程信使不絕，便是要將天下時局牢牢握在掌中。
諸葛亮指尖輕輕點在武陵來信上，溫聲開口：
「士元在襄陽稍作停留，已然主動請調武陵。金旋慕其大名，對他極為倚重，特意設下勸農從事一職，任由他巡郡屯田，不受府吏掣肘。」
楊希端杯頷首，唇角微揚：「如此，豈不是正合士元心意？」
「不僅如此。」諸葛亮續道，「他信中還提及，鄧艾天分極高，初入武陵，便體察漢蠻雜居之弊，獻上『漢蠻分治』之策，令漢人耕屯、蠻人專營山林漁獵手工業，互通有無、互不侵擾，以穩定武陵民心。」
楊希聞言，心中也為鄧艾深感欣慰。
「既然如此，孔明兄何不將你我議定的『屯田六策』告知士元，讓他因地制宜，便宜行事。」
孔明深以為然，立刻提筆，將此前議定的「屯田六策」一一列舉，其中包括：
開墾河谷荒田、分官民軍三屯、禁豪強兼併、收容流民、安撫蠻部、疏浚水利、輕租勸耕、屯堡設防、農商並舉等等方略。
都是他與楊希兩人商議而定，準備先在武陵落地試行的屯田之策。
「武陵有士元與文長坐鎮，接下來便穩步推進各項事務，靜待天時。」楊希淡淡道。
二人聊罷南疆布局，又將目光轉向襄陽密報。
伊籍信中所言，盡數是荊州中樞的暗流：
劉琦長沙孝行傳遍四郡，天降甘霖，計退江東的行為，徹底洗刷此前污名，聲望一日千里；
劉表背瘡沉疴難愈、晝夜劇痛、藥石無醫，卻始終緘口不立儲君；蔡、蒯二族焦慮日盛，荊州內部人心思變。
諸葛亮看著書信內容，眉頭微蹙：「伊機伯信中再三叮囑，此番返回新野，務必小心謹慎。」
隨後二人又復盤其餘各處局勢。
江夏大勝之後，江東元氣大傷、戰船兵甲損耗慘重，短時間內無力南侵；甘寧此戰悍勇先登，卻依舊不得黃祖重用，所幸其部曲經戰火淬鍊，軍心愈發固結。
新野留守安穩、政令如常；曹操北歸途中，中原暫無波瀾。
四方大局梳理完畢，靜室之內一時默然。
掐指算來，如果順利的話，吳縣的回信與太史慈的家眷，此刻應該已經在路上，孔明也終於把心中的疑惑，向楊希緩緩道出：
「亮有一事，縈繞心頭許久，還望軍師解惑。」
楊希收攏案上文書，盡數塞進泥爐燒成灰燼，這才饒有興致地看向孔明道：
「孔明兄可是想問，那吳侯孫權可願放子義家眷來長沙？」
諸葛亮沒有否認，只是輕搖羽扇，點了點頭。
這個疑問，早在他們定計「坑」闞澤的時候，就已經產生，只是當時事出緊急，沒有來得及詢問緣由。
事後孔明自己也多次忖度，卻始終猜不透人心。
今日正好得閒，與楊希對坐飲茶，便順勢問出了心中疑惑。
楊希抬手，將桌上所有密信收攏，投入旁側泥爐，紙頁燃盡成灰，不留半分痕跡。
他這才抬眸，緩緩道出內情：「江東大敗，必須有人擔責。」
周瑜主導江夏奇襲，戰略冒進、全盤落空，是真正的敗因。可周瑜出身高門、掌江東水軍、根基盤根錯節，又是孫策託孤重臣，孫權動不得、也不敢動。
太史慈，便是最完美的替罪羊。他忠義、安分、無黨無派、無根無援，受委屈不會鬧、背黑鍋不會反。犧牲他一人名聲，既能保全周瑜、穩住士族、遮掩江東戰略大錯，還能換回六百俘卒，孫權更能落一個仁厚寬宏的美名。
如此穩賺不賠的買賣，他怎會不允？」
孔明聞言，細思良久，不禁連連點頭，深以為意。
「軍師探查人心之能，亮，實不能及也！」
聽著諸葛亮發出由衷的讚嘆，楊希心中並無半分自得。
