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朝堂
弘光元年五月，南京武英殿。沈舟站在翰林院修撰隊列的最末位，這個位置離御座不遠不近，恰好能看見弘光帝的龍椅扶手。
今天是弘光朝首次廷議江北防務。馬士英站在文官最前排，緋袍玉帶，身後的兵部侍郎阮大鋮正在低聲與他交談，手裡拿著一份江防調整方案，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史可法不在。他還在揚州。督師行轅最後一次發來的塘報上，清軍的游騎已經出現在高郵以北。
「左良玉雖死，但其部將金聲桓仍據九江。臣以為江北四鎮之兵當西移，先平上游之患，再圖北面之敵。」馬士英從兵部尚書手中接過一份江防調整方案展開。
這份方案把江北四鎮的半數兵力調往九江、安慶方向，以應對左良玉殘部的威脅。馬士英的聲音沉穩有力。
沈舟的心沉下來。江北四鎮是揚州外圍僅存的屏障，一旦半數西調，史可法在揚州的兵力將更加單薄。他站在最末位，視線越過前面幾排朝臣的背影投向御座。
「臣有異議。」沈舟出列。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隊列末位的年輕人。新科狀元，翰林院修撰，從六品。
按規矩，這個品級的官員在廷議上只有旁聽的份。
馬士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
「臣剛從揚州回來。」沈舟說，
「史督師所部兵力已不足三萬，清軍前鋒距揚州不過百里。此時若調走江北四鎮半數兵力，揚州一旦有失，清軍將直逼長江。
左良玉殘部雖據九江，但群龍無首，糧草不繼，短期內無力東下。上游之患可用招撫，下游之危唯有固守。」
馬士英沒有直接反駁他，而是轉向兵部尚書問了一句：「金聲桓現有多少兵力？」
「號稱十萬，實兵約五萬。」兵部尚書答。
馬士英轉向沈舟：「五萬兵馬在上游，距南京不過數百里。你說群龍無首，但龍屍也能堵住長江。
沈修撰剛從揚州回來，對江北情況了解甚詳，但朝堂之事，眼界要開闊些。」
這話說得很巧妙，先肯定沈舟的實地見聞，再用「眼界要開闊些」來暗示新人只看到局部看不到全局。幾個馬派官員輕輕點頭。
沈舟沒有退回去。他往御座方向看了一眼……弘光帝的眼神已經飄向殿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石板地。
然後他轉向馬士英，語調平靜：「眼界要開闊是沒錯的，但江北四鎮的防線是沿江固防的根基，史督師去年冬天上疏建議增設哨船和沿江驛傳複線，正是為了防止清軍趁上游有變時突破北岸。
現在清軍前鋒已至高郵，若同時抽走四鎮半數兵力，上游隱患未消，下游防線先潰，損失的不僅是沿江據點，還有儀真渡口和運河沿岸的全部哨驛。」
他刻意引用了史可法去年冬天的上疏內容，那份疏文不涉及朝廷黨派之爭。馬士英的嘴角微動。
戶部尚書出列打圓場，說西調與固守都需要糧餉，現在各處催餉，讓兵部先把四鎮現存的糧草和軍械實數列出來再定。
弘光帝沒有裁決是非，只是含糊了一句「依卿所議，著兵部會同戶部速辦」，便起身退朝。
散朝後，沈舟在午門外被阮大鋮叫住。阮大鋮的笑容溫和，語氣客氣，說沈修撰少年英才，從揚州帶回來的驛傳方案確是實政，只是朝堂之上的事看看眼前也要顧顧長遠。
沈舟沒有接話。他知道阮大鋮是馬士英最得力的助手，而阮大鋮在歷史上還有另一個身份——《桃花扇》里那個被千古唾罵的奸臣。
他沿著秦淮河走回貢院街住處。貢院門前的空地上有個說書人正在講左良玉兵敗的段子，驚堂木一拍，嗓子扯得老高：「話說那左良玉，號稱百萬大軍，從武昌一路東下……」
