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會師
隆武二年五月，沈舟帶著徐婉回到福州。碼頭上，魯石匠的大徒弟正帶著學徒往福船上裝最後一批泉州段水下探摸記錄。
張肯堂派來的書吏已經把驛傳各站最新的石料交接清單整理好，福建巡撫籤押房的桌上還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頭銜，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跡：煩交沈御史親啟。
信紙極薄，上面只寫了幾句話。顧初靜在信中說，其父追贈左都御史的正式文書已由翰林院送入都察院，彈劾殘頁也正式歸入都察院存檔。
她先回松江替張問舟祭掃了墓。又說她正在蘇州看望沈舟妹妹的路上。沈舟把信折好放進懷裡，沒有對旁人說起信的內容。
窗外碼頭上的號子聲和一年前在福州港送別鄭成功時是一個調子，但這次換成了裝載石料的貨船。
月底，沈舟在福州巡撫衙門召集三省海防屬官，將粵東段的驛傳圖紙和石料清單逐項核對完畢。
整個粵東從潮州到雷州的海塘驛傳方案已經進入最後一批施工圖紙的審批階段，哨船支線在漳州以西的幾個站點已在試運行中與廣東水師完成併網測試。
沈舟在輿圖上的潮州、惠州、廣州、雷州四個點旁逐一畫下黑色實心點，自他在福州籤押房裡畫出第一條紅線以來的兩年間，這些鋪在藍紅雙線兩側的空心圈標記第一次全部變成實心點。
與此同時，隆武帝在福州殿內召集廷議。鄭成功從鎮江前線發來急遞……
清軍集中了數萬兵力反撲，北伐軍在水陸兩線同時接敵，急需後方加固驛傳線路、確保糧餉和石料運輸。
殿內氣氛凝重，御座上的皇帝仍在專注地聽著每個大臣的發言，但旁邊的幾個文官已有人不自覺地用筆桿輕輕敲著笏板。
工部尚書出列，將沈舟剛呈報的粵東海塘驛傳規劃遞到御前，說粵東段已在潮州先行試運行，塘堤外側可供糧船直接停靠。
隆武帝翻完規劃，說了句：「清軍在反撲。前線要用兵，後方的補給線必須在兩個月內全部完成。」
海塘、鹽田、驛傳、哨船支線，全部併網。塘堤的加固圖紙由工部會簽，石料由戶部核價，驛路調試由兵部哨船線路配合巡撫衙門統一調度。」
這道旨意簽發了兩件事，將沿海驛傳正式命名為「海塘驛傳法」，由工部頒行；
同時命沈舟以內閣學士兼工部侍郎銜，統一調度浙江、福建、廣東三省海塘驛傳的後續工程，確保前線補給線在年底前全線貫通。
旨意下達當日，沈舟在福州籤押房裡簽發了一批新的驛傳批文，將廣東段的幾條支線航道與閩東已建成的哨船併網。
陸明遠在松江調撥了一批海塘驗收後剩餘的備料余石，沿閩浙沿海航線直接運往泉州前線；
魯石匠的徒弟把紹興三江口最新一次水下探摸記錄整理成冊，扉頁上抄了魯石匠的原話；
張名振從舟山發來快船協防方案，約定與福建水師在潮州外海合練後直接將護航線路延伸至雷州以西。
六月，沈舟乘福船從福州港起航，沿海岸線南下，一路覆核海塘驛傳的廣東段施工。
船過泉州港時，哨船支線的巡邏快船正在新築的斜坡式護面外側按固定航線交錯巡航；
過漳州港時，塘堤背水一側的鹽田裡幾個老鹽戶正在修閘板，引水渠旁用木樁釘著新的哨船信號標誌。
他站在船尾，看見廣東段最新的施工圖紙上還空著幾處驛傳接力點，但塘堤的輪廓已經清清楚楚地連成了一條線。
從舟山直下雷州，那道他在福州籤押房裡用硃筆畫的沿海紅線，現在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花崗岩護面。
七月，鄭成功在長江沿線擊敗清軍圍剿，率部突破封鎖，沿江而下，直抵福建沿海。消息傳到福州，沈舟把探杆從塘基深槽里抽出來，在記錄簿上寫了「合格」兩個字。
然後抬頭望向北邊的海面，數十艘福船正從海天相接處駛來，船帆上繡著的明軍旗號在烈日下鮮紅如血。
船隊泊入福州港那天，碼頭上人山人海。張肯堂和隆武帝親自到碼頭迎接，福州百姓擠在岸邊揮舞著旗幟，碼頭上響起隆隆禮炮聲。
沈舟站在岸上，看著鄭成功從福船上走下來，靛藍色箭衣上還沾著鎮江城下的火藥硝煙。
「沈御史，你的海塘驛傳布到了廣東，我的艦隊才能毫無顧忌地從長江口一路南下。」
鄭成功在碼頭上站定，用那隻被海風吹得粗糲的手緊緊握住沈舟的手，「江北的補給線暢通無阻，清軍反撲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你的哨船提前發現。