不是他能隔空忖度人心，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孫權的為人。
一個能在晚年搞出「宮斗狼人殺」、「貴族消消樂」的君主。
東吳又是孫氏家族絕對控股、江東各大士族與開國武將手握世襲乾股的封建合夥割據集團。
除了他自己，孫權又真正信任過誰呢？
------
吳縣的回信，比太史慈的家眷更早抵達長沙。
闞澤手握書信，一路小跑來到郡府，請求面見太守劉琦。
郡府即刻傳召，楊希、諸葛亮前往前廳議事，劉備、太史慈、趙雲一併至後堂旁聽。
眾人落座已定，闞澤上前拱手，語氣誠懇：
「公子，吳侯回信已至。子義將軍家眷已然盡數離開吳縣，只待公子派人至柴桑邊界交接。家眷入境長沙之後，還望公子信守諾言，放歸我江東六百將士。」
劉琦看向楊希、諸葛亮，見二人點頭，便從容應道：「吳侯既有誠意，我荊州自當守信。待子義家眷安然入城，即刻歸還俘卒。」
闞澤連忙稱謝。
後堂之中，太史慈聽聞妻兒已然動身趕來，心中積壓多日的思念瞬間翻湧，難以自持。他忍不住起身踱步、搓握雙拳，滿心皆是骨肉團聚的期盼。
前廳之上，闞澤隨即轉入正題，神色篤定：「此前公子索要柴桑換將，吳侯與朝堂合議，實在難以應允。」
劉琦淡然問道：「吳侯既不肯割地，意欲以何置換子義？」
闞澤拱手回道：「吳侯誠意相換，備糧五千斛，外加錦帛、戰馬若干，只求贖回子義將軍，此乃江東底線。」
此語一出，廳堂氣氛微沉。
楊希與諸葛亮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五千斛糧，於江東不痛不癢，於孫權只是隨手代價。這哪裡是贖將之資，分明是給敗將定價格、給忠臣定身價。
太史慈在孫權心中，就只值這個價。
後堂的太史慈，方才滿腔滾燙的期盼，瞬間被這冰冷的價碼澆得涼透。
數年戍邊，一生忠勇。隨孫策開闢江東基業，獨鎮一方屏障疆土，到頭來，在吳侯眼中，竟只值五千斛糧草。
看楊希沖他搖頭，劉琦會意，面露不悅，緩緩開口：「區區五千斛糧，便想換回太史子義，未免太過輕慢於他。也罷，此事暫且擱置，再行議定。」
言畢，劉琦起身退入後堂，楊希隨之跟上。
前廳只余諸葛亮與闞澤二人。
諸葛亮刻意留步，再次以「中間人」身份，從闞澤口中繼續打聽細節：
「德潤兄，子義乃江東舊臣，當世猛將，吳侯只出五千斛糧，未免太過薄待功臣。」
闞澤微微一笑，自持從容：「此乃吳侯底線。若荊吳僵持不下，邊境連年兵戈不斷，百姓流離受苦，終究兩敗俱傷。
還望孔明多多居中調和，勸公子三思啊。」
闞澤此話一出，身處後廳的楊希猛地攥緊了拳頭。
孫權這一手欲擒故縱自以為玩的高明，篤定太史慈不會歸降。
故意壓價，讓他們覺得，如果不接受這價碼，到最後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只可惜，他們這些騷操作，全都被太史慈看在眼裡。
東吳既然鐵了心，要把太史慈往我們懷裡送啊，我主想不收都不行了。
楊希與諸葛亮對坐案前，桌上攤開數封自四方遞來的密信，皆是新野、襄陽、武陵、江夏一線的最新動向。
