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揚州（節日快樂）
弘光元年三月，沈舟任職翰林院不足半月，就撞上了弘光朝第一場內廷急奏。史可法上疏請督師揚州，奏疏用八百里加急送入內廷，卻被馬士英壓了兩天。
沈舟在翰林院史館裡聽說了這個消息。陳敬修從誠意齋調檔回來，把一份塘報抄本放在他桌上。
誠意齋的詔誥課停了，所有監生都被臨時抽調去幫兵部抄寫沿江防務的文書。
陳敬修壓低聲音說左良玉在武昌已有異動，以「清君側」之名傳檄長江中游，但糧草調度仍未就緒……
他引用的正是史可法奏疏末尾那句被墨筆圈過的結論：上游不平，下游不固，督師不可輕出。
沈舟披上外衣就往外走，走出幾步又折回來，從抽屜里拿了一份自己寫的沿江水文報告帶在身上。
他到史可法府邸時史可法正在簽發公文，案上堆著半尺高的軍報。
他沒有寒暄，直接把一份塘報推過來，說左良玉檄文里已經不再掩飾對馬士英的指責，「清君側」這三個字一旦寫進檄文，下一步就是刀兵。
沈舟沒有坐下，他站在書案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督師此去，若揚州被圍，能用幾月糧草？」
「至多三月。」
「三個月後呢？」
史可法沒有回答。他把手中的湖州紫毫輕輕擱在硯台上，動作很慢，像是怕墨水濺到那份剛簽完的公文上。
沈舟鋪開隨身帶來的沿江水文報告，語調壓低但句句清晰，他說史督師去揚州是守門，但南明的根基在長江沿線，除了守住揚州，還要為沿江防線的水文站網和哨船調度提前留出底子。
他建議將誠意齋與魏國公府整理的水文舊檔和驛站線路儘快複製分送沿江各鎮，避開左良玉控制區以及已經失陷的山東各府，只走南直隸段沿江水道加海路繞行。
史可法起身走到牆上掛的南直隸輿圖前，沿著儀真到江浦那一線用手指慢慢划過去，在每個哨船位置的標記上注視片刻，然後點頭說這件事今天就辦。
從史府出來，沈舟去了魏國公府。書齋里徐景桓正在看工部送來的海塘分段修築進展摺子，厚厚一疊，附了畢公的丈量數據覆核。
徐景桓看到沈舟進來，把摺子放下，笑著說新科狀元來了。
顧初靜從徐景桓身後站起來行禮。她今天穿著那件月白的衫子，手裡拿著一卷剛裱好的舊檔，封皮上用清秀的楷書寫著海塘石料方數實地覆核錄。
她抬起頭看向沈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沈舟把顧初靜之前借他的手抄本還給她，說修學銀、白茆閘和海塘款三案已並軌結案，都察院追贈令尊的提名奏疏已正式遞入內廷留中待批覆。
顧初靜接過手抄本，手指按在封皮的絹布褶子上，輕輕拂過上面一行殘留的墨印。
徐景桓在旁邊把工部摺子合上，說這幾個月查舊檔算是沒白忙，然後側開頭去看窗外太湖石的影子。顧初靜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沈舟猶豫了一下，說要去揚州送一批水文舊檔。她低頭把那封沒有署名的信輕輕推過來，信封上貼著一張極小的標籤，字跡清秀：淮安府山陽縣義橋鎮，第五甲，顧家祠堂轉。
她說這是她母親娘家遠房族叔的地址，老人家在淮安管漕運舊檔三十多年，能補全誠意齋缺的水文資料。
信退回來時上面只寫了幾個字，她微微屈膝道了聲謝，抱著補好的彈劾殘頁轉身向迴廊走去。
四月初，史可法督師揚州。消息傳到南京時，沈舟正在翰林院史館整理沿江驛傳復設方案的草案。
他放下筆，走到窗前推開窗，秦淮河上的畫舫依舊在唱著《牡丹亭》。他想起顧憲清彈劾殘頁上的那句話，「塘基之固，在石不在沙；治水之道，在人不在法。」
他現在是狀元了，但他站在秦淮河邊，北邊是揚州，再往北是淮安、是山東、是已經落入清軍之手的北京城。
他調出系統界面，盯著那行新提示看了很久，關上界面，把驛傳復設方案裝進公文袋，快步走向史館。