衙役從巷口出來收走了攤上的驚堂木，說要講可以，別擋路。說書人奪回木板，拍拍灰繼續講，聲音卻比先前低了下去。
徐婉在灶台邊煮蠶豆。蠶豆是張嬸從鄉下帶來的，說是新上市的早豆，用鹽水煮了最香。沈舟回來時她正用筷子戳鍋里最鼓的那幾顆，嘴裡哼著在劉家灶房洗衣時聽到的歌謠。
看到他進門，她把筷子擱下，照例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今天朝堂上有人為難你？」
「沒有。」
「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往上跳。」
沈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揚州那邊的防線可能要調整，江北的局勢比揚州知府之前估計的更重。兵部把沿江哨船的方案壓後了，驛傳方案也暫停了。」
徐婉把煮好的蠶豆端上桌，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繼續追問朝堂上的事，只是把鹽罐輕輕推到他手邊。
回到翰林院史館已是午後。沈舟翻開堆在案頭的積壓公文，逐一核閱。沿江哨船的增設公文被兵部擱置，驛傳復設方案暫時無法推進。
他把這兩份公文抽出來單獨放在一旁，鋪開新紙繼續撰寫驛傳復設與漕運結合的長遠規劃。
這是他在國子監策論課上就反覆推演過的水利與驛傳對接方案，但因中途趕赴揚州而暫擱。寫了幾行又停筆重新核對運河段高郵湖道的舊檔水位。
就在他逐條覆核水位數據的時候，系統界面在他眼前自動展開。
「檢測到宿主行為與當前階段任務一致，驛傳、水利、邊防實務推進。科舉模擬器終極考核已啟動。
考核內容：將已完成的實政方案整合為治國方略的基石，推動沿江驛傳或海塘修築下一階段核心方案正式實施。
考核時間限制：三至四年。
考核通過將完全豁免系統壽命代價，並獲永久增益天賦。
考核失敗：壽命上限減半。」
他放下筆，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終極考核，三到四年內把實政方案從紙面推到地面上，換取壽命代價的完全豁免。
如果失敗，壽命上限減半。他從穿越到現在只過了兩年多，再給三四年時間，也就五年出頭；前任宿主平均存續七年，他剛好卡在這道門檻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驛傳方案翻到漕運篇繼續寫。
五月中旬，一次早朝後，沈舟在翰林院接到了魏國公府送來的便條。
「海塘試點已開工，工部撥的第一批石料已到松江海塘工地。家表妹回淮安整理其父舊檔，臨行前托我轉交便條。」
沈舟便將驛傳方案擱在案上，決定去魏國公府面謝。
書齋里只有徐景桓一個人，正皺著眉頭看工部新發的關於揚州運河堤加固的石料調撥單。
見沈舟來了，他放下單子，苦笑說馬士英把工部預算挪了一大筆給兵部西線，運河堤加固只批了不到三成，勉強夠撐過今年汛期。
沈舟聽著，但卻在想另一件事，海塘試點雖然開工了，但工部這筆預算挪移意味著江北四鎮的糧餉可能要出問題；
這份石料調撥單上列的是揚州堤防應急用材，與兵部新增的西線軍費在數字上剛好重合。
他來時帶著這個疑問，但並沒有說出口。徐景桓說完便從案上拿起一張便條遞過來，說這是她走之前留的，只托他轉交到你本人手上。
便條上是顧初靜清秀的幾行字：「父親舊檔一部分已移交魏國公府，另一部分隨我帶去淮安整理。待整理完畢，便寄回給世子與狀元公備查。」
