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但求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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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巧誒,我家小姐也姓白。」

  「我知道。」

  「明白明白……你覺得姓明還是姓白好?」

  「我不怎麼喜歡白。」

  林徹說得直接。

  明詩酒烏黑眼眸微轉,嚴肅說道:「那我回去就讓我家小姐改姓……」

  話音落時,遠方忽有強風挾風沙而至,越過帽檐吹進嘴裡,引起一陣咳嗽聲。

  林徹遞水過去,隨意說道:「你家小姐祖宗不高興了。」

  咕嚕。

  明詩酒飲完清水後,別過身去,嘆道:「看來是天意都不讓我家小姐和你在一起呀。」

  林徹問道:「我什麼時候要和她在一起了?」

  明詩酒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說道:「因為我得當陪嫁丫鬟呀~」

  如此亂七八糟的胡言亂語,林徹自然懶得接話。

  兩人走出岩石,繼續未完的路途。

  時辰還早,天色仍亮,距離太陽下山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奈何這片原野上的景致太過重複,縱使往前再往前,帶來的區別也不過是綠植的減少,大地變得更為荒蕪,唯有風沙與赤土。

  在沒有人作為嚮導的情況下,想要穿過這片幾乎沒有標識可言的土地直達冥尊墓前,難度可想而知。

  難如登天或許是誇張,但半道折返定然是常事。

  「知道那座墳不在佗城裡頭的人多嗎?」明詩酒忽然問道。

  「不少。」林徹頓了頓,補充道:「但知道墳墓準確位置的人最多只有五個。」

  即便衍舍大師必然是五人之一。

  明詩酒仍舊覺得那十枚玄都通寶物超所值。

  二人向著更加荒蕪的大地前行。

  某刻,伴隨著一陣更為熾熱的焚風呼嘯而過,前方的景色竟如畫布般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揉皺,憑空生出無數的皺褶。

  明詩酒還未來得及細看,林徹直接伸手把她抓了過來,擋在前面。

  轟隆隆!

  風過有如雷鳴。

  明詩酒很是詫異,看著自己被緊緊抓住的手腕,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待到風盡,林徹若無其事鬆開手,繼續往前。

  接下來的道路,兩人沒有再說過話。

  然而這沉默未能長久,那座屬於白家中人的墳墓出現了。

  事實上,這是林徹的一己之言,因為明詩酒根本沒有看到墓碑。

  別說墓碑,連墳包都不存在。

  這只不過是一個算不上寬敞的淺坑,最大的用處就是讓路過的行人暫避風沙。

  林徹沒有開口解釋,蹲下身來,用手掌撥開一片沙礫,確定自己沒有認錯。

  在塵沙掩埋下,有著一塊斷面極其完整的碑石,頂部陰刻有字。

  ——望月山,射潮峰,白流邢。

  明詩酒看著後人留在碑石上,記載著這位前賢生平的蠅頭小字,墨眉微蹙。

  她下意識問這塊墓碑為何只有底座,只是還沒問出口,便想到那個極有道理的答案。

  面對這天災般肆虐不息的焚風,頑石與浪花有何區別?

  都是轉瞬時。

  「這塊墓碑上記載的不全。」

  明詩酒忽然說道:「當年的他境界已至金丹,近與天地相通,假以時日,也許有機會再往前一步。」

  林徹沒有接話。

  明詩酒沉默片刻後,說道:「終究還是客死他鄉。」

  「其實最初來到西土的那段時間,我總會忍不住去想一件事。」

  她認真說道:「若是重回當年,到底要強大到何種程度才能在那場戰爭里活下去呢?」

  不知為何,林徹聽到這句話後,莫名有些出神。

  「修行五境。」

  明詩酒自顧自道:「從初境到鍊氣,然後是築基和洞真,最後煉就一粒金丹……在我年幼時,大人們總說踏入金丹就足以逍遙世間,天下再大亦無拘束。」


  言語中盡皆感慨與唏噓。

  林徹卻在想另一件事。

  金丹之上猶有別境。

  某種意義上,那已經不能說是境界。

  冥尊毫無疑問是其中人。

  佛祖亦然。

  明詩酒不再顧及儀態,有些疲憊地坐了下來,靠在坑邊。

  在呼嘯風聲中,她說道:「如今中州與我同齡甚至比我更大一些,最最了不起的那些人,據說境界也只是初入洞真,連死在這場戰爭里的資格都沒有。」

  林徹問道:「所以?」

  明詩酒說道:「我有個希望。」

  林徹發現她的眼神明亮至極。

  「如果今後人間再有這麼一場戰爭,而我置身其中……」

  明詩酒與他對視,很認真地說道:「我希望那是一場因我而起的戰爭。」

  林徹評價道:「很自戀。」

  「誰讓我長得就是這麼好看?」

  明詩酒嫣然一笑:「像我這種姑娘,不自戀未免過分虛偽。」

  林徹沒再說話,當然也不會告訴少女,去年秋天的中州曾有過這麼一場不為人知的戰爭。

  兩人準備繼續旅途。

  明詩酒起身,離開墳坑前,忽然嚴肅問道:「來都來了,我家小姐這位先人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順手拿走的?」

  林徹微怔,正準備開口的時候,有聲音自風中而來。

  「他骨頭挺適合當劍用,你把墳給挖開隨手撿兩根就行,好使得很。」

  明詩酒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抬頭望去,然後見鬼。

  當然是鬼,若非孤魂野鬼,怎有心思於這焚風中搭此閒話?

  身至西土將近一個春天,此刻之前,明詩酒也只見過照元僧這麼一隻鬼。

  某些時候,她甚至會遺忘這片土地上仍然有鬼。

  那鬼站在墳坑外,任由焚風吹,負手而立,自有一番高人氣度。

  「這鬼你認識嗎?」明詩酒對林徹問道。

  「放心!」

  那鬼冷笑說道:「就算他忘了我,我也不會忘了他,我記他記到魂飛魄散。」

  明詩酒心想這應該是被遷墳了?

  就在這時,又有聲音響起,帶著叨叨絮絮的煩人感覺。

  「其實我也很謝謝他,但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謝謝他,也對,不是他千挑萬選挑中我來做你的鄰居,哪有咱倆的相見恨晚呢?真是神來一筆啊。」

  明詩酒望向聲音起處,果不其然見到另外一隻鬼,才知遷墳的原來另有其鬼。

  那鬼身披殘破僧袍,不似最先那鬼飄然欲仙,樸實地像個犁地的農民。

  她的目光在兩隻鬼身上來回數次後,突然懂了。

  「原來你說的遷墳其實是拉郎配啊?」

  明詩酒震驚說道。

  林徹神色不變,無半點尷尬意味,平靜糾正道:「不是拉郎配,是確保他們都能安度晚年,免去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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