數日後，也是四月初，左良玉在武昌正式起兵，號稱「清君側」，矛頭直指馬士英。消息傳到南京時滿朝震動，督師北上的史可法剛在揚州穩住陣腳，左良玉就在西線捅了一刀。
馬士英急調江北四鎮之兵西進堵截，沿江防線驟然鬆動。
陳敬修從誠意齋帶回來塘報底冊的抄件，手指點著武昌發兵那一天的驛傳記錄，說左良玉檄文上寫的「清君側」後面的那個名字不是馬士英……而是史可法。
他以擁立時史可法未力挺福王為由，將史可法也打成了「君側之奸」。
沈舟站在輿圖前，手指從武昌沿江往東移，武昌、九江、安慶、池州，然後停在揚州。
他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史可法在揚州，左良玉在武昌。南北兩邊如果同時壓下來，長江沿線的部署會被撕成兩截。」
接下來的幾天，他在翰林院與兵部之間來回奔波，將沿江驛傳復設方案中的人名和兵部新設的沿江哨船防線逐一對接。
沿江哨船和水文站網的擴建方案已由兵部初步核准試行的部分繼續推進，但牽涉到跨省驛路的文書則需要史可法在揚州簽章。
沈舟意識到，原定送抵揚州的幾份舊檔抄本中，缺了一份松江段歷年水位比對表。那張表不在他手上，在陳敬修誠意齋檔案室最後一次調閱的存底里。
徐婉在院門口叫住他時，他正打算再去一趟誠意齋。她把一個藍布包袱塞進他手裡，說這是他去年鄉試前穿的那件舊春衫，袖口她已經縫好了，讓他帶著上路。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門？」
「你每次出遠門之前都會把桌上那疊紙反覆翻看。」她把包袱推到他胸前，轉身走回灶台邊。走出幾步後回過頭來，
「從松江到南京，再從南京到揚州，我沒有一次攔過你。這次也一樣。」然後繼續去剝她的蒜，指甲在蒜皮上劃出一道極細的聲響。
水開了，蒸汽模糊了她的側臉。
四月下旬，沈舟帶著誠意齋缺的那批圖表沿江趕赴揚州。隨行的是兩名兵部撥給他的護兵以及張問舟托陸文卿找來的嚮導。
到揚州時正是傍晚，瘦西湖邊的柳樹剛抽出新枝，但城裡家家戶戶門前都堆著沙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焦炭味。
城門口的兵丁比南京多了數倍，每個進城的人都要被反覆盤查。
史可法在督師行轅見他，官袍上沾著墨跡和菸灰。沈舟遞上水文舊檔和驛傳方案，逐一說明水文站網和哨船調度的具體安排。
史可法翻完水文圖表，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那份沿江驛傳方案重新卷好還給沈舟，問後方驛路經過高郵以北那一段能不能走湖道。
沈舟早已讓陳敬修調出了誠意齋萬曆舊檔里的湖道記錄。他說已在高郵站加了一道快船複線，避開陸路的左良玉前哨。
史可法點了點頭，把舊檔放在案上，忽然換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話題，
「你那個水利策論的斜坡式塘基，我聽南京兵部的人說在松江試點動工了。揚州城外的運河堤，跟松江海塘一樣，也是直立式。
堤基的石料比海塘更容易被掏空，如果你在揚州多待幾天，可以去看看。」
沈舟知道這不是閒聊。史可法是讓他用在松江驗證過的水利方案去診揚州的城防，把沿江驛傳方案落到實處。
他說那批哨船的木料建議就地取材，在揚州段試用松江剛驗證過的定標圖紙。
史可法從案上拿起一份公文，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沈舟說：「揚州知府前兩天剛批了一筆運河堤修繕的款，但堤基結構還是直立式，工匠說改不了……你去看看能不能改。」
四月末，沈舟在揚州城外運河堤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沿著堤岸走了一遍，堤基的石料情況和海塘十二年的帳冊數據完全一致。