此前在石舫燈下補全的彈劾殘頁，缺字今已補齊，附在冊尾。家父蓋棺前，帳頁缺字總算閉合。」
沈舟把便條翻過來，背面也有一行字：「迴廊上的佩環昨日取下，已收在舊奩里。石舫燈下的漣漪還沒有散。」
他把便條折好收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告辭時停在門口問世子一句：「淮安那邊近來有消息嗎？」
徐景桓抬頭看他一眼：「淮安沿運河一線暫時還算安穩。」
走出魏國公府，他回望這座坐落於雞籠山麓的老宅，心中浮現出這兩年來在書齋里反覆翻閱過的歷年舊檔、海塘和驛傳的累積公文。
他加快腳步往翰林院方向折返，途中在聚寶門外的兵部崗哨前停留了片刻。值守的兵卒告訴他，清軍前鋒已經越過宿遷。
他把剛剛捎在身上的沿江驛傳復設方案又翻了一遍，在崗哨旁的石墩上將複線方案上與兵部哨船、海塘試點的推進進度逐一核對，然後轉身回翰林院。
五月下旬，廷議再次舉行，江北四鎮的兵力調動仍未定論。沈舟以翰林院修撰身份提交的驛傳復設與漕運結合方案已由戶部和工部會簽，正式提交兵部審議。
這部方案直接從快船複線和驛路接力切入，將沿江驛傳復設方案與揚州至鎮江的水陸通道架接起來。
消息在六部內部傳開後，何景濂特意來告訴他，曾在誠意齋檔案室幫他調閱過白茆閘舊檔的方教諭，抄寫了一份驛路舊檔送呈兵部，作為驛傳方案中沿江驛路里程核校的參考資證。
傍晚回到住處，徐婉沒有在灶台邊煮蠶豆。鍋里只剩一點保溫的余火。她站在院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下，正踮腳去摘剛結的第一串槐花。
槐花還沒完全開好，她夠了幾次都夠不著，回頭看到沈舟站在巷口，把手放下來，說等她摘夠了就蒸槐花糕。
沈舟在樹下站著，看她踮腳摘花，忽然想起一年前她剛到南京時站在同一個位置踮腳夠過另一片葉子。
那時院子還沒修好，窗戶還漏風，她還不太敢跟隔壁張嬸搭話。現在她已經在指揮張嬸的老伴幫她搬梯子。
今天是弘光朝首次廷議江北防務。馬士英站在文官最前排，緋袍玉帶，身後的兵部侍郎阮大鋮正在低聲與他交談，手裡拿著一份江防調整方案，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史可法不在。他還在揚州。督師行轅最後一次發來的塘報上，清軍的游騎已經出現在高郵以北。
「左良玉雖死，但其部將金聲桓仍據九江。臣以為江北四鎮之兵當西移，先平上游之患，再圖北面之敵。」馬士英從兵部尚書手中接過一份江防調整方案展開。
這份方案把江北四鎮的半數兵力調往九江、安慶方向，以應對左良玉殘部的威脅。馬士英的聲音沉穩有力。
沈舟的心沉下來。江北四鎮是揚州外圍僅存的屏障，一旦半數西調，史可法在揚州的兵力將更加單薄。他站在最末位，視線越過前面幾排朝臣的背影投向御座。
「臣有異議。」沈舟出列。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隊列末位的年輕人。新科狀元，翰林院修撰，從六品。
按規矩，這個品級的官員在廷議上只有旁聽的份。
馬士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
「臣剛從揚州回來。」沈舟說，
「史督師所部兵力已不足三萬，清軍前鋒距揚州不過百里。此時若調走江北四鎮半數兵力，揚州一旦有失，清軍將直逼長江。
左良玉殘部雖據九江，但群龍無首，糧草不繼，短期內無力東下。上游之患可用招撫，下游之危唯有固守。」
馬士英沒有直接反駁他，而是轉向兵部尚書問了一句：「金聲桓現有多少兵力？」
「號稱十萬，實兵約五萬。」兵部尚書答。
