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殿試（節日快樂）
會試放榜那天，沈舟在貢院街的住處里把備考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兩年時光，紙頁間夾著周延儒的便條、張問舟抄錄的驛站圖、顧初靜補全的彈劾殘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時，門外傳來劉景明的腳步聲，急促而有力。上一次鄉試放榜時也是這個腳步聲，但這一次更快、更迫不及待。
「沈兄！會試第一名！會元！你怎麼做到的啊？」
劉景明衝進院子時差點撞翻了徐婉曬在院裡的竹匾。他滿臉通紅，衣襟敞著，手裡攥著剛抄來的名次單，手指抖得紙張嘩嘩響。
沈舟從書房走出來，接過名次單展開。松江府華亭縣沈舟……會試第一名，會元。字跡端正，墨跡猶濕。
他看了片刻，把名次單折好放在桌上，平靜地轉身對廚房的方向說了一句：「徐婉，會試過了。」
徐婉從灶台邊抬起頭，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她只是站在那裡笑著搖了搖頭，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又像是在笑自己這一年多來每一次煮粥時偷偷多加的那半把米。
「哥，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一場？」
「殿試。」沈舟說，「最後一關。」
陳敬修第七十三名。誠意齋詔誥課的功底幫了他的大忙，代擬詔書那道題他答得特別好，正是他從方教諭那裡反覆演練的撫民類詔誥格式。
他激動之餘很快鎮定下來，說殿試只考策論一道，是御前親試。
劉景明坐在門檻上喘勻了氣，忽然問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沈兄，新君會親自殿試嗎？」
沒有人回答。弘光帝登基以來深居內廷，朝政大權盡在馬士英之手，東林黨人與勛貴集團在暗中較量，新朝的根基並不穩固。皇帝是否親自主持殿試，本身就值得思量。
三月十五，殿試在南京武英殿舉行。
天還沒亮，通過會試的貢士們在午門外排成長隊。沈舟站在隊伍里，看著午門城樓上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泛出青金色的光。
這是弘光朝的首科殿試，也是大明朝歷史上第一次不在北京舉行的殿試。歷史書上的弘光朝廷是短命而混亂的，但此刻他站在這裡，午門的每一塊磚都是那麼的真實。
殿試只考一道策論。題目是弘光帝親筆所擬，由內侍捧出，在百官注視下當眾宣讀。
「制曰：朕聞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安民為本。今四方多故，干戈未息，何以安民？爾諸士悉陳於篇，朕將親覽焉。」
策論題的核心只有兩個字，安民。但在大明弘光元年、清軍入關、李自成西走、左良玉擁兵自重的複雜局面下，「安民」這兩個字比任何一道具體的策論題都要難答。
它不是考水利、漕運或江防，是考整個大明朝在亂世中還能不能繼續成為萬民的依託。
沈舟沒有立刻動筆。他把題目在心裡反覆拆解……安民的前提是什麼？是安朝廷。安朝廷的前提是什麼？是安天下。
而安天下的前提，是從眼前最緊迫的幾件事做起……清軍南下態勢未明，李自成仍在西線活動，沿江防線雖然架起來了但需要進一步鞏固。
他把手邊的幾件實政條陳逐一梳理，然後提筆，開始寫破題。
他論述「安民」之道不在空言，而在實政。他從賦役、吏治、河工、驛站四方面逐一陳述改革之策。
賦役改革用錢糧徵收的分級定額替代統一舊額，吏治考核依託考成法對河道官重新核考績效。
河工在松江海塘分段修築的基礎上推廣斜坡式塘基，驛傳體系從山東驛路的切斷經驗出發提出復設快船聯運與陸驛接力的實施方案。
每一項對策都配有具體的執行框架和時間節點，每一項論據都從他過去兩年經歷過的松江案、鄉試江防策、誠意齋塘報底冊中提煉而來。
寫到最後一段時，他停了片刻。然後他提筆寫下結尾：「安民之道，不在高論，而在實政。求實政者，始於吏治，成於河工，固於驛傳，久於賦役。
臣以一介寒微，見聞有限，然松江一縣之河工、一府之漕運、一路之驛傳，皆曾親歷。若蒙陛下不棄，臣願以此身，為陛下分憂。」
擱下筆時武英殿外的陽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光影從窗欞斜斜地落在試卷上，映得「安民」兩個字微微發亮。
沈舟把試卷封好，站起身來。
三日後，殿試放榜。沈舟站在武英殿外的廣場上，聽到傳臚官高聲唱出他的名字……
「第一甲第一名，狀元，松江府華亭縣沈舟。」
狀元。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六場考試，小三元加大三元。他從一個破廟裡上吊的窮秀才，走到了大明科舉的盡頭。
腦海中系統界面彈出提示：殿試通關，獎勵模擬次數：一次。