直立式堤基底部常年受運河水流的淘刷，基礎已經被掏空了一部分。
他把兵部的哨船方案和運河堤加固方案結合在一起，在松江海塘的斜坡式基礎上調整了坡度和石料配比，畫了一份簡要的加固示意圖。
回城後他把示意圖呈給揚州知府和史可法，註明運河堤加固所需石料可直接利用儀真渡口現有的備料，哨船木料需額外調撥。
數日後離開揚州那天，史可法送他到城門口，問了一句：「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沈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這兩年多來經歷的每一個瞬間，松江、南京、殿試、揚州，以及系統中那個他從未忘記的壽命倒計時。
他最終開了口。
「督師守揚州，我守南京。沿江驛傳和水文站網已經在建了，海塘分段修築也已在松江動工。這些不是紙上談兵，是江防的骨架。
我現在是狀元，在翰林院的位置上可以在兵部和工部之間協調，將這些方案從公文變成事實。
但江北諸鎮需有統一接應，一旦上游有變，驛路可經高郵快船複線改走湖道，同時協同兵部哨船在揚州段試行的調度線路，配合陸路接力把軍報傳到鎮江。」
史可法把這個回答在嘴裡反覆咀嚼，目光順著城門外那條通向江邊的石板路遠遠望出去。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抱拳向沈舟行了一禮。沈舟躬身還禮，翻身上馬，帶著護兵沿來路返回南京。
馬隊走出很遠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史可法還站在城門下。
夕陽從揚州城牆上斜斜地照下來，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半鋪在石板路面上，一半折在城牆的雉堞之上。
沈舟把馬鞭撂回鞍側，在驛路上策馬行了一夜。天亮時過江，他在渡船上翻開系統界面，那行終極任務提示仍在原來的位置。
沈舟在翰林院史館裡聽說了這個消息。陳敬修從誠意齋調檔回來，把一份塘報抄本放在他桌上。
誠意齋的詔誥課停了，所有監生都被臨時抽調去幫兵部抄寫沿江防務的文書。
陳敬修壓低聲音說左良玉在武昌已有異動，以「清君側」之名傳檄長江中游，但糧草調度仍未就緒……
他引用的正是史可法奏疏末尾那句被墨筆圈過的結論：上游不平，下游不固，督師不可輕出。
沈舟披上外衣就往外走，走出幾步又折回來，從抽屜里拿了一份自己寫的沿江水文報告帶在身上。
他到史可法府邸時史可法正在簽發公文，案上堆著半尺高的軍報。
他沒有寒暄，直接把一份塘報推過來，說左良玉檄文里已經不再掩飾對馬士英的指責，「清君側」這三個字一旦寫進檄文，下一步就是刀兵。
沈舟沒有坐下，他站在書案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督師此去，若揚州被圍，能用幾月糧草？」
「至多三月。」
「三個月後呢？」
史可法沒有回答。他把手中的湖州紫毫輕輕擱在硯台上，動作很慢，像是怕墨水濺到那份剛簽完的公文上。
沈舟鋪開隨身帶來的沿江水文報告，語調壓低但句句清晰，他說史督師去揚州是守門，但南明的根基在長江沿線，除了守住揚州，還要為沿江防線的水文站網和哨船調度提前留出底子。
他建議將誠意齋與魏國公府整理的水文舊檔和驛站線路儘快複製分送沿江各鎮，避開左良玉控制區以及已經失陷的山東各府，只走南直隸段沿江水道加海路繞行。
史可法起身走到牆上掛的南直隸輿圖前，沿著儀真到江浦那一線用手指慢慢划過去，在每個哨船位置的標記上注視片刻，然後點頭說這件事今天就辦。
從史府出來，沈舟去了魏國公府。書齋里徐景桓正在看工部送來的海塘分段修築進展摺子，厚厚一疊，附了畢公的丈量數據覆核。
徐景桓看到沈舟進來，把摺子放下，笑著說新科狀元來了。