馬士英轉向沈舟：「五萬兵馬在上游，距南京不過數百里。你說群龍無首，但龍屍也能堵住長江。
沈修撰剛從揚州回來，對江北情況了解甚詳，但朝堂之事，眼界要開闊些。」
這話說得很巧妙，先肯定沈舟的實地見聞，再用「眼界要開闊些」來暗示新人只看到局部看不到全局。幾個馬派官員輕輕點頭。
沈舟沒有退回去。他往御座方向看了一眼……弘光帝的眼神已經飄向殿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石板地。
然後他轉向馬士英，語調平靜：「眼界要開闊是沒錯的，但江北四鎮的防線是沿江固防的根基，史督師去年冬天上疏建議增設哨船和沿江驛傳複線，正是為了防止清軍趁上游有變時突破北岸。
現在清軍前鋒已至高郵，若同時抽走四鎮半數兵力，上游隱患未消，下游防線先潰，損失的不僅是沿江據點，還有儀真渡口和運河沿岸的全部哨驛。」
他刻意引用了史可法去年冬天的上疏內容，那份疏文不涉及朝廷黨派之爭。馬士英的嘴角微動。
戶部尚書出列打圓場，說西調與固守都需要糧餉，現在各處催餉，讓兵部先把四鎮現存的糧草和軍械實數列出來再定。
弘光帝沒有裁決是非，只是含糊了一句「依卿所議，著兵部會同戶部速辦」，便起身退朝。
散朝後，沈舟在午門外被阮大鋮叫住。阮大鋮的笑容溫和，語氣客氣，說沈修撰少年英才，從揚州帶回來的驛傳方案確是實政，只是朝堂之上的事看看眼前也要顧顧長遠。
沈舟沒有接話。他知道阮大鋮是馬士英最得力的助手，而阮大鋮在歷史上還有另一個身份——《桃花扇》里那個被千古唾罵的奸臣。
他沿著秦淮河走回貢院街住處。貢院門前的空地上有個說書人正在講左良玉兵敗的段子，驚堂木一拍，嗓子扯得老高：「話說那左良玉，號稱百萬大軍，從武昌一路東下……」
衙役從巷口出來收走了攤上的驚堂木，說要講可以，別擋路。說書人奪回木板，拍拍灰繼續講，聲音卻比先前低了下去。
徐婉在灶台邊煮蠶豆。蠶豆是張嬸從鄉下帶來的，說是新上市的早豆，用鹽水煮了最香。沈舟回來時她正用筷子戳鍋里最鼓的那幾顆，嘴裡哼著在劉家灶房洗衣時聽到的歌謠。
看到他進門，她把筷子擱下，照例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今天朝堂上有人為難你？」
「沒有。」
「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往上跳。」
沈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揚州那邊的防線可能要調整，江北的局勢比揚州知府之前估計的更重。兵部把沿江哨船的方案壓後了，驛傳方案也暫停了。」
徐婉把煮好的蠶豆端上桌，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繼續追問朝堂上的事，只是把鹽罐輕輕推到他手邊。
回到翰林院史館已是午後。沈舟翻開堆在案頭的積壓公文，逐一核閱。沿江哨船的增設公文被兵部擱置，驛傳復設方案暫時無法推進。
他把這兩份公文抽出來單獨放在一旁，鋪開新紙繼續撰寫驛傳復設與漕運結合的長遠規劃。
這是他在國子監策論課上就反覆推演過的水利與驛傳對接方案，但因中途趕赴揚州而暫擱。寫了幾行又停筆重新核對運河段高郵湖道的舊檔水位。
就在他逐條覆核水位數據的時候，系統界面在他眼前自動展開。
「檢測到宿主行為與當前階段任務一致，驛傳、水利、邊防實務推進。科舉模擬器終極考核已啟動。
考核內容：將已完成的實政方案整合為治國方略的基石，推動沿江驛傳或海塘修築下一階段核心方案正式實施。
考核時間限制：三至四年。
