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兼祧兩房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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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來,夏盡秋至,轉眼又是一年歲末。

  皇城內外早已是銀裝素裹,積雪壓彎了枯枝,檐下的冰棱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永昌二十三年的除夕宮宴,就設在這樣一個寒氣凜冽的夜晚。

  紫宸殿內燈火輝煌,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

  琉璃宮燈高懸,將雕樑畫棟映照得金碧輝煌。絲竹聲靡靡,舞姬水袖翩躚,美酒佳肴的香氣混著濃郁的龍涎香,瀰漫在空氣中。

  御座之上,陳景煥身披明黃龍袍,面色透著常年服食丹藥後的異樣潮紅。

  這位以「永昌」為年號、登基二十餘載的帝王,年輕時也曾有過幾分勵精圖治的模樣,可這些年卻越發荒唐起來。

  大陳朝開國至今兩百三十七年,歷經十三帝,就沒有比陳景煥更令人搖頭嘆息的皇帝。

  他曾為博一個江南進獻的美人開懷,不惜耗盡國庫,在皇城西北角修建了一座金碧輝煌的「摘星樓」,只為了讓美人能站在樓上俯瞰京城夜景。

  他痴迷佛道,不事朝政,遇到天災人禍,第一反應不是賑災安民,而是設壇祈福,讓僧道在宮中敲敲打打,美其名曰「上達天聽」。

  這一年半里,百姓熬過了兩場旱災、一次蝗禍,邊關偶有小亂,朝堂之上卻鮮少見到真龍天子臨朝理事,偌大的大陳王朝,兩百餘年的基業,竟全靠著幾位老臣苦苦支撐,才勉強撐住這副看似完好的骨架。

  而這位昏君,子嗣更是單薄到可憐。

  後宮佳麗無數,膝下僅有兩位公主一位幼子。長公主已出嫁,次公主年方及笄,幼子僅有六歲。

  朝臣們私下議論,都說這是皇帝常年服食丹藥、寵幸僧道,壞了根本的緣故。

  如今這除夕宮宴,瞧著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可坐在下頭的宗親勛貴、文武大臣們,哪個心裡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大陳的江山,眼瞅著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邊關狄人虎視眈眈,內地天災人禍不斷,國庫空虛得能跑馬,皇上卻還在這溫香軟玉、仙音佛樂里醉生夢死。

  此刻,陳景煥斜倚在御座上,左右各依偎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妃嬪。

  他飲了幾杯熱酒,面色更紅,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武將席前列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裴行簡穿著一身墨色織金常服,坐在席間。身為朝中舉足輕重的鎮北大將軍,掌北境兵權多年,在軍中威望極高。

  他面容冷峻,與周遭推杯換盞的氣氛格格不入。

  江盞月坐在他身後稍遠的女眷席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雲錦宮裝,顏色清雅如雨後初晴的天空,在滿殿奼紫嫣紅中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衣料上用銀線繡著玉蘭,燈光流轉間,那些花朵仿佛在衣袂間綻放。

  那張臉更是精雕細琢,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勝雪,光滑得連最細膩的瓷器都比不上。最妙是那雙眸子,清凌凌的,眼波流轉間仿佛含著一汪春水,清澈又深邃。

  她只是靜靜坐著,便已奪走了滿殿光華,周遭所有精心裝扮的貴女命婦,在她面前都成了陪襯。

  絲竹聲暫歇,舞姬們斂衽退下。

  永昌帝似乎飲得有些多了,推開身側的美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裴行簡身上,臉上露出慣常的笑意:「今日佳節,君臣同樂,朕心甚慰。朕看著在座諸位卿家,皆是國之棟樑,尤其裴愛卿——」

  他頓了頓,笑意加深幾分:「裴愛卿為我大陳戍守邊境,勞苦功高。只是朕常思,愛卿這些年一心為國,身邊卻少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站著的公主——昭陽公主,是他最疼愛的幼女,生得嬌俏。

  「朕的次公主昭陽,年方及笄,性情溫良,朕與皇后皆愛若珍寶。今日趁著佳節,朕便做個主,將公主賜婚於裴愛卿,以全君臣之誼。」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

  昭陽公主也紅了臉,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與期待,望向裴行簡,眼裡滿是憧憬。

  江盞月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或明或暗。

  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但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


  裴行簡起身,離席,走到殿中,對著御座躬身一禮。

  動作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臣,謝陛下厚愛。」他聲音平直清晰。

  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御座:「然,臣一介武夫,常年駐守邊關,枕戈待旦,實非良配。且臣志在守土安邦,無心家室之累,恐委屈公主金枝玉葉。陛下美意,臣心領,然實不敢受。懇請陛下,為公主另擇佳婿。」

  拒絕得乾脆,卻也給雙方留了餘地——只提自身是「武夫」、「無心家室」。

  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方才那刻意營造的和樂氣氛蕩然無存。

  他看著下首身姿挺拔、神色沉靜的裴行簡,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幾位與裴行簡不睦的朝臣,眼底掠過一絲看好戲的微光。賜婚被拒,無論如何,都是打了天家的臉面。

  就在這微妙而緊繃的寂靜即將蔓延開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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