顧初靜從徐景桓身後站起來行禮。她今天穿著那件月白的衫子，手裡拿著一卷剛裱好的舊檔，封皮上用清秀的楷書寫著海塘石料方數實地覆核錄。
她抬起頭看向沈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沈舟把顧初靜之前借他的手抄本還給她，說修學銀、白茆閘和海塘款三案已並軌結案，都察院追贈令尊的提名奏疏已正式遞入內廷留中待批覆。
顧初靜接過手抄本，手指按在封皮的絹布褶子上，輕輕拂過上面一行殘留的墨印。
徐景桓在旁邊把工部摺子合上，說這幾個月查舊檔算是沒白忙，然後側開頭去看窗外太湖石的影子。顧初靜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沈舟猶豫了一下，說要去揚州送一批水文舊檔。她低頭把那封沒有署名的信輕輕推過來，信封上貼著一張極小的標籤，字跡清秀：淮安府山陽縣義橋鎮，第五甲，顧家祠堂轉。
她說這是她母親娘家遠房族叔的地址，老人家在淮安管漕運舊檔三十多年，能補全誠意齋缺的水文資料。
信退回來時上面只寫了幾個字，她微微屈膝道了聲謝，抱著補好的彈劾殘頁轉身向迴廊走去。
四月初，史可法督師揚州。消息傳到南京時，沈舟正在翰林院史館整理沿江驛傳復設方案的草案。
他放下筆，走到窗前推開窗，秦淮河上的畫舫依舊在唱著《牡丹亭》。他想起顧憲清彈劾殘頁上的那句話，「塘基之固，在石不在沙；治水之道，在人不在法。」
他現在是狀元了，但他站在秦淮河邊，北邊是揚州，再往北是淮安、是山東、是已經落入清軍之手的北京城。
他調出系統界面，盯著那行新提示看了很久，關上界面，把驛傳復設方案裝進公文袋，快步走向史館。
數日後，也是四月初，左良玉在武昌正式起兵，號稱「清君側」，矛頭直指馬士英。消息傳到南京時滿朝震動，督師北上的史可法剛在揚州穩住陣腳，左良玉就在西線捅了一刀。
馬士英急調江北四鎮之兵西進堵截，沿江防線驟然鬆動。
陳敬修從誠意齋帶回來塘報底冊的抄件，手指點著武昌發兵那一天的驛傳記錄，說左良玉檄文上寫的「清君側」後面的那個名字不是馬士英……而是史可法。
他以擁立時史可法未力挺福王為由，將史可法也打成了「君側之奸」。
沈舟站在輿圖前，手指從武昌沿江往東移，武昌、九江、安慶、池州，然後停在揚州。
他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史可法在揚州，左良玉在武昌。南北兩邊如果同時壓下來，長江沿線的部署會被撕成兩截。」
接下來的幾天，他在翰林院與兵部之間來回奔波，將沿江驛傳復設方案中的人名和兵部新設的沿江哨船防線逐一對接。
沿江哨船和水文站網的擴建方案已由兵部初步核准試行的部分繼續推進，但牽涉到跨省驛路的文書則需要史可法在揚州簽章。
沈舟意識到，原定送抵揚州的幾份舊檔抄本中，缺了一份松江段歷年水位比對表。那張表不在他手上，在陳敬修誠意齋檔案室最後一次調閱的存底里。
徐婉在院門口叫住他時，他正打算再去一趟誠意齋。她把一個藍布包袱塞進他手裡，說這是他去年鄉試前穿的那件舊春衫，袖口她已經縫好了，讓他帶著上路。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門？」
「你每次出遠門之前都會把桌上那疊紙反覆翻看。」她把包袱推到他胸前，轉身走回灶台邊。走出幾步後回過頭來，
「從松江到南京，再從南京到揚州，我沒有一次攔過你。這次也一樣。」然後繼續去剝她的蒜，指甲在蒜皮上劃出一道極細的聲響。
水開了，蒸汽模糊了她的側臉。
四月下旬，沈舟帶著誠意齋缺的那批圖表沿江趕赴揚州。隨行的是兩名兵部撥給他的護兵以及張問舟托陸文卿找來的嚮導。
到揚州時正是傍晚，瘦西湖邊的柳樹剛抽出新枝，但城裡家家戶戶門前都堆著沙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焦炭味。