考核通過將完全豁免系統壽命代價，並獲永久增益天賦。
考核失敗：壽命上限減半。」
他放下筆，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終極考核，三到四年內把實政方案從紙面推到地面上，換取壽命代價的完全豁免。
如果失敗，壽命上限減半。他從穿越到現在只過了兩年多，再給三四年時間，也就五年出頭；前任宿主平均存續七年，他剛好卡在這道門檻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驛傳方案翻到漕運篇繼續寫。
五月中旬，一次早朝後，沈舟在翰林院接到了魏國公府送來的便條。
「海塘試點已開工，工部撥的第一批石料已到松江海塘工地。家表妹回淮安整理其父舊檔，臨行前托我轉交便條。」
沈舟便將驛傳方案擱在案上，決定去魏國公府面謝。
書齋里只有徐景桓一個人，正皺著眉頭看工部新發的關於揚州運河堤加固的石料調撥單。
見沈舟來了，他放下單子，苦笑說馬士英把工部預算挪了一大筆給兵部西線，運河堤加固只批了不到三成，勉強夠撐過今年汛期。
沈舟聽著，但卻在想另一件事，海塘試點雖然開工了，但工部這筆預算挪移意味著江北四鎮的糧餉可能要出問題；
這份石料調撥單上列的是揚州堤防應急用材，與兵部新增的西線軍費在數字上剛好重合。
他來時帶著這個疑問，但並沒有說出口。徐景桓說完便從案上拿起一張便條遞過來，說這是她走之前留的，只托他轉交到你本人手上。
便條上是顧初靜清秀的幾行字：「父親舊檔一部分已移交魏國公府，另一部分隨我帶去淮安整理。待整理完畢，便寄回給世子與狀元公備查。」
此前在石舫燈下補全的彈劾殘頁，缺字今已補齊，附在冊尾。家父蓋棺前，帳頁缺字總算閉合。」
沈舟把便條翻過來，背面也有一行字：「迴廊上的佩環昨日取下，已收在舊奩里。石舫燈下的漣漪還沒有散。」
他把便條折好收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告辭時停在門口問世子一句：「淮安那邊近來有消息嗎？」
徐景桓抬頭看他一眼：「淮安沿運河一線暫時還算安穩。」
走出魏國公府，他回望這座坐落於雞籠山麓的老宅，心中浮現出這兩年來在書齋里反覆翻閱過的歷年舊檔、海塘和驛傳的累積公文。
他加快腳步往翰林院方向折返，途中在聚寶門外的兵部崗哨前停留了片刻。值守的兵卒告訴他，清軍前鋒已經越過宿遷。
他把剛剛捎在身上的沿江驛傳復設方案又翻了一遍，在崗哨旁的石墩上將複線方案上與兵部哨船、海塘試點的推進進度逐一核對，然後轉身回翰林院。
五月下旬，廷議再次舉行，江北四鎮的兵力調動仍未定論。沈舟以翰林院修撰身份提交的驛傳復設與漕運結合方案已由戶部和工部會簽，正式提交兵部審議。
這部方案直接從快船複線和驛路接力切入，將沿江驛傳復設方案與揚州至鎮江的水陸通道架接起來。
消息在六部內部傳開後，何景濂特意來告訴他，曾在誠意齋檔案室幫他調閱過白茆閘舊檔的方教諭，抄寫了一份驛路舊檔送呈兵部，作為驛傳方案中沿江驛路里程核校的參考資證。
傍晚回到住處，徐婉沒有在灶台邊煮蠶豆。鍋里只剩一點保溫的余火。她站在院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下，正踮腳去摘剛結的第一串槐花。
槐花還沒完全開好，她夠了幾次都夠不著，回頭看到沈舟站在巷口，把手放下來，說等她摘夠了就蒸槐花糕。
沈舟在樹下站著，看她踮腳摘花，忽然想起一年前她剛到南京時站在同一個位置踮腳夠過另一片葉子。
那時院子還沒修好，窗戶還漏風，她還不太敢跟隔壁張嬸搭話。現在她已經在指揮張嬸的老伴幫她搬梯子。