二人離開新野已有月余，全程信使不絕，便是要將天下時局牢牢握在掌中。
諸葛亮指尖輕輕點在武陵來信上，溫聲開口：
「士元在襄陽稍作停留，已然主動請調武陵。金旋慕其大名，對他極為倚重，特意設下勸農從事一職，任由他巡郡屯田，不受府吏掣肘。」
楊希端杯頷首，唇角微揚：「如此，豈不是正合士元心意？」
「不僅如此。」諸葛亮續道，「他信中還提及，鄧艾天分極高，初入武陵，便體察漢蠻雜居之弊，獻上『漢蠻分治』之策，令漢人耕屯、蠻人專營山林漁獵手工業，互通有無、互不侵擾，以穩定武陵民心。」
楊希聞言，心中也為鄧艾深感欣慰。
「既然如此，孔明兄何不將你我議定的『屯田六策』告知士元，讓他因地制宜，便宜行事。」
孔明深以為然，立刻提筆，將此前議定的「屯田六策」一一列舉，其中包括：
開墾河谷荒田、分官民軍三屯、禁豪強兼併、收容流民、安撫蠻部、疏浚水利、輕租勸耕、屯堡設防、農商並舉等等方略。
都是他與楊希兩人商議而定，準備先在武陵落地試行的屯田之策。
「武陵有士元與文長坐鎮，接下來便穩步推進各項事務，靜待天時。」楊希淡淡道。
二人聊罷南疆布局，又將目光轉向襄陽密報。
伊籍信中所言，盡數是荊州中樞的暗流：
劉琦長沙孝行傳遍四郡，天降甘霖，計退江東的行為，徹底洗刷此前污名，聲望一日千里；
劉表背瘡沉疴難愈、晝夜劇痛、藥石無醫，卻始終緘口不立儲君；蔡、蒯二族焦慮日盛，荊州內部人心思變。
諸葛亮看著書信內容，眉頭微蹙：「伊機伯信中再三叮囑，此番返回新野，務必小心謹慎。」
隨後二人又復盤其餘各處局勢。
江夏大勝之後，江東元氣大傷、戰船兵甲損耗慘重，短時間內無力南侵；甘寧此戰悍勇先登，卻依舊不得黃祖重用，所幸其部曲經戰火淬鍊，軍心愈發固結。
新野留守安穩、政令如常；曹操北歸途中，中原暫無波瀾。
四方大局梳理完畢，靜室之內一時默然。
掐指算來，如果順利的話，吳縣的回信與太史慈的家眷，此刻應該已經在路上，孔明也終於把心中的疑惑，向楊希緩緩道出：
「亮有一事，縈繞心頭許久，還望軍師解惑。」
楊希收攏案上文書，盡數塞進泥爐燒成灰燼，這才饒有興致地看向孔明道：
「孔明兄可是想問，那吳侯孫權可願放子義家眷來長沙？」
諸葛亮沒有否認，只是輕搖羽扇，點了點頭。
這個疑問，早在他們定計「坑」闞澤的時候，就已經產生，只是當時事出緊急，沒有來得及詢問緣由。
事後孔明自己也多次忖度，卻始終猜不透人心。
今日正好得閒，與楊希對坐飲茶，便順勢問出了心中疑惑。
楊希抬手，將桌上所有密信收攏，投入旁側泥爐，紙頁燃盡成灰，不留半分痕跡。
他這才抬眸，緩緩道出內情：「江東大敗，必須有人擔責。」
周瑜主導江夏奇襲，戰略冒進、全盤落空，是真正的敗因。可周瑜出身高門、掌江東水軍、根基盤根錯節，又是孫策託孤重臣，孫權動不得、也不敢動。
太史慈，便是最完美的替罪羊。他忠義、安分、無黨無派、無根無援，受委屈不會鬧、背黑鍋不會反。犧牲他一人名聲，既能保全周瑜、穩住士族、遮掩江東戰略大錯，還能換回六百俘卒，孫權更能落一個仁厚寬宏的美名。
如此穩賺不賠的買賣，他怎會不允？」
孔明聞言，細思良久，不禁連連點頭，深以為意。
「軍師探查人心之能，亮，實不能及也！」
