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都是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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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句話有什麼區別?

  殿內的氣氛變得更為壓抑,雨絲接連成珠,敲牆作響。

  虞羨魚不為所動,說道:「如果沒事,那我走了。」

  「有事。」有位長老忽然說道:「你此行離宗將近半年所為何事?」

  虞羨魚垂下眼帘,置若罔聞。

  只要她的師父還是懸天海的掌門真人,偌大中州便沒有誰能夠逼迫她開口。

  懸天海如此,道庭其餘六宗亦如此。

  說話那位長老似乎早有預料,神情並未失望,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頭。

  「王軒是我的徒弟,之前我借過你的筆記為他解惑,他也因此而欽佩你。」

  虞羨魚知道這位長老是誰,甚至記得名字。

  此人姓白,名敬松,境界高深,哪怕放在懸天海這等龐然大物中也是位列靠前的強者,有資格得到每一個人的尊重。

  虞羨魚想了想,說道:「不記得。」

  白敬松似乎是沒有料到她的誠懇,沉默半晌,接著說道:「軒兒的境界在同輩當中還算不錯,因此宗門才會讓他前往西土收回前人傳承,但如今他身負重傷,已經無法繼續承擔此等要務,你認為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虞羨魚搖頭說道:「我不理。」

  滿座寂靜。

  「哈哈哈哈哈……」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殿中嚴肅氣氛蕩然無存。

  虞羨魚望向那位長老問道:「笑點是什麼?」

  她問得坦然,認真得自然,反而令人無話可說。

  失笑的長老很尷尬,心想這種事情你到底要我怎麼解釋?

  他連忙向白敬松拋了個眼色,示意對方趕緊言歸正傳。

  「我的看法很簡單,再派人過去。」

  白敬松漠然說道:「此事是對本宗的一次挑釁,自當有所回應。」

  虞羨魚說道:「我不去。」

  殿中鴉雀無聲。

  「還有事嗎?」

  虞羨魚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沒有人給予回應,她平靜說道:「假如沒有,那我走了。」

  不見半點拖泥帶水,話音落時她便往殿門走去,乾淨利落至極。

  白敬松的聲音帶著些微怒意響起。

  「昨日不理,今日不去,明日禪宗卷土西來你當如何?」

  虞羨魚回頭後望,說道:「蓮山寺不是道庭七宗之一嗎?」

  話中是事實,但也真的不是事實。

  「懸天海和窮盡山同為道庭七宗,何曾同氣連枝?」

  白敬松看著她的眼睛,嚴厲教訓道:「虞師侄,你看待事物怎能停留在表面上?」

  虞羨魚停步,一臉奇怪地看著他,誠實反問道:「可我和窮盡山的人關係都挺好的啊,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有問題呢?」

  談話就此結束。

  殿門被推開,天光共雨迎面而來,把她身影勾勒出一道銀邊。

  虞羨魚不在乎殿中長老怎麼想,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因為她真心不想去西土。

  去年秋,某人無端失蹤。

  她於晚冬走出懸天海,踏遍半座中州,尋其蹤跡,好不容易才在半月前得到線索,怎麼能在這種關鍵時刻遠赴西土?

  她知道中州有人與她抱有相同目的,但在重新見到那人之前,誰也無法取得她的信任。

  「西土,佗城。」

  虞羨魚默然念著這四個字,忽然想起一個將近遺忘的名字。

  ——林徹。

  大抵是九年還是八年前?

  她對某人身份抱有諸多好奇,就把符合年齡的天才都寫在了一頁紙上,逐一排除過去。

  輪到林徹二字的時候,她思考不久便覺得自己想法著實奇怪,於是潦草劃上半筆,再也沒管。

  若是你晚生九年,活在這佛祖禁制即將鬆開的當下,不再泯然於眾人,才有資格得到我的懷疑。

  僅此而已。

  虞羨魚握住劍柄,望向前方那幢白日裡也燈火通明的高樓。


  某人留下的那條線索指向故紙堆。

  ……

  ……

  西土,日落時分。

  白天的波瀾已然平息,佗城一如舊日寧靜。

  王軒被秋陽送至蓮山寺,與嶺梅巷的居民一併接受僧人們的治療,但前者得到的對待顯然要直接上許多。

  這從那間禪房中不時響起的慘叫聲可見一二。

  窮盡山兩人以幫忙搬運傷員為由,厚著麵皮在寺中蹭了一頓飯,並且借住。

  秋陽正在城中專心掃墳,思索如何才能繼承前賢遺物,戰勝傅月衣。

  左丘三人沒有尋墓,於佗城尋尋覓覓,沉默而低調。

  寧瑟走出客棧。

  生而為妖的她並未閒坐,迎著晚風浪聲彈琴,引來人群圍觀。

  陳若雲不知所蹤,似是不在佗城。

  「還有那群邪魔外道呢?」

  林徹問道,放下茶杯,望向坐在對面的慈舟僧。

  小和尚看了他一眼,無奈提醒道:「你又不是寺里的人,我把這幾個人的行蹤告訴你,嚴格意義上已經是逾矩了。」

  林徹想了想說道:「寺里有人專門盯著。」

  慈舟僧沉默片刻後,答非所問:「就算沒人盯著,王軒的下場也足夠讓他們住手。」

  林徹不再多言。

  慈舟僧低聲說道:「寺里有不少人因為今天的事情對你有意見,只是你有遮掩身份,以及看在衍舍師叔的面子上,默不作聲罷了。」

  自中州來的道庭天才們想不到那頂笠帽下是誰,不代表蓮山寺的僧人也會跟著一併無知。

  「佛祖禁制鬆動,西土不再是末法之地,對寺里絕大多數人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和尚看著林徹的眼睛,說道:「他們無法接受這件事節外生枝,所以他們也不能接受再有今天的變故發生,無論對錯。」

  這或許才是衍舍師叔不讓你留宿寺中的原因。

  林徹為自己斟了杯茶,熱霧如雲遮眼。

  「假如再有下次,假如我再動手?」

  「過往情分就此不復存在。」

  慈舟僧輕聲說著,晚風自窗外來,吹散那霧氣。

  林徹眉眼清楚,仍舊當年,無甚變化。

  小和尚認真說道:「不要這樣做。」

  「放心吧。」

  林徹笑了笑,暮暉下,笑容分外暖和。

  他同樣認真說道:「我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慈舟僧帶著歉意地說了聲謝謝。

  天色已晚,兩人道別。

  林徹走出禪房,望向天邊餘暉籠罩下的蓮山寺。

  時過十一年,他再對眼前景色有了陌生感覺。

  唏噓感慨都在轉眼間,明日仍有要事。

  林徹往寺外走去。

  明詩酒今天要看的那座墳不在城中,而在城外。

  那是冥尊隕落之處。

  亦是佛祖最後現世之處。

  以及。

  林徹與這人間最初相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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