當前剩餘模擬次數：三次。
累計消耗壽命：一年零五個月，剩餘壽命：十九年零七個月。
系統界面閃爍著，最末一行浮現出一行新的提示：「終極任務已解鎖！在崩解的時代中存續。」
他沒有仔細研究這行提示，只是把視線從界面上移開。廣場上，其他進士們正在互相道賀，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被同鄉舉起來拋向空中。
他穿過人群走到廣場邊緣，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這棵槐樹和貢院街那棵歪脖子老槐不一樣，它年紀更老、也更高，樹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樹皮上刻滿了歷科進士的名字，有些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沈舟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在樹幹的另一側發現了一個名字……「顧憲清」，刻痕清晰，筆畫工整，與其他進士潦草劃上去的筆跡不同。
他在這個名字旁邊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順著筆畫描了一遍，然後轉身回了武英殿。
殿試之後沈舟被授予翰林院修撰……這是狀元的標準授職，從六品，入翰林院史館，負責修史、起草詔敕。任職當天他接到了兩份調令復件。
第一份是松江海塘分段修築的追加石料預算核准，工部右侍郎已簽字，戶部會簽欄蓋的不再是韓琮的印。
第二份是他之前呈遞的沿江防線水文站網增設哨船與水位標尺的提議，兵部準備在江防沿線試行。兩份公文疊在一起，墨跡還是新的。
同月，原華亭知縣陸明遠調任松江知府。吏部的調任文書上寫著「以政績卓異升補」。
消息是同一天送到的……陸明遠的調任文書、兵部江防試行批文、工部海塘預算核准，三份公文捆成一束放在貢院街住處的桌上。
沈舟把三份公文逐一拆完，推開窗戶。秦淮河上的晚霞正濃，兩岸茶館飄來春茶的清香。
他想起陸明遠在縣衙籤押房裡告訴他的那句話……「你必須足夠強，強到即便考官站在你的對立面，也無法阻止你贏。」
現在他已走到殿試終點，陸明遠也成了松江知府。他們各自贏了一局。
他正要關門，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一個人。他轉身從抽屜里拿出顧初靜的手抄本帶在身上，朝魏國公府走去。
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兩年時光，紙頁間夾著周延儒的便條、張問舟抄錄的驛站圖、顧初靜補全的彈劾殘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時，門外傳來劉景明的腳步聲，急促而有力。上一次鄉試放榜時也是這個腳步聲，但這一次更快、更迫不及待。
「沈兄！會試第一名！會元！你怎麼做到的啊？」
劉景明衝進院子時差點撞翻了徐婉曬在院裡的竹匾。他滿臉通紅，衣襟敞著，手裡攥著剛抄來的名次單，手指抖得紙張嘩嘩響。
沈舟從書房走出來，接過名次單展開。松江府華亭縣沈舟……會試第一名，會元。字跡端正，墨跡猶濕。
他看了片刻，把名次單折好放在桌上，平靜地轉身對廚房的方向說了一句：「徐婉，會試過了。」
徐婉從灶台邊抬起頭，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她只是站在那裡笑著搖了搖頭，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又像是在笑自己這一年多來每一次煮粥時偷偷多加的那半把米。
「哥，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一場？」
「殿試。」沈舟說，「最後一關。」
陳敬修第七十三名。誠意齋詔誥課的功底幫了他的大忙，代擬詔書那道題他答得特別好，正是他從方教諭那裡反覆演練的撫民類詔誥格式。
他激動之餘很快鎮定下來，說殿試只考策論一道，是御前親試。
劉景明坐在門檻上喘勻了氣，忽然問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沈兄，新君會親自殿試嗎？」
沒有人回答。弘光帝登基以來深居內廷，朝政大權盡在馬士英之手，東林黨人與勛貴集團在暗中較量，新朝的根基並不穩固。皇帝是否親自主持殿試，本身就值得思量。
三月十五，殿試在南京武英殿舉行。
天還沒亮，通過會試的貢士們在午門外排成長隊。沈舟站在隊伍里，看著午門城樓上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泛出青金色的光。
這是弘光朝的首科殿試，也是大明朝歷史上第一次不在北京舉行的殿試。歷史書上的弘光朝廷是短命而混亂的，但此刻他站在這裡，午門的每一塊磚都是那麼的真實。