聽著諸葛亮發出由衷的讚嘆，楊希心中並無半分自得。
不是他能隔空忖度人心，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孫權的為人。
一個能在晚年搞出「宮斗狼人殺」、「貴族消消樂」的君主。
東吳又是孫氏家族絕對控股、江東各大士族與開國武將手握世襲乾股的封建合夥割據集團。
除了他自己，孫權又真正信任過誰呢？
------
吳縣的回信，比太史慈的家眷更早抵達長沙。
闞澤手握書信，一路小跑來到郡府，請求面見太守劉琦。
郡府即刻傳召，楊希、諸葛亮前往前廳議事，劉備、太史慈、趙雲一併至後堂旁聽。
眾人落座已定，闞澤上前拱手，語氣誠懇：
「公子，吳侯回信已至。子義將軍家眷已然盡數離開吳縣，只待公子派人至柴桑邊界交接。家眷入境長沙之後，還望公子信守諾言，放歸我江東六百將士。」
劉琦看向楊希、諸葛亮，見二人點頭，便從容應道：「吳侯既有誠意，我荊州自當守信。待子義家眷安然入城，即刻歸還俘卒。」
闞澤連忙稱謝。
後堂之中，太史慈聽聞妻兒已然動身趕來，心中積壓多日的思念瞬間翻湧，難以自持。他忍不住起身踱步、搓握雙拳，滿心皆是骨肉團聚的期盼。
前廳之上，闞澤隨即轉入正題，神色篤定：「此前公子索要柴桑換將，吳侯與朝堂合議，實在難以應允。」
劉琦淡然問道：「吳侯既不肯割地，意欲以何置換子義？」
闞澤拱手回道：「吳侯誠意相換，備糧五千斛，外加錦帛、戰馬若干，只求贖回子義將軍，此乃江東底線。」
此語一出，廳堂氣氛微沉。
楊希與諸葛亮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五千斛糧，於江東不痛不癢，於孫權只是隨手代價。這哪裡是贖將之資，分明是給敗將定價格、給忠臣定身價。
太史慈在孫權心中，就只值這個價。
後堂的太史慈，方才滿腔滾燙的期盼，瞬間被這冰冷的價碼澆得涼透。
數年戍邊，一生忠勇。隨孫策開闢江東基業，獨鎮一方屏障疆土，到頭來，在吳侯眼中，竟只值五千斛糧草。
看楊希沖他搖頭，劉琦會意，面露不悅，緩緩開口：「區區五千斛糧，便想換回太史子義，未免太過輕慢於他。也罷，此事暫且擱置，再行議定。」
言畢，劉琦起身退入後堂，楊希隨之跟上。
前廳只余諸葛亮與闞澤二人。
諸葛亮刻意留步，再次以「中間人」身份，從闞澤口中繼續打聽細節：
「德潤兄，子義乃江東舊臣，當世猛將，吳侯只出五千斛糧，未免太過薄待功臣。」
闞澤微微一笑，自持從容：「此乃吳侯底線。若荊吳僵持不下，邊境連年兵戈不斷，百姓流離受苦，終究兩敗俱傷。
還望孔明多多居中調和，勸公子三思啊。」
闞澤此話一出，身處後廳的楊希猛地攥緊了拳頭。
孫權這一手欲擒故縱自以為玩的高明，篤定太史慈不會歸降。
故意壓價，讓他們覺得，如果不接受這價碼，到最後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只可惜，他們這些騷操作，全都被太史慈看在眼裡。
東吳既然鐵了心，要把太史慈往我們懷裡送啊，我主想不收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