我在前線對部下說，沈御史在後方築堤，本伯在前方打仗。他築的堤比我打的仗更穩。」
沈舟沒有說話。他想起三年前在南京貢院街上第一次聽見清軍渡江炮聲的那個夜晚，在殿試策論里寫下「臣願以此身，為陛下分憂」的午後。
如今他站在這裡，從松江到閩東到粵東，那些圖紙、石料、探摸記錄和鹽田契書，全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海塘和驛路。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正是率領大明水師從長江一直打回福建的南安伯。
兩人並肩走過碼頭，鄭成功把一份在鎮江前線繳獲的清軍海防圖遞給沈舟：「清軍在長江口遺留的舊塘全是直立式，被你當年設計的斜坡式護面擋在外海後已經塌了好幾段。
這是他們的海防圖，上面標註的缺口，正好是你從松江開始重新加固的那些位置。」
沈舟接過海防圖掃了一眼，清軍原計劃用於登陸的數處淺灘缺口已被斜坡式護面覆蓋。
他重新捲起清軍舊圖，將福建段完整的竣工輿圖與兵部哨船支線記錄一併交與鄭成功，兩人商定在次年開春前將驛傳幹線正式鋪上長江前線。
月底，鄭成功赴福州殿內向隆武帝奏報戰果。隆武帝在殿內賜宴，席間向沈舟問起北伐下一步所需的海塘驛傳方案。
散席後沈舟與鄭成功並立在殿外石階上，鄭成功忽然對沈舟說他想把長江沿線的海塘驛傳也納入統一的「海塘驛傳法」體系。
不是只鋪到廣東為止，是要延伸到長江口，再沿著運河北上。他要在有生之年親眼看到這份方案跨過黃河。
鄭成功說出這句話時，殿外的海風把他的靛藍披風吹得獵獵作響。江面上又一批滿載石料的貨船正駛向泉州港，船帆上繡著工部新發的驛傳旗號。
沈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行終極考核提示，松江、浙東、閩東、粵東全線貫通，海塘驛傳的制度基礎已在朝廷層面正式建立。
接下來的北伐軍需供應方案，他已在泉州港起航前與張肯堂共同商定了第一批驛路快船的節點安排，往長江上游延伸的驛傳幹線也已在鎮江段提前埋設了哨船支線的測繪預備點。
他轉身對著海風，嘴唇微張。
「將來北伐如果越過淮河、過黃河，海塘驛傳法還會跟著你的船隊，一步一個深槽，一步一節花崗岩。」
張肯堂派來的書吏已經把驛傳各站最新的石料交接清單整理好，福建巡撫籤押房的桌上還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頭銜，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跡：煩交沈御史親啟。
信紙極薄，上面只寫了幾句話。顧初靜在信中說，其父追贈左都御史的正式文書已由翰林院送入都察院，彈劾殘頁也正式歸入都察院存檔。
她先回松江替張問舟祭掃了墓。又說她正在蘇州看望沈舟妹妹的路上。沈舟把信折好放進懷裡，沒有對旁人說起信的內容。
窗外碼頭上的號子聲和一年前在福州港送別鄭成功時是一個調子，但這次換成了裝載石料的貨船。
月底，沈舟在福州巡撫衙門召集三省海防屬官，將粵東段的驛傳圖紙和石料清單逐項核對完畢。
整個粵東從潮州到雷州的海塘驛傳方案已經進入最後一批施工圖紙的審批階段，哨船支線在漳州以西的幾個站點已在試運行中與廣東水師完成併網測試。
沈舟在輿圖上的潮州、惠州、廣州、雷州四個點旁逐一畫下黑色實心點，自他在福州籤押房裡畫出第一條紅線以來的兩年間，這些鋪在藍紅雙線兩側的空心圈標記第一次全部變成實心點。
與此同時，隆武帝在福州殿內召集廷議。鄭成功從鎮江前線發來急遞……
清軍集中了數萬兵力反撲，北伐軍在水陸兩線同時接敵，急需後方加固驛傳線路、確保糧餉和石料運輸。
殿內氣氛凝重，御座上的皇帝仍在專注地聽著每個大臣的發言，但旁邊的幾個文官已有人不自覺地用筆桿輕輕敲著笏板。
工部尚書出列，將沈舟剛呈報的粵東海塘驛傳規劃遞到御前，說粵東段已在潮州先行試運行，塘堤外側可供糧船直接停靠。
隆武帝翻完規劃，說了句：「清軍在反撲。前線要用兵，後方的補給線必須在兩個月內全部完成。」
海塘、鹽田、驛傳、哨船支線，全部併網。塘堤的加固圖紙由工部會簽，石料由戶部核價，驛路調試由兵部哨船線路配合巡撫衙門統一調度。」
這道旨意簽發了兩件事，將沿海驛傳正式命名為「海塘驛傳法」，由工部頒行；
同時命沈舟以內閣學士兼工部侍郎銜，統一調度浙江、福建、廣東三省海塘驛傳的後續工程，確保前線補給線在年底前全線貫通。