殿試只考一道策論。題目是弘光帝親筆所擬，由內侍捧出，在百官注視下當眾宣讀。
「制曰：朕聞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安民為本。今四方多故，干戈未息，何以安民？爾諸士悉陳於篇，朕將親覽焉。」
策論題的核心只有兩個字，安民。但在大明弘光元年、清軍入關、李自成西走、左良玉擁兵自重的複雜局面下，「安民」這兩個字比任何一道具體的策論題都要難答。
它不是考水利、漕運或江防，是考整個大明朝在亂世中還能不能繼續成為萬民的依託。
沈舟沒有立刻動筆。他把題目在心裡反覆拆解……安民的前提是什麼？是安朝廷。安朝廷的前提是什麼？是安天下。
而安天下的前提，是從眼前最緊迫的幾件事做起……清軍南下態勢未明，李自成仍在西線活動，沿江防線雖然架起來了但需要進一步鞏固。
他把手邊的幾件實政條陳逐一梳理，然後提筆，開始寫破題。
他論述「安民」之道不在空言，而在實政。他從賦役、吏治、河工、驛站四方面逐一陳述改革之策。
賦役改革用錢糧徵收的分級定額替代統一舊額，吏治考核依託考成法對河道官重新核考績效。
河工在松江海塘分段修築的基礎上推廣斜坡式塘基，驛傳體系從山東驛路的切斷經驗出發提出復設快船聯運與陸驛接力的實施方案。
每一項對策都配有具體的執行框架和時間節點，每一項論據都從他過去兩年經歷過的松江案、鄉試江防策、誠意齋塘報底冊中提煉而來。
寫到最後一段時，他停了片刻。然後他提筆寫下結尾：「安民之道，不在高論，而在實政。求實政者，始於吏治，成於河工，固於驛傳，久於賦役。
臣以一介寒微，見聞有限，然松江一縣之河工、一府之漕運、一路之驛傳，皆曾親歷。若蒙陛下不棄，臣願以此身，為陛下分憂。」
擱下筆時武英殿外的陽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光影從窗欞斜斜地落在試卷上，映得「安民」兩個字微微發亮。
沈舟把試卷封好，站起身來。
三日後，殿試放榜。沈舟站在武英殿外的廣場上，聽到傳臚官高聲唱出他的名字……
「第一甲第一名，狀元，松江府華亭縣沈舟。」
狀元。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六場考試，小三元加大三元。他從一個破廟裡上吊的窮秀才，走到了大明科舉的盡頭。
腦海中系統界面彈出提示：殿試通關，獎勵模擬次數：一次。
當前剩餘模擬次數：三次。
累計消耗壽命：一年零五個月，剩餘壽命：十九年零七個月。
系統界面閃爍著，最末一行浮現出一行新的提示：「終極任務已解鎖！在崩解的時代中存續。」
他沒有仔細研究這行提示，只是把視線從界面上移開。廣場上，其他進士們正在互相道賀，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被同鄉舉起來拋向空中。
他穿過人群走到廣場邊緣，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這棵槐樹和貢院街那棵歪脖子老槐不一樣，它年紀更老、也更高，樹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樹皮上刻滿了歷科進士的名字，有些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沈舟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在樹幹的另一側發現了一個名字……「顧憲清」，刻痕清晰，筆畫工整，與其他進士潦草劃上去的筆跡不同。
他在這個名字旁邊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順著筆畫描了一遍，然後轉身回了武英殿。
殿試之後沈舟被授予翰林院修撰……這是狀元的標準授職，從六品，入翰林院史館，負責修史、起草詔敕。任職當天他接到了兩份調令復件。
第一份是松江海塘分段修築的追加石料預算核准，工部右侍郎已簽字，戶部會簽欄蓋的不再是韓琮的印。
第二份是他之前呈遞的沿江防線水文站網增設哨船與水位標尺的提議，兵部準備在江防沿線試行。兩份公文疊在一起，墨跡還是新的。
同月，原華亭知縣陸明遠調任松江知府。吏部的調任文書上寫著「以政績卓異升補」。
消息是同一天送到的……陸明遠的調任文書、兵部江防試行批文、工部海塘預算核准，三份公文捆成一束放在貢院街住處的桌上。
沈舟把三份公文逐一拆完，推開窗戶。秦淮河上的晚霞正濃，兩岸茶館飄來春茶的清香。
他想起陸明遠在縣衙籤押房裡告訴他的那句話……「你必須足夠強，強到即便考官站在你的對立面，也無法阻止你贏。」
現在他已走到殿試終點，陸明遠也成了松江知府。他們各自贏了一局。
他正要關門，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一個人。他轉身從抽屜里拿出顧初靜的手抄本帶在身上，朝魏國公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