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兼祧兩房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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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

  一聲悽厲急促的通傳,猛地撕裂了殿內的沉寂!

  一名風塵僕僕、甲冑染塵的軍士踉蹌沖入殿中,撲跪在地,嘶聲喊道:「陛下!八百里加急!北境軍情緊急!」

  「嘩——!」

  殿內頓時一片低低的譁然。

  方才那點關於賜婚的微妙心思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皇帝面色一變,方才那點不悅瞬間被驚疑取代,急聲道:「講!」

  「狄人異動,集結重兵,北境多處關隘告急,請求朝廷速派援軍!」軍士聲音沙啞,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與焦急。

  「北境告急……」皇帝喃喃重複,臉色沉了下去。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目光再次投向了殿中卓然而立的裴行簡。

  方才還被他以婚事「敲打」的鎮北大將軍,此刻在北境的戰火映照下,驟然變成了不可或缺的擎天柱。

  皇帝臉上的神情幾經變幻,最終,那點因被拒婚而產生的不愉被強行壓下,換上了一副凝重而鄭重的神色。

  他坐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北境安危,關乎社稷。裴卿,朕命你為北境行軍統帥,總攬北境一切軍務,即刻整軍,馳援邊關。」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京營兵馬,可由你調遣一部。糧草輜重,朕會命戶部兵部加緊籌措。務必要穩住北境防線,不容有失。」

  「臣,領旨。」裴行簡沒有任何猶豫,抱拳應下。

  一場暗流涌動的宮宴,最終以邊關的烽火和倉促的出征旨意匆匆收場。

  賜婚的插曲戛然而止,仿佛從未被提起。

  江盞月踏出殿門,天水碧的衣裙在廊下宮燈映照下泛著柔光,夜風捲起她披風一角。

  裴行簡幾步上前,順手將她肩上的狐裘攏緊。

  「先回去。」他聲音低沉。

  馬車在宮門外等候。

  車輪碾過積雪未消的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車廂內暖意融融,隔絕了外頭的寒氣。

  「北境局勢不明,我此去,歸期不定。」裴行簡開口,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沉凝,「府中一切,交給你了。」

  江盞月抬眸看他,輕輕點頭:「我省得。你……一切小心。」

  裴行簡看著她,目光在她清麗的臉上停留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塞進她手中。

  「這令牌可調遣我留在京城的一百親衛。他們皆是我一手帶出的老兵,可信。」他頓了頓,又道,「衛七如今已可獨當一面,我將他留給你。另外,徐嬤嬤的兒子秦勇,我也一併留下。有他們在,尋常宵小近不得你的身。」

  江盞月指尖撫過令牌上冰涼的紋路。

  衛七……那個一年前還帶著些莽撞少年氣的孩子,如今經過嚴苛磨鍊,早已褪去青澀,變得沉穩幹練。

  她搖了搖頭:「衛七……讓他跟著你去吧。你在外征戰,身邊更需要得力的人。秦勇留下便夠了。」

  裴行簡卻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你在京中,未必就比邊關太平。

  皇帝今日之舉,已是敲打。我這一走,朝中那些魑魅魍魎,未必不會將主意打到你頭上。」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盞月,你很重要。唯有你安好,我在外才能心無旁騖。」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江盞月對上他深邃的眼眸,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將令牌緊緊攥在手心。

  「好,我留下他們。」她聲音輕而堅定,「你放心去。京城這邊,我會守好。」

  裴行簡「嗯」了一聲,將她的手連同令牌一起,包覆在自己溫熱寬大的掌中。

  馬車在裴府前停下。

  裴行簡先一步下車,轉身朝她伸出手。

  江盞月將手放進他掌心,借著他的力道穩穩落地。

  府門前的燈籠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進去吧,外面冷。」裴行簡鬆開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我還有些軍務要連夜處置,明早便要點兵出發。」

  江盞月站在台階上,看著他轉身欲走的挺拔背影,忽然輕聲喚道:「行簡。」


  裴行簡腳步一頓,回過頭。

  夜色中,她的面容在燈籠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冷靜。

  「保重。」她只說了兩個字。

  裴行簡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

  然後,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披風在夜風中揚起凜冽的弧度,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江盞月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抬頭,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夜空。

  山雨欲來風滿樓。

  亂世終於要真正拉開帷幕。

  而她,為這一天,她已籌謀了許久。

  她轉身,步履沉穩地踏進府門。

  身後,沉重的朱門緩緩合上,將京城的暗流與邊關的烽火,暫時隔絕在外。

  ……

  裴行簡領兵出征,轉眼已近三月。

  初聞邊關告急,京城上下人心浮動、惶恐難安。

  可隨著一道又一道捷報傳入京城,人心漸定,滿城重歸平和安穩。

  鎮北大將軍用兵如神,不過月余便穩住了防線,如今已開始反攻,捷報頻傳,朝野上下緊繃的心弦都鬆了幾分。

  紫宸殿後殿,丹爐里的火終日不熄,空氣里瀰漫著令人頭腦發沉的藥石香氣。

  陳景煥穿著一身明黃道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眼底卻有幾分揮之不去的躁鬱。

  他手裡捏著最新一份北境軍報,目光掃過上面「陣斬狄將」、「收復失地」等字樣,嘴角向下撇了撇。

  捷報是好事,可這捷報來自裴行簡,便讓他心頭像是梗了根刺,不上不下。

  內侍悄無聲息地進來稟報:「陛下,戶部尚書徐有貞到了。」

  陳景煥隨手將軍報扔在一邊的小几上,漫不經心道:「宣。」

  徐有貞很快躬著身子進來,在離御榻丈余處跪下行禮。

  他年近五十,保養得宜,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北境糧草,籌措得如何了?」陳景煥沒叫他起身,直接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慵懶,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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