旨意下達當日，沈舟在福州籤押房裡簽發了一批新的驛傳批文，將廣東段的幾條支線航道與閩東已建成的哨船併網。
陸明遠在松江調撥了一批海塘驗收後剩餘的備料余石，沿閩浙沿海航線直接運往泉州前線；
魯石匠的徒弟把紹興三江口最新一次水下探摸記錄整理成冊，扉頁上抄了魯石匠的原話；
張名振從舟山發來快船協防方案，約定與福建水師在潮州外海合練後直接將護航線路延伸至雷州以西。
六月，沈舟乘福船從福州港起航，沿海岸線南下，一路覆核海塘驛傳的廣東段施工。
船過泉州港時，哨船支線的巡邏快船正在新築的斜坡式護面外側按固定航線交錯巡航；
過漳州港時，塘堤背水一側的鹽田裡幾個老鹽戶正在修閘板，引水渠旁用木樁釘著新的哨船信號標誌。
他站在船尾，看見廣東段最新的施工圖紙上還空著幾處驛傳接力點，但塘堤的輪廓已經清清楚楚地連成了一條線。
從舟山直下雷州，那道他在福州籤押房裡用硃筆畫的沿海紅線，現在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花崗岩護面。
七月，鄭成功在長江沿線擊敗清軍圍剿，率部突破封鎖，沿江而下，直抵福建沿海。消息傳到福州，沈舟把探杆從塘基深槽里抽出來，在記錄簿上寫了「合格」兩個字。
然後抬頭望向北邊的海面，數十艘福船正從海天相接處駛來，船帆上繡著的明軍旗號在烈日下鮮紅如血。
船隊泊入福州港那天，碼頭上人山人海。張肯堂和隆武帝親自到碼頭迎接，福州百姓擠在岸邊揮舞著旗幟，碼頭上響起隆隆禮炮聲。
沈舟站在岸上，看著鄭成功從福船上走下來，靛藍色箭衣上還沾著鎮江城下的火藥硝煙。
「沈御史，你的海塘驛傳布到了廣東，我的艦隊才能毫無顧忌地從長江口一路南下。」
鄭成功在碼頭上站定，用那隻被海風吹得粗糲的手緊緊握住沈舟的手，「江北的補給線暢通無阻，清軍反撲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你的哨船提前發現。
我在前線對部下說，沈御史在後方築堤，本伯在前方打仗。他築的堤比我打的仗更穩。」
沈舟沒有說話。他想起三年前在南京貢院街上第一次聽見清軍渡江炮聲的那個夜晚，在殿試策論里寫下「臣願以此身，為陛下分憂」的午後。
如今他站在這裡，從松江到閩東到粵東，那些圖紙、石料、探摸記錄和鹽田契書，全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海塘和驛路。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正是率領大明水師從長江一直打回福建的南安伯。
兩人並肩走過碼頭，鄭成功把一份在鎮江前線繳獲的清軍海防圖遞給沈舟：「清軍在長江口遺留的舊塘全是直立式，被你當年設計的斜坡式護面擋在外海後已經塌了好幾段。
這是他們的海防圖，上面標註的缺口，正好是你從松江開始重新加固的那些位置。」
沈舟接過海防圖掃了一眼，清軍原計劃用於登陸的數處淺灘缺口已被斜坡式護面覆蓋。
他重新捲起清軍舊圖，將福建段完整的竣工輿圖與兵部哨船支線記錄一併交與鄭成功，兩人商定在次年開春前將驛傳幹線正式鋪上長江前線。
月底，鄭成功赴福州殿內向隆武帝奏報戰果。隆武帝在殿內賜宴，席間向沈舟問起北伐下一步所需的海塘驛傳方案。
散席後沈舟與鄭成功並立在殿外石階上，鄭成功忽然對沈舟說他想把長江沿線的海塘驛傳也納入統一的「海塘驛傳法」體系。
不是只鋪到廣東為止，是要延伸到長江口，再沿著運河北上。他要在有生之年親眼看到這份方案跨過黃河。
鄭成功說出這句話時，殿外的海風把他的靛藍披風吹得獵獵作響。江面上又一批滿載石料的貨船正駛向泉州港，船帆上繡著工部新發的驛傳旗號。
沈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行終極考核提示，松江、浙東、閩東、粵東全線貫通，海塘驛傳的制度基礎已在朝廷層面正式建立。
接下來的北伐軍需供應方案，他已在泉州港起航前與張肯堂共同商定了第一批驛路快船的節點安排，往長江上游延伸的驛傳幹線也已在鎮江段提前埋設了哨船支線的測繪預備點。
他轉身對著海風，嘴唇微張。
「將來北伐如果越過淮河、過黃河，海塘驛傳法還會跟著你的船隊，一步一個深槽，一步一節花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