城門口的兵丁比南京多了數倍，每個進城的人都要被反覆盤查。
史可法在督師行轅見他，官袍上沾著墨跡和菸灰。沈舟遞上水文舊檔和驛傳方案，逐一說明水文站網和哨船調度的具體安排。
史可法翻完水文圖表，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那份沿江驛傳方案重新卷好還給沈舟，問後方驛路經過高郵以北那一段能不能走湖道。
沈舟早已讓陳敬修調出了誠意齋萬曆舊檔里的湖道記錄。他說已在高郵站加了一道快船複線，避開陸路的左良玉前哨。
史可法點了點頭，把舊檔放在案上，忽然換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話題，
「你那個水利策論的斜坡式塘基，我聽南京兵部的人說在松江試點動工了。揚州城外的運河堤，跟松江海塘一樣，也是直立式。
堤基的石料比海塘更容易被掏空，如果你在揚州多待幾天，可以去看看。」
沈舟知道這不是閒聊。史可法是讓他用在松江驗證過的水利方案去診揚州的城防，把沿江驛傳方案落到實處。
他說那批哨船的木料建議就地取材，在揚州段試用松江剛驗證過的定標圖紙。
史可法從案上拿起一份公文，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沈舟說：「揚州知府前兩天剛批了一筆運河堤修繕的款，但堤基結構還是直立式，工匠說改不了……你去看看能不能改。」
四月末，沈舟在揚州城外運河堤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沿著堤岸走了一遍，堤基的石料情況和海塘十二年的帳冊數據完全一致。
直立式堤基底部常年受運河水流的淘刷，基礎已經被掏空了一部分。
他把兵部的哨船方案和運河堤加固方案結合在一起，在松江海塘的斜坡式基礎上調整了坡度和石料配比，畫了一份簡要的加固示意圖。
回城後他把示意圖呈給揚州知府和史可法，註明運河堤加固所需石料可直接利用儀真渡口現有的備料，哨船木料需額外調撥。
數日後離開揚州那天，史可法送他到城門口，問了一句：「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沈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這兩年多來經歷的每一個瞬間，松江、南京、殿試、揚州，以及系統中那個他從未忘記的壽命倒計時。
他最終開了口。
「督師守揚州，我守南京。沿江驛傳和水文站網已經在建了，海塘分段修築也已在松江動工。這些不是紙上談兵，是江防的骨架。
我現在是狀元，在翰林院的位置上可以在兵部和工部之間協調，將這些方案從公文變成事實。
但江北諸鎮需有統一接應，一旦上游有變，驛路可經高郵快船複線改走湖道，同時協同兵部哨船在揚州段試行的調度線路，配合陸路接力把軍報傳到鎮江。」
史可法把這個回答在嘴裡反覆咀嚼，目光順著城門外那條通向江邊的石板路遠遠望出去。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抱拳向沈舟行了一禮。沈舟躬身還禮，翻身上馬，帶著護兵沿來路返回南京。
馬隊走出很遠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史可法還站在城門下。
夕陽從揚州城牆上斜斜地照下來，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半鋪在石板路面上，一半折在城牆的雉堞之上。
沈舟把馬鞭撂回鞍側，在驛路上策馬行了一夜。天亮時過江，他在渡船上翻開系統界面，那行終極任